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特 实现誓言之日

「喂～昆特，今天的份好像也送到了，你带见习士兵过去吧。」

「知道了，我们塞好鼻子就过去。」

听到西门士长的吩咐，我转身去叫见习士兵们。确定要与罗洁梅茵大人一起前往中央的我，春天尾声就会辞去现在的工作，所以位阶从士长降为了班长，目前主要是负责带领见习士兵。

「今天又有喔？」

见习士兵们都厌恶地垮下脸来，我也非常能够明白他们的心情。虽然知道有用处，但还是很难掩藏住心里的厌恶。我与见习士兵们一起塞住鼻子，再用布掩住嘴巴，伸手抓住桶子。

「唔呃，臭死人了！」

「所有人都觉得臭，别啰哩啰嗦的了，快点搬。」

奉骑士大人之命，现在西门正在囤积秽物，以备敌人来袭时可以从头泼洒在他们身上。因为贵族大人的魔力攻击对披着银布的人没有效，所以士兵到时也得拿起武器迎战，而秽物就是我们准备的武器之一。

「骑士大人只要下令就好，但要准备秽物的可是我们耶。」

「到底是谁想出来这种办法的？真不像是贵族大人的作风！」

我一边搬运秽物，一边默不吭声地听着见习士兵们的抱怨。因为我忍不住在想，若有人能想出这种一般贵族大人想不到的办法，那搞不好是梅茵。

……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梅茵嘛。

往敌人泼洒秽物这么肮脏的事情，我那可爱的女儿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况且梅茵可是爱干净爱到了几乎不正常的地步。

「你们别在贵族大人可能听得到的地方抱怨他们的决定，而且最近虽然有罗洁梅茵大人与达穆尔大人在保护我们，但求援时不见得会及时赶到。外地的贵族大人动起手来可是毫不犹豫。」

我说完后，见习士兵全闭口不语。所有士兵都知道，当初就是因为有外地贵族跑来胡作非为，我的女儿才会丧命。而且贵族大人常常不讲道理，很轻易就能夺走平民的性命，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次的差事虽然又脏又臭，但不至于强人所难，也不是莫名其妙的命令。实际上现在正有外地的敌人入侵，两天前一部分的骑士团员还赶往了领地边界。敌人可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敌人的目标似乎是贵族区，所以从两天前开始，出入大门的骑士大人就变多了。他们一一严查进城的人，连从其他城镇来谈生意的商人们也都大吃一惊。

「骑士大人还说了，有任何情况会向我们示警。光凭这一点，就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换作以前，贵族大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舍弃平民。」

现在多亏了达穆尔大人会确实提供情报，骑士大人们也开始出入北门以外的大门，城里的样子渐渐与以往有所不同。你们多少该心怀感激才对──我没好气地瞪过去后，见习士兵们都大叹一声，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会为平民着想的，也就只有罗洁梅茵大人了对吧？她清洗城市时的描述我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

看来在士兵开始通知之前，加米尔就前来示警，伊娃已经去避难了。虽然知道罗洁梅茵大人的专属都会在普朗坦商会的带领下去其他地方，但亲耳听到他们都顺利去避难了，我这才安下心来。而且从工坊移动的话，普朗坦商会比我们家更近，到了避难地点又有罗洁梅茵大人的保护，也比待在家里安全。这下子我可以不用担心家人，专心与敌人对抗。

「达穆尔大人，那请问罗洁梅茵大人呢？她也待在强大的保护当中吗？」

到了达穆尔大人所在的骑士等候室，我紧张地朝着屋内唤道。正与骑士们在讨论事情的达穆尔大人「嗯」地应声，转身走来。离开等候室后，他往没什么人的地方走去。

达穆尔大人从腰间的皮袋里拿出了三个护身符。那是罗洁梅茵大人送给我们的护身符，伊娃、多莉与加米尔一直都不离身地戴在身上。听说在有可能受重伤时，这个护身符能保护我们。但是，他们怎么把护身符摘下来了？又为何在达穆尔大人手上？我一时间满头问号。

「有没有带狗？」

……不过，他领的贵族大人吗……

「昆特，为了罗洁梅茵大人，你也要小心别受伤了。祝你好运。」

在城中附近绕了一圈，通知完所有人后，只见赶着回家的居民在大道上挤成一团。我对着人潮扯开喉咙大喊，提醒大家小心，同时从中央广场这里注视神殿的大门。不知道梅茵现在是在神殿还是在城堡里，但不管她在哪里，既然他领的贵族大人即将来袭，希望她能躲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这可不像酒鬼之间打架，贵族大人们交手时都会施展危险的魔法。虽然骑士大人说了，他们会尽量把敌人引到贵族区去，但情况还是一样危险。万一被他们的攻击击中，你们的摊位跟商品就算被砸坏了，也没人会赔偿。快点收好回家避难！」

