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艾倫菲斯特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9791 字
「這些妳先確認一遍吧。」
參觀完圖書館與研究所,一回到領主居住區域裏的房間,斐迪南便遞來了要我在艾倫菲斯特完成的待辦清單。上面的內容有一半都是之前就說過的。
「我真的可以回艾倫菲斯特去嗎?」
「沒問題。況且妳與近侍們會在艾倫菲斯特保衛戰之後來到這裏,本就是爲了中央之戰。當初做準備的時候,只預期在這裏待上幾天,直到問題解決吧?」
當初命人準備行李的時候,確實只預期會待幾天。如果真要搬來居住,這點行李根本不夠。不光是我,近侍們也需要時間,爲搬到另一個地方生活做準備。
「你們本是爲了搬到中央在做準備,如今卻更改了目的地。由於太過突然,肯定也有人需要與家人或是親族好好詳談……畢竟他們本來要以國王養女的近侍之身分前往中央,現在一卻是要搬往曾經攻打自領的領地,成爲新任奧伯的近侍,旁人對於這兩者的看法可是截然不同。」
對我來說,反正搬走的時間都一樣,所以就算目的地換了也無所謂。而且要是成爲國王的養女,生活水準反而會下降許多,所以能夠成爲奧伯、自己創造新的圖書館,我其實更加開心。不過,這對近侍與他們的親族來說就不一定了。
「妳還得關閉城堡與神殿裏的祕密房間,並且整理好我之前讓予妳的圖書館,歸還鑰匙。」
「嗚嗚,我的圖書館居然就這麼沒了……不能當成是羅潔梅茵圖書館艾倫菲斯特分館留下來嗎?」
「別說蠢話了。那座宅邸是奧伯所擁有,要賜予成年領主一族的建築物之一。即將成爲奧伯・亞歷山卓的妳明明不住在那裏,卻要佔有艾倫菲斯特領主一族的宅邸嗎?怎能傲慢又貪心到這種地步。」
我只是說說而已,斐迪南卻用比我預期還要強烈的語氣斥責道。
「可是,當時我在城堡裏也有自己的房間,一樣不住在那裏,斐迪南大人還不是把那座宅邸讓給了還未成年的我嗎?那我也可以讓給領主一族的某個成員……」
「情況不一樣。當時是因爲我知道,只要以圖書室裏的藏書爲誘餌將宅邸讓給妳,這樣比起搬去城堡,更能確保自己的行李與拉塞法姆的安全。況且當時妳與韋菲利特還有婚約在身,本會一直留在艾倫菲斯特。」
那時候剛發生聖典遭竊事件,即將對舊薇羅妮卡派展開肅清。斐迪南判定,與其把人與行李安置在喬琪娜的手下容易潛入的城堡,不如直接把宅邸讓給我更安全,然後也得到了齊爾維斯特的許可。
「但是,現在我們已不需要再把行李留在艾倫菲斯特,要留人手去管理那座宅邸也毫無意義可言。再說了,妳打算派誰去管理那座宅邸?當初拉塞法姆是因爲被薇羅妮卡盯上,需要有地方可以藏身,但一般領主一族的近侍若是獨自一人被調離城堡,只會覺得自己是遭到主人冷落。」
「可是能住在圖書館,明明就很棒啊……」
「不能以妳自己的標準去思考。宅邸一旦讓人,館內所有藏書的持有者,也會變成接下宅邸的人。以後對方若把藏書都送去城堡的圖書室,並且關閉宅邸,妳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我不介意把宅邸裏的書借人,但無法忍受持有者不再是自己。就算說我傲慢又貪心,我還是想盡可能把更多的書都納爲己有。
