照顧加米爾

可愛的弟弟出生了，這天是當上姐姐後值得紀念的第一天！在下定決心要當個好姐姐之前都還很順利，但可說是我宿敵的睡魔卻很快襲來。母親是在黎明出現分娩徵兆，然後在第二和第三鍾之間生下了加米爾。而我從黎明開始就因爲擔心母親，一直在水井旁邊繞圈打轉，顯然體力早已消耗殆盡。喫完飯，馬上開始想睡。

……不行不行，不可以睡！

我可以端水給母親、洗碗盤，也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情。至少直到去參加廣場宴會的父親和多莉回來，可以和他們交接爲止，我都要努力幫忙。我拼命撐起沉重得自己掉下來的眼皮，與睡魔奮戰，母親卻輕輕拍了拍自己身後的棉被。

「梅茵，你睡吧。」

「不行，在多莉和爸爸回來之前我不可以睡，我要照顧加米爾，當個好姐姐。」

加米爾纔剛出生，我怎麼能睡，剛纔的第一次抱抱已經成功，接下來也要竭盡全力照顧他。聽了我表明的決心，母親溫柔地瞇起雙眼，苦笑說道：

「梅茵的心意媽媽很高興，但我更不想看到你病倒，所以現在先乖乖睡覺吧。」

聽到母親這麼說，我才點一點頭。剛生產完的母親看來還很疲憊，不能再給她添更多麻煩，讓她擔心，於是我收拾了碗盤，脫下鞋子，慢吞吞地爬上牀。接着和加米爾稍微保持距離，以免壓到他，再看着加米爾熟睡的側臉閉上眼睛。

……姐姐醒來以後會加油的。

一旦決定要睡，我就不再抵抗。感覺到母親爲我蓋好被子，摸着我的頭，我貶眼間失去了意識。

難得睡得非常香甜，我卻一直聽見貓叫般「呼哇、呼哇 」的微弱叫聲，意識因而慢慢浮上表層，想睡的時候卻被硬生生吵醒，讓我不高興地皺起了臉。好吵喔，我還想睡耶……我這樣心想着鑽進被窩，然候翻了個身。然而，叫聲卻反而變近了。

……討厭啦，到底是什麼聲音一直在旁邊叫？……啊，是加米爾！

我驚醒地張開眼睛，正好和抱着哭泣的加米爾，開始哺乳的母親四目相接。母親輕笑了聲，說：「你睡得真久，第五鐘快要響了喔。」但明明已經睡了這麼長時間，我卻覺得還沒有睡飽，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加米爾。

年幼的弟弟正使足了力氣在吸母乳。不管是蠕動吸吮的小嘴巴、不知道在看着哪裏的迷濛大眼睛，還是握成拳頭的小手，全都非常可愛。

「我回來了。加米爾醒了嗎？」

「多莉，你回來啦。現在正在吸母乳喔。」

我朝着玄關說，從樓下宴會回來的多莉往臥室探頭，接着坐在牀沿，凝視着加米爾說：「真的好小喔。」母親笑道：「多莉和梅茵以前也一樣這麼小喔。」但是，我一點也不記得那時候的事情了，所以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加米爾別開小臉，像在說已經喝飽了，母親便把他抱起來，輕拍他的背。加米爾「嗝」地打了嗝。

「梅茵那時候不只很不會吸母乳，喝得也很慢，常常從嘴邊流出來，不然就是以爲她終於喝到了，結果全部吐了出來。」

母親懷念地瞇起雙眼，看着我這麼說。聽到母親說我從出生就是個讓人費心的孩子，我不滿地噘起嘴巴。

「梅茵，你準備好哪些了？」

一路送我回家的達穆爾用十分嚴肅的表情叮囑過：「在我來接你之前切勿外出。」當時多莉也在旁邊聽到了，所以垮下肩膀。

「不然我咬不動嘛。」

看着多莉下樓後，我回到家裏，走進過冬用的儲藏室拿出了肉，再拿了父親放在廚房櫃子裏的酒。

因爲很長一段時間住在神殿，過着任何事情都有人幫忙打點的大小姐生活，動作好像變遲鈍了，拿着小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雖然會有僥倖的心態，覺得只是去水井廣場應該沒關係，但達穆爾說過要是不聽從囑咐，會爲身邊的人帶來危險。想到墨水協會的協會長過世了，祈福儀式時又遇過敵襲，最好還是別隨便出門」