接着虽然离大道有段距离，但我也绕到了伊娃所属的染布工坊察看。工坊里的人几乎都避难去了，作业工具也都收拾妥当，不见工匠的身影。

由于罗洁梅茵大人总指定我担任护卫，护送前往哈塞小神殿的队伍，士兵们都以为我与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多少有些交情。但与其说是交情，比较算是因为达穆尔大人曾在梅茵还是见习青衣巫女时担任她的护卫，所以我才有办法和他攀谈。

当居民差不多都已完成避难，时间也将近中午了。我一边确认居民避难的情况，一边返回西门。

想起梅茵不再是自己女儿的那个瞬间，我懊悔得直想捶胸顿足。一想到这次自己的家人又有可能遭遇难以挽回的不测，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僵硬。

「我会连同家人，保护这座城市。」

「不行，列克尔。还不能冲出去。要等他们靠得够近才行，而且之后他们就会懂得躲开了。一开始的攻击一定要命中。」

「船到了。」

「嗯，一定。」

「是、是。班长，你真的很喜欢罗洁梅茵大人耶。我们会乖乖工作不再抱怨，请班长也就此打住吧。」

「然后方才，你的家人把这些托付给我。」

放行了一个，还有下一个商人。我们重新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同时仔细观察同行的助手，因为可不能让假扮成侍从的贵族大人进城。

可能是在井边冲水的我们看来相当有空，骑士大人冲着我们问道。我们一行人面面相觑。

达穆尔大人小声补上的这句话满溢着关心之情。虽说是因为梅茵才有幸相识，但贵为骑士大人的他似乎也担心着我。

骑士大人的声音尖锐，紧绷压抑。难道是船上有敌人吗？想当初东门士长就是因为联络工作做得不够确实，才让外地的贵族进城，所以这种事最好尽快传达。

钟响后没过多久，骑士大人就下令：「快去通知平民避难。」好像是他们收到了消息，说有敌人在预计中午抵达的那艘船上。贵族大人互相联系过后，确认船上的敌人并未中途下船，所以现在必须对中午抵达的那一艘船采取最高警戒。

「你是从哪里到莱瑟冈古的？是商人就拿出公会证。进城后要去哪些店家？」

……可恶！这次我一定要在大门就把人拦下来，他们休想踏进城里半步。

「喂，你们知道莱瑟冈古来的船只何时抵达吗！？」

来到艾伦菲斯特的船只，有的因为是以载货优先，人只能缩在角落坐着，所以船票便宜；而有的虽然收费高昂，但坐起来就比较舒适。接下来抵达的，是从莱瑟冈古直达艾伦菲斯特的船只，乘坐的都是有钱商人，甚至经常能看到有的商人像贵族大人一样，身边有好几个人随侍。

我这么提醒列克尔他们，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能以为我们的攻击会对敌人有效，因为贵族大人能够使用一些我们根本想不到的道具与魔法。

……队伍还真长，而且中午也预计有一艘大船抵达。

我才开始说起罗洁梅茵大人的丰功伟业，见习骑士们立刻全部闪得远远的。亏我还想钜细靡遗地炫耀自己的女儿，只可惜总是没人愿意听。

「噢，是昆特啊，辛苦啦。大家都顺利去避难了喔，多亏你家的小子前来通知。」

偏偏这种时候，他们前进的步伐看来格外缓慢，让人心浮气躁。和我一样在旁边待命的士兵列克尔微微动了一下。

「居中安排的正是神殿长罗洁梅茵大人。」

每当有船只抵达，要进城的人就会一鼓作气增加。依照指示，我们得格外小心外地人与言行举止很像贵族的人，以及身上有银布的人，一发现就要立刻通知骑士大人。

今天要做的工作恐怕不少──我正这么心想时，第三钟的钟声响起。

闻言，我想起了梅茵的誓言。

我用布简单擦拭身体后，为了向守门士兵传话，还没穿好衣服就拔腿狂奔。

当啷，当啷……

我制止着感觉随时要冲出去的年轻士兵们，自己也强忍下想往外冲的冲动。

「各自去自己负责的区域！」

既然已经知道敌人会坐船抵达，我绝不会让他们到人在神殿或城堡的梅茵那里去。我用力握住梅茵给的护身符。

正如同我担心家人的安危，家人也担心着我，而这些护身符，正是他们的不安与担心最好的体现。家人的心意令我胸口发热，我接下三个护身符，戴在身上。

「罗洁梅茵大人拜托过我，希望我能保护她的家人与平民区，所以这次包含你的家人在内，我们已经让罗洁梅茵大人的所有专属都前往贵族区避难。人我已确实送到，所以你可以放心。」