「唉,雖然很傷心圖書館要減少了,但也只能好好收拾整理了。」
我正垂頭喪氣時,斐迪南忽然伸出手來。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的我歪過頭,從他的手抬起目光看向臉龐。
「對他的擔心,倒是與對優蒂特的不一樣呢。畢竟妳們也曉得哈特姆特的個性,加上他是羅潔梅茵大人至上主義者,一想到不知會給身邊的人添多少麻煩……」
奧黛麗苦笑道。貴族社會的風氣,都是除非特別親近的人,否則直到孩子受洗前都不會讓人知道他的存在。女性平常也難以外出,在封閉的世界裏生活着。倘若女兒要嫁過去的地方,完全無從知曉丈夫的爲人、與對方的親族能否和睦相處,做父母的當然會擔心不已。奧黛麗從父母的立場給了這樣的意見。
「真是羨慕菲裏妮與達穆爾。明明我也想和大家一起搬到亞歷山卓,卻遭到父親大人的反對……」
「那就交給斐迪南大人了。但如果很忙的話,請不要勉強擠出時間喔。」
「哇啊,你竟然花一天的時間就做出了這麼精細的項鍊。」
「羅潔梅茵,這是成品。」
「我知道了。」
儘管個人認爲來不及完成也沒問題,但斐迪南來轉移廳等候室送行的時候,手上已經拿着做成項鍊的訂婚魔石。我的近侍們與行李正依序轉移至宿舍時,斐迪南向我展示盒裏的項鍊。
……咦?儀式上發生了這些事情嗎?我只記得自己還沒入場,護身符上的魔石就開始發光,好不容易跳完了舞,就被轉移到了創始之庭內。然後體內被灌入諸神的力量,害得我苦不堪言……
「得通知艾倫菲斯特我到了纔行……」
「沒問題。或許是因爲滲出了斐迪南大人的魔力,所以跟一般的魔石比起來,沒有那麼令我害怕。」
說着,斐迪南伸手撫過我的臉頰。換作是以前,這時候他早就捏我的臉了。肯定是因爲現在臉頰沒有肉了,捏不起來了吧。這是我在長大後贏得的勝利。
「接下來近侍們的討論我不需要在場,就先一步前往艾倫菲斯特了。優蒂特、奧黛麗、貝兒朵黛,我們走吧。」
「有時這樣一點小錯誤,也會發展成嚴重的問題。」
「方纔已經送出奧多南茲。谷麗媞亞他們則在茶會室內待命。」
「如今戴肯弗爾格出身的克拉麗莎確定會成爲他的未婚妻,男士又只要身在能埋頭工作的環境裏就能過得不錯,所以生活上我不怎麼替他擔心。但是,優蒂特的家人一定會很擔心妳吧。畢竟男女的性別差異極其巨大。」
若有可以信任的親族陪在身邊那倒另當別論,但亞歷山卓的前身是亞倫斯伯罕,是曾經攻打過艾倫菲斯特的土地。今後爲了穩固兩領的關係,奧伯的近侍雖然會是衆人積極想要聯姻的對象,但換個角度來看,也可能成爲用以牽制奧伯的人質。
奧黛麗微笑看着拚命想勸優蒂特留下來的貝兒朵黛,接着忽然正色,神情肅穆地看向我。
「怎麼了嗎?」
「以爲人父母的心情,很難放心讓未婚的女兒前往仍在動盪不安的土地吧。」
「莉瑟蕾塔,切記要等到羅潔梅茵向君騰提交了披風與領徽圖案以後,再把教材給她。絕對不能亂了順序。」
我在介紹兩領近侍的時候,順便把亞歷山卓的認證胸針交給達穆爾與菲裏妮。
已經訂婚的女性都會戴着項鍊,但訂婚儀式上收到的就只有魔石而已。既然拿到後還要加工,幹嘛不從一開始就做成項鍊再送呢……這麼心想的我喚來莉瑟蕾塔,請她把訂婚魔石交給斐迪南。
我還以爲自己回到艾倫菲斯特,只是爲了處理一些該做的事情,沒想到竟然還被禁止回到亞歷山卓。