「我們回來了。」

「梅茵，你去叫媽媽。」

這天也睡眠不足的多莉充滿怨念地瞪着我，指向正呼呼大睡的父親說。

「多莉，媽媽在睡覺……」

我一邊感嘆着自己生活能力的低下 一邊小心切菜，以免受傷。

「可是我中午也只喝湯，現在肚子餓了。而且難得神殿的大家送來了肉，我們都還沒有喫，媽媽也要攝取充足的營養，才能製造很多母乳喔。」

多莉把洗好的尿布拿給父親，再把木盆放回儲藏室，父親攤開尿布，晾在廚房天花板附近拉起的幾條繩子上。準備食物的時候，卻有人在旁邊晾衣服，讓我心浮氣躁，但加米爾的尿布不晾乾不行，所以只能忍耐。

「好了，媽媽要替加米爾換尿布……」

「知道了。」

「咦？？梅茵現在明明一樣喫得很慢， 一得意忘形起來，喫了太多還個喊肚子痛，根本沒變啊。」

母親也笑着同意：「哎呀，真的呢。」但我也有話要說，這是因爲家裏喫的麵包太硬了。原本的硬度根本咬不下去，我都要用湯或者喝的東西，把麵包泡軟以後才能喫。因爲要等麵包變軟，所以喫飯的速度才比其他人慢而已。我認爲自己會喫得那麼慢，都要怪麵包太硬。

因爲還不習慣尿布並排掛在廚房上方搖來晃去的光景，我總覺得坐立不安。這幅光景也讓我深刻明白到，紙尿布是多麼偉大的發明。而且，懸掛在上頭的布尿布並不像是麗乃那時候看過的潔淨白布，只是用破布拼湊縫成的替代品。雖然我心想着「應該要更注重清潔！」但沒有布也是無可奈何。畢竟如果家人說「明知道尿布會弄髒，用新的布做也太浪費了吧」，我也無法反駁。但因爲反覆洗滌，布料變得又薄又柔軟，觸感倒是很好。

「但我想過三天大家就會習慣哭聲，也睡得着覺了吧。」

多莉邊說邊把飯菜端上桌。看來是生産時在旁邊幫忙的時候，伯母們告訴了她很多事情。多莉說母親生産完後，好段時間都無法行動，家人得一起幫忙做家事。

我提議煮香草烤肉，但多莉搖搖頭。「有些藥草孕婦和剛生完孩子的人不可以喫，所以加鹽巴就好了。」說完，多莉便捧着放有待洗衣物和肥皂的木盆下樓。比起只加鹽巴，我更喜歡添加香草燒烤，但必須要讓母親可以喫纔行。

我和多莉爭論起來，母親苦笑着揮了揮手。

我正切着青菜，洗好尿布的多莉和喝醉後興致高昂的父親一起回來了。

母親和多莉很快地討論着這些事情，但我只是微歪着頭，努力觀察窗外。雖然有點雲，但是一片藍天。看得出來太陽西斜，時間快要傍晚了，但我完全不明白究竟是從哪裏看出來之後會變天。

「對喔，還是不要違抗貴族大人的命令比較好呢。那我去洗尿布，梅茵先準備晚飯吧。我和爸爸已經在廣場喫了不少東西，肚子不怎麼餓，只煮湯就夠了吧？鄰居還送了一些春季蔬菜和香腸給我們當賀禮喔。」

「我能切的蔬菜都切好了。薄爾根的季節快結束了呢，現在變得好硬。」

多莉馬上把換下來的髒尿布丟進籃子裏，注視窗外遼闊的藍天。

母親傷腦筋地摸了摸我的頭說，我回答：「哪有可能那麼容易習慣嘛。」然而第二天晚上，我的大腦已經把加米爾的哭聲阻隔在意識之外，所以沒有被吵醒地一覺到天亮。

「既然藥草不行，那至少加點爸爸的酒吧。」

「很正常啊，春天都快過一半了。雖然天氣冷得比較久的時候，薄爾根的生長季節也會持續比較久，但我希望天氣快點變暖，這樣在森林採到的東西纔會增加。」

「啊嗚，太讓人難過了，我本來就沒什麼生活能力，現在居然又下降了。看來平常都要做家事纔行。」

最近都在神殿喫鬆鬆軟軟的麵包，所以咀嚼能力比起以前好像下降了，但我可是每天都很認真在研究，要怎麼做才能把硬邦邦的麵包喫得津津有味。

多莉要我用鄰居送的春季蔬菜煮湯，但想到我中午也是喝湯配麵包，便用手按着肚子說：

「啊，真的呢，那快點拿去洗吧。只有這些要洗，就麻煩你們了，我已經請爸爸在廚房抖好了要曬尿布的繩子，但對你們來說有點太高了，等等再叫爸爸幫忙吧。」

「但剛出生的事情，我怎麼可能記得嘛。」

我悄悄走進臥室，避免吵醒加米爾，只見母親躺在加米爾旁邊睡着了。可能是因爲天色變暗了，母親的臉色十分憔悴，看起來很疲憊。我猶豫着要不要叫醒母親，躡手躡腳地回到廚房。