「是银布，他们在披风底下还穿了东西！」

「这样根本无法确定。总之提醒守门士兵，要比平常更小心留意从莱瑟冈古来的乘客，知道了吗？」

沿着大道，我一路打开每间工坊的大门咆哮示警。

「我马上去传达。一有任何情况，你们要通知城里的居民去避难。到时得跑好几个地方，你们还记得自己的负责范围吗？记得再确认一遍，敌人应该就快出现了。」

就在身穿银布的敌人要踏进大门时，第四钟响了。巧合的是，这也成了西门开始执行作战计划的信号。

「这是……」

达穆尔大人同样以拳头敲了两下左胸，然后转身离开。

和指示中需要警戒的对象一致，有乘客穿着银布，那就是想谋害领主一族的敌人，也是会威胁到梅茵的危险人物。

「谢谢您，家人的心意我确实收下了。达穆尔大人，也祝您好运。我们一起守住这座城市吧。」

「真是感激不尽。」

……快点来吧。

「昆特，见习士兵跟城里就交给你了。我们去准备迎敌。」

「要是让他们在这时逃跑就麻烦了。敌人可是贵族。他们既能使用骑兽，也能使用魔法。我们要做的，就是泼洒秽物，逼得他们脱下身上的银布。别搞错了。」

「不，罗洁梅茵大人是领主的养女，所以为了守护自己重视的事物与艾伦菲斯特，正率领着骑士奋战。」

「我是格拉罕的商人，名叫劳各。平常在做植物的买卖生意，这次是为了春天采摘的药草与染料原料来谈生意。货物之后才到……就是预计中午抵达的那一艘船。我打算先去拜访大道上的维特药铺与墨水工坊，住宿的话每次都是住多塔斯旅馆。」

由于从莱瑟冈古来的船很大艘，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我们紧盯着接连下船的乘客。

「船就快到了，现在手边没事的人都到门边监督。」

身为领主一族护卫骑士的他将在最前线作战，要去的地方远比我们这些士兵还要危险。我抹去几乎要滑下眼眶的泪水后，挺直背脊，用拳头敲了两下左胸。

士长一声令下，我就得带着见习士兵们前往城里各处。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我们不必再跑去每个大门传递消息，因为骑士大人会用白鸟互相通知。

「不过，最近会为平民着想的贵族大人好像变多了。我听说现在贵族大人还会在神殿与商人开会……」

为了保护家人，下定决心成为贵族的梅茵；成为贵族以后，努力保护着我们不被蛮横贵族刁难的梅茵。而现在，她正以领主养女的身分，迎战来自他领的敌人。

我们士兵搬出了为这一天所准备的秽物，各自放到指定好的位置上。

「达穆尔大人吗！？」

就算无法再以家人相称，但是这种危险的时候，真希望梅茵也能与家人待在一起。这么心想的我开口询问后，达穆尔大人却是面带苦笑摇摇头。

放行之前我们会问不少问题，比如乘船前人在哪里，平常的活动范围与预计要去哪些店家，以此来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商人。

「工作再重要，现在是性命更重要。手边的工作都先停下来，看要回家还是躲在工坊里面！船只中午就会抵达了喔！」

劳各出示商业公会发行的许可证，答得非常流利，之前我就见过他好几次，回答也没有可疑之处。虽然这次难得没有带着助手或侍从，但有不少商人会让手下的人搭乘载了货物的船只，直接在旁看守，所以分开行动也很正常。我点一点头，让劳各进城。

见习士兵们以水井为中心，要通知附近住家与工坊里的居民快躲起来。我负责的区域则是中央广场一带，要去通知商业公会与各职业协会。当然，一路上若遇到了人，或是看到有人在大道上摆摊，我也会通知大家快去避难。

搬完秽物后，我们脱下上半身的衣服，简单冲洗身体。因为实在臭得没有办法，要不然其实春天的水还很冰。

我也催促正在买东西的亲子还有正在跑腿的学徒快点回去，看到摊贩老板准备要贩售简便的午餐，同样命令他们赶快收起来。

……真是我引以为傲的好女儿。

听到女儿正遵守自己的誓言，会连同城市守护家人，我的眼眶发热。

「昆特，你动作真慢，达穆尔大人在等你喔。」

「虽然我的名字会变，也不能再称呼爸爸为爸爸了……可是，因为我是爸爸的女儿，所以，我也会连同城市一起保护大家。」

「这艘船好像有不少富商，贵族大人应该很容易混在里头，大家看仔细了。」

「听说中午抵达的那艘船上有外地的贵族大人，要是在打斗时受到波及就危险了。快点在中午前回家，直到战斗结束之前都别出来。」

「达穆尔大人，我是昆特。听说您找我……」

当啷，当啷……

「他们说了，因为自己有罗洁梅茵大人强大的魔导具保护着，所以希望这些护身符能用来保护你。」

「从莱瑟冈古过来的船只有好几艘，不知道您指哪一艘……像昨天也有，今天等一下跟中午的时候，应该也都会有船只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