「從妳用了『好歹』這兩個字,就知道有提醒妳的必要。羅潔梅茵,就任儀式當天我會到茶會室去接妳。在那之前,妳可千萬別惹麻煩。」
「至少叔父大人做的時候都有自覺,但妳是什麼都沒在想,根本不一樣吧。總之比起席格斯瓦德王子,叔父大人更適合妳……」
因爲韋菲利特這一句話,在場所有人都朝着訂婚魔石看來。沒來由不想受到矚目的我,抬手遮住訂婚魔石。
斐迪南環顧四周後問道。我也在確認過自己身邊都是艾倫菲斯特出身的人以後,點一點頭。
今天出發之前,我還從舊亞倫斯伯罕貴族中招攬了新的近侍。其實只是從斐迪南先篩選過的人當中進行挑選,而我有魔石恐懼症一事,預計要在領主會議結束後才告訴他們。身邊不知道這件事的人突然變多了後,即便是待在自己的房間裏,也經常讓我不由自主感到緊張。所以坦白說,我很感激能夠返回艾倫菲斯特。
近侍們互相自我介紹完畢後,我環顧在場衆人。接下來,近侍們要在這裏討論今後的工作分配,以及搬遷過來的時間。
「因爲是直接給我魔石,我還以爲訂婚魔石要自己設計成喜歡的樣子呢。」
「還有兩個人尚未歸來,但一切都很順利。我也去農村祈福過,昨天剛回來。」
「看到羅潔梅茵戴着訂婚魔石,感覺還真奇怪。」
「染料的調合與徽章的謄清要儘快完成。完成後通知我一聲。」
韋菲利特會這麼說,是因爲他根本不曉得斐迪南在與王族談話時,以及在繼承儀式上有多麼胡來。他不僅頻頻威脅王族,還攻擊了艾爾維洛米,簡直肆意妄爲。
「我現在才知道,而且也從來沒有人教過我這些。之前雖然與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訂過婚,但從沒有交換過魔石……」
「哎呀,跟斐迪南大人的亂來相比,我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算什麼喔。」
若是經由宿舍往來,要返回亞歷山卓非常簡單。我笑着這麼表示後,斐迪南卻蹙眉搖頭。
麥西歐爾所描述的儀式與我的記憶有很大出入,但既然他覺得儀式充滿神祕感,那就太好了。代表儀式非常成功。
「我知道妳會在意,但此事妳不能插手。況且比起這件事情,妳還是好好了解領地的地理與產業吧。教材應該已經放進今日要送走的行李當中。」
「知道了。若有任何情況,也請斐迪南大人捎來消息吧。我會馬上趕回來。」
「往來雖然容易,但妳在就任儀式結束前,都不能返回亞歷山卓。」
利用轉移陣來到艾倫菲斯特後,只見韋菲利特、夏綠蒂與麥西歐爾都前來迎接。
「姐姐大人,歡迎回來。父親大人他們正忙於準備領主會議,所以只能由我們前來迎接,還請見諒。如今姐姐大人成了他領奧伯,原本該由領主夫婦來迎接纔對……」
「夏綠蒂,沒關係的。先前他們已在百忙之中特意來參加我的訂婚儀式了。況且我尚未正式舉行就任儀式,所以還不是奧伯,而是養父大人的養女,不必在意這些。」
「因爲訂婚儀式的重點,在於互相確認刻在魔石上的字。通常加工過後就不容易看見文字,所以會先直接贈予魔石。再者訂婚魔石其實是種魔導具,讓從魔石滲出的魔力接觸到肌膚,使自己慢慢習慣對方的魔力,所以加工成項鍊時,會使用以對方魔力製成的金屬飾品與鏈子。這妳不知道嗎?」
……斐迪南大人八成會設下各式各樣的圈套吧。希望他別做得太過火就好。