多莉撒鹽烤了鳥肉，配上奶油炒薄爾根。我趁着這期間用春季蔬菜煮湯。

我按着肚子表示「想喫肉」，多莉指着儲藏室說：「那梅茵夫處理鳥肉吧。」

「梅茵都沒看到纔不知道，但媽媽生產時流了很多血，看起來很痛苦又很難受，真的非常辛苦喔。」

多莉雙眼發亮地自告奮勇，挑戰換尿布。我也想像個姐姐一樣幫忙，所以在旁邊觀摩怎麼換尿布，先把裹起來的布解開，用內側還是乾淨的布料把屁股擦乾淨，再換新的尿布纏起來，就算大功告成了。「換好了！」多莉得意洋洋地大喊。多莉一次就換成功了，看起來也相當簡單。

「啊，但是達穆爾大人叫我不要外出……」

……下次換我試試看吧。

多莉小聲喃喃說，擔心地看向母親睡着了的臥室。這次我被趕出了生孩子的現場，麗乃那時候身邊也沒有孕婦。雖然在書上看過相關知識，也聽過這方面的描述，但並沒有親眼見過。雖然我只能憑想像去猜測母親在生産後是什麼狀態，但也知道母親一定很辛苦。

當晚，加米爾一哭我就醒來。因爲哭聲離自己很近，意識老是被拉出表面。每次醒來我都恍惚地看着母親哄着加米爾，喂他喝母乳，然後再閉上眼睛，這樣子大概重複了有四次。結果因此睡眠不足，一早就呈現靈魂出竅的狀態。

我在多莉的催促下一起踏出玄關，但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拿給多莉看已經過了最美味時期的薄爾根，多莉一臉理所當然地回道：

薄爾根的外表像是白色蘆筍，但味道和叫作玉米筍或珍珠筍的蔬菜比較類似。可以在燙過後用奶油翻炒，或是沾奶油喫也很美味，是春季特有的食材。

「知道了。可以用鹽巴和藥草調味嗎？」

「啊，是薄爾根，這個別放進湯裏，用奶油翻炒會比較好喫吧。」

「梅茵是像到爸爸啦。」

……這麼說來，麗乃那時候還有坐月子這種事呢。

「……爲什麼大家都知道會變天？」

「……嗯？奇怪了？因爲在神殿過冬的關係，我是不是退步了?! 」

「這陣子都要努力幫忙，別讓媽媽做家事，因爲如果讓媽媽勉強自己，身體就很難復原，所以梅茵也要儘可能幫忙喔。」

「那就別把媽媽叫起來了。卡蘿拉伯母她們說了，生完孩子之後要儘量讓身體多休息。」

「媽媽，加米爾的尿布只有這些嗎？雖然時間不早了，但如果不先洗起來，接下來會變天喔。」

「是啊，下雨很麻煩。每天都會有髒尿布，卻沒辦法晾乾。」

加了酒和鹽巴搓揉鳥肉後，我開始切起一般的蔬菜。雖然有不少危險的蔬菜我還不太會處理，但至少現在我可以區分危險和安全的蔬菜了。

「梅茵，倒是你爲什麼都看不出來？看不懂天氣變化是很危險的，就沒辦法去森林喔……啊，不說這個了，要快點去洗尿布。梅茵，走吧！」

……就算父親再不願意，我還是要用！因爲喫肉的時候，有沒有事先用酒處理過，味道會有很大的差別。

「爸爸，那麻煩你晾衣服，我們來準備晚飯。」

「多莉，你太過分了！」

「嗯……該不會我的適應能力其實很強？」

父親在家的時候，看到我煮菜要用酒，都會抵死反抗。「梅茵煮的飯菜已經很好喫了，不需要再用到我的酒！」話雖然這樣說，但父親一定只是想多留點酒下來。

「但大家都喫一樣的麵包，卻只有梅茵那麼慢，應該不是麵包的關係吧。那是因爲梅茵都把麵包泡在湯裏面，等到完全軟了才喫，纔會那麼慢。」

「讓我換！我想試試看！」

「要是晴天，就能拿到外面去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