一行人朝着北邊別館開始移動後,始終神情複雜的韋菲利特開口說了。
我對哈特姆特點一點頭,在一行人的陪同下進入茶會室。
聽說如果是去中央,優蒂特的父親就認爲「那可以視訂婚對象來考慮」,然而當遷移的地點變成了亞歷山卓,他便堅決反對到底。
離開亞歷山卓的茶會室後,再經由艾倫菲斯特的茶會室進入宿舍,前往轉移廳。優蒂特回頭看了一眼,輕嘆口氣。
成品有着金屬製的精緻外框,恰到好處地包覆住了不小的虹色魔石。明知那是訂婚魔石,但顯露出來的程度剛好不會令我感到害怕。而且精巧細膩的金屬邊框美麗無比,有着我所沒有的絕佳品味。果然交給斐迪南是正確的。
稍微回敬了斐迪南一點嘮叨後,我與莉瑟蕾塔還有柯尼留斯一同站上轉移陣。
「因爲你們訂婚時的年紀還太小了。原本一等你們兩人的魔力感知開竅,就會交換魔石吧。」
斐迪南的眼神完全是不容拒絕。看來我再怎麼反抗也沒用,最終也只會敗在他的能說善道下。反正我也不敢自己加工魔石,所以能交給別人的話當然最好。
斐迪南以我曾在創始之庭裏同情傑瓦吉歐爲例,我只能「唔唔……」地小聲悶哼。奧伯是領內的最高權力者,倘若我並不瞭解舊亞倫斯伯罕的實際情況,卻在感性驅使下說出「太可憐了」、「既然他們也有苦衷」這類發言,斐迪南說只會給他們添麻煩而已。我完全無法反駁。
「那奧黛麗也會擔心哈特姆特要搬過去嗎?」
「把方纔給妳的訂婚魔石給我吧。我會在妳明天出發前加工成項鍊。」
「哥哥大人,應該改稱席格斯瓦德大人才對喔。如今君騰已經繼承古得里斯海得,也舉行完了就任儀式,正式交接。稱呼若是不改,對君騰・艾格蘭緹娜太不敬了。」
「優蒂特,我明白妳想服侍羅潔梅茵大人的心情,但還是請妳留下來,與我一起侍奉姐姐大人吧。」
麥西歐爾興奮地向我描述當時的情況。還未入學的孩子因爲破例得到許可,生平首次踏進了貴族院,目睹有光柱向上升起的奉獻舞、動起來的祭壇,以及由女神化身所授予的古得里斯海得。
之前領主夫婦都特意空出時間來參加訂婚儀式了,怎麼還能奢求他們來迎接我進入城堡呢。老實說,我甚至沒想到夏綠蒂三個人都來迎接自己。
「此刻在場所有人都是我的近侍。就任儀式之前,各位想必會在往來聯繫時有機會碰到面,所以還請記住彼此的長相與名字。其中達穆爾與菲裏妮,預計將來會轉籍到亞歷山卓來。」
「嗯,辦公方面確實有些做法比艾倫菲斯特還要出色。我已特別留意。」
在轉移廳裏向近侍們下達指示的柯尼留斯前來呼喚,我站起身來。
「這樣不僅妳家人會比較放心,我與姐姐大人也會很高興喔。而且姐姐大人與夏綠蒂大人都說過,羅潔梅茵大人留下來的事物也需要有人去守護。妳不覺得這正是羅潔梅茵大人近侍的職責所在嗎?」
雖然今年因爲艾倫菲斯特保衛戰的關係,使得祈福儀式有些延後才舉行,但看來一切還是按着原有計劃順利進行,格拉罕與伊庫那等發生過戰鬥的地方,也平安地派遣了神官前往。
很快地,艾倫菲斯特的近侍們也來到茶會室。有達穆爾、菲裏妮、奧黛麗、貝兒朵黛與優蒂特共五人。看到不光熟悉的臉孔,從舊亞倫斯伯罕貴族中招攬來的新近侍們也在,可以看出他們有些緊張。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您說奇怪是什麼意思呢?」
……好耶,有新的教科書了!
「羅潔梅茵姐姐大人,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告訴過我,多虧您幫忙開口,我才能去參觀繼承儀式喔。我真的很高興能去參觀。繼承儀式既莊嚴又神聖,從姐姐大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女神之力,還遍佈到了整個大禮堂。」
冰涼的金屬與魔石碰到肌膚的觸感,瞬間讓我驚得有些彈起。但是,從魔石滲出的魔力與自己是一樣的,因此肌膚沒有產生任何排斥,接着金屬的溫度與體溫同步後,很快就意識不到項鍊存在了。
因爲我害怕碰到魔石,想要儘可能延後把訂婚魔石戴在身上的時間。反正我早已經被斐迪南的魔力染色,艾倫菲斯特的人也都知道我舉行訂婚儀式了,沒有必要急着加工成項鍊吧。
「一想到那位叔父大人真的跟妳訂婚了,感覺很奇怪吧。但老實說,現在是叔父大人成了妳的未婚夫,我安心多了。這樣一來就有人能制住妳,不會再那麼亂來了吧。」
「優蒂特,站在父母的立場來看,這也是當然的呀。畢竟要在父母與親族都不在的地方結婚生子,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一旦妳去了遠方,萬一出事也幫不了妳。會希望孩子待在自己看顧得到的範圍內,也是人之常情嘛。」
畢竟我若隨便插嘴,可能反而拖累事情的進展,而且一旦說出口的話造成了某些後果,自己就得負起全責。既然斐迪南要雷厲風行到就任儀式結束爲止,就代表他認爲這不是我的責任,而是當成了舊亞倫斯伯罕留下的問題要收拾善後。
「有引起妳的不快嗎?」
雖然優秀卻容易不受控制,還會突然滔滔不絕地說起讃美我的言辭。想像了哈特姆特那副模樣後,大家一致露出贊同表情。
「這段時間可以經由貴族院往來兩領,所以我准許二人以我近侍的身分,出入亞歷山卓的宿舍與城堡。還有今後菲裏妮就讀貴族院期間,有時也會以我近侍的身分行動,所以你們彼此要好好往來交流。」
「那麼我出發了。斐迪南大人,你也別忘了按時用餐與要有充足的睡眠喔。」
「我對此沒有什麼特別的堅持喔。只不過現在都這麼忙了,有必要趕在明天出發之前完成加工嗎?只要能在領主會議前完成就好了吧?」
貝兒朵黛握住優蒂特的手說道。她多半也想要有個能一起留在艾倫菲斯特的近侍同伴吧。
「現在這邊的神殿情況怎麼樣呢?菲裏妮已經從祈福儀式回來了,那其他人也結束了嗎?」
「羅潔梅茵大人,其他近侍皆已轉移完畢。我們也出發吧。」
我大感佩服時,斐迪南則是拿起項鍊。想必是要爲我戴上,我便坐在椅子上背對他轉過身,撥開頸後的頭髮。
「正因爲妳是奧伯。我打算在領主會議前掃除亞倫斯伯罕的惡習,一舉破壞殆盡。偏偏妳心地善良,又會對他人說的話照單全收,要是回來只會礙事。」
「已經舉行了訂婚儀式的女性,若要在城堡內行走就有必要。因其魔導具的特性,很難設計成完全不觸碰到肌膚的款式,但我會盡量做成看不見魔石的造型,妳就戴在身上吧。」
「我能理解有了解的必要,但有關訂婚魔石的知識,現在實在不比領主會議與就任儀式更重要。這方面的教育以後再考慮,先說妳想要怎樣的設計吧。若有什麼個人特別的堅持,妳要自己加工成項鍊也無妨,但現在的妳無法自己來吧?要是有喜歡的樣式或想採用的圖案,我會納入考慮……」
「我只是稍微叫錯而已嘛。」
我再以指尖摸了摸項鍊。在碰到魔石前,手指便先摸到了金屬,所以對於魔石的恐懼並沒有我想像中強烈。
舊亞倫斯伯罕貴族理所當然知道的地理與領內主要產業,我與近侍們都不瞭解。所以我現在接收了萊蒂希雅用過的教材,要在領主會議之前惡補一番。
這時,麥西歐爾沒去理會爭執起來的兄姐,仰頭朝我看來。
意思是在魔力感知開竅之前,我們的婚約就取消了吧。雖然與韋菲利特的婚約已經取消了,但我現在與斐迪南纔剛訂婚,若完全不具有貴族的常識,準確地說是關於訂婚的知識,這樣好像不太好。我這麼表示後,斐迪南微微蹙眉。
「關於生兒育女這件事,許多事情都要有過經驗才能親身體會。羅潔梅茵大人還年輕,又尚未成婚,要求您多設身處地着想,或許太過苛求了吧。但是,對於那些離開艾倫菲斯特去服侍您的女性近侍們,請您一定要仔細設想她們的將來。」
「是嘛。」斐迪南一臉滿意地頷首。
移動到了貴族院的宿舍後,只見先行過來的近侍們都在轉移廳的等候室裏。
「我明白了。領主會議之前,我不會回到城堡。但這裏應該也有不錯的習俗,或許可以留意一下,保留下來。」

「爲什麼我不能回來?我可是奧伯喔。」
「斐迪南大人,你太失禮了。我好歹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喔。」
夏綠蒂打岔指正。現在因爲特羅克瓦爾已經不是君騰,所以席格斯瓦德、亞納索塔瓊斯與錫爾布蘭德都不再是王子了。姓氏與敬稱也和從前不同。
「之前被舊孛克史德克基貝們搶走的魔力都還給土地了,也順利舉行了祈福儀式,所以今年的收成應該沒什麼問題。」
儘管已經預估今年的收成量會比去年要少,但土地遭到破壞的程度還不至於影響到平民的生活。聞言,我大大鬆了口氣。
對話正好告一段落時,夏綠蒂出聲與我攀談。
「那個,姐姐大人。關於您臨時更改遷移地點一事,是不是並未告知古騰堡一行人呢?先前在奧伯命令下,布倫希爾德召集成員要確認設計圖時,他們都顯得相當驚訝。不正式通知一聲沒關係嗎?」
雖然我個人覺得只是遷移地點稍有改變,從中央變成了亞歷山卓,但斐迪南纔剛提醒過我,旁人的看法可不一定。腦海裏倏地蹦出班諾怒氣衝衝的臉孔。
……居然在最後關頭才臨時變更遷移地點,班諾先生一定會臭罵我一頓!呀啊!怎麼辦?!
「之前我已經請養父大人轉告一聲,但我還沒有親口向他們告知過呢。」
因爲我是在即將離開艾倫菲斯特之前,決定成爲亞歷山卓的奧伯。後來又因爲中央之戰以及與王族的談話,好一陣子都是手忙腳亂,沒有時間待在艾倫菲斯特,更沒有時間告訴班諾他們這件事情。但是,這些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害得他們要配合我的情況,依然是不變的事實。
「麥西歐爾,等我要提交給君騰的物品都準備好了會聯繫你,能麻煩你幫我召集古騰堡成員到神殿來嗎?到時候我會正式向他們宣佈。」
「這當然沒問題。如果羅潔梅茵姐姐大人要來神殿的話,最好也替神官們辦一下手續。我聽菲裏妮說,姐姐大人打算將神殿的侍從帶去新領地吧?卡濟米爾說了,您必須辦理手續買下他們,還要想好怎麼安排他們過去。」
我對麥西歐爾的提醒點一點頭。這些事情也寫在斐迪南給我的「待辦清單」上。身爲法藍他們的主人,這是我該做的事。
「我想在與商人談話的那一天順便辦理手續。麥西歐爾,麻煩你轉告神官長一聲,請他準備好所需文件。」
「交給我吧。」
麥西歐爾挺胸答應下來時,我們也到了連接北邊別館的連通走廊。
「姐姐大人,我聽說近侍們爲了輪流搬遷,將會往來於宿舍,那麼您的行程也安排好了嗎?」
「明天我要去圖書館一趟,調和披風的染料。」
「啊,是基本色的染料嗎?第一任領主還真辛苦。」
韋菲利特已經在貴族院的領主候補生課程中學過基本色了,一臉可以理解地說道。但還沒學到的夏綠蒂與麥西歐爾則是眨眨眼睛。
「基本色的染料是指什麼?」
「就是決定領地代表色的染料。麥西歐爾,你也知道艾倫菲斯特的代表色吧?藉由調合成魔導具,無論布料原本的顏色是什麼,都能將披風與地毯的顏色徹底改變。我在上課時學到,如果建領時領內有來自各個領地的人,就需要調合基本色。」
「聽說新披風會由君騰賜予,但負責準備的還是羅潔梅茵姐姐大人吧。」
「姐姐大人,領主會議之前有那麼多該做的事情,您想必已經忙不過來,但還是請去艾薇拉那裏露個臉唷。那個……母親大人說了,您或許需要與奧蕾麗亞談談,而且也只有現在這個機會,能與艾薇拉以母女的身分相處了……」
「呵呵……那就包在我身上吧,大小姐。」
這稱得上是一種染料魔導具,無論什麼顏色的披風,都能染成相同的顏色。有了基本色就可以做出新領地的披風,還不會影響到原本披風上的魔法陣刺繡。
「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幫忙。」
「黎希達,回到艾倫菲斯特以後,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喔。」
我點一點頭。雖然這些事情對奧蕾麗亞來說應該很難受,但我也知道不能避而不談。我表示一定會與艾薇拉聯繫後,與夏綠蒂揮手道別,進入自己的房間。
進入房間後,迎接我的人竟然是黎希達。原來是齊爾維斯特下令,待在城堡的這段時間,她將以我近侍的身分行動。
「真是拿您沒辦法呢,大小姐……不過,僅限在這個房間裏唷。到了外面,還是要彰顯您的身分。」
對於夏綠蒂的問題,韋菲利特與我一前一後回答。
「歡迎您的歸來。」
「既然莉瑟蕾塔與谷麗媞亞要準備搬遷,無法隨侍在側,這裏的人手想必不足吧?其實布倫希爾德大人本來也想以侍從的身分,服侍您到最後一刻,但她身爲奧伯的未婚妻又已經成年,領主會議的相關事宜仍需要她去處理。」
「看來領主會議之前會很忙呢。羅潔梅茵姐姐大人,加油喔。」
「因爲基本色染料得使用該領特有的原料,調合也非常複雜。除非是上級貴族或領主一族,否則很難自己調合基本色染料吧。下級與中級貴族,大概會覺得直接在新的披風上刺繡比較快?」
……所以之前會來貴族院的宿舍服侍我,真的是特例吧。
這種染料不管原先布料是什麼顏色,都能染成一模一樣的顏色,所以才叫基本色。我學到的是平民染布工匠會以此作爲範本,調配顏色。
黎希達的讓步令我非常高興,有種真的回到艾倫菲斯特了的感覺。與此同時,我也真切地感受到,這是自己還是「大小姐」的最後一段時光。雖然想要趕快用書填滿亞歷山卓的新圖書館,但另一方面也想好好珍惜待在艾倫菲斯特的最後這段時光,兩種心情矛盾地交織在了一起。我不禁有些心浮氣躁,拿出斐迪南給自己的待辦清單。
「但就算建了新領地,也沒辦法馬上提供染了新代表色的披風給所有貴族喔。因爲不管是布料的準備還是染色,都需要時間。不過,提供給貴族院新生的新披風,就會是由平民的染布工匠負責染色。奧伯則要準備基本色,給那些染布工匠作爲參考。」
「黎希達,之前訂婚儀式一結束,尤修塔斯立刻就更改了對我的稱呼,讓我覺得有些寂寞呢。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稱呼我爲大小姐了吧?所以只有我待在艾倫菲斯特的這段時間就好,等我在領主會議上正式成爲奧伯・亞歷山卓之前,能繼續叫我大小姐嗎?」
「關於明天之後的安排,大小姐……啊,失禮了。如今您已訂婚,不能再稱作大小姐了呢。羅潔梅茵大人……」
「可是,爲了聯姻要搬去他領的時候,明明只要使用基本色染料,就可以保留原有的刺繡,卻還是要購買新披風吧?這是爲什麼呢?」
聽着黎希達一點也沒有變的聲音,我緊繃的身軀倏地放鬆下來。
聽了我的請求,黎希達沉思片刻,最終不太情願地嘆口氣後,露出無奈笑容。
「我還以爲披風都是由平民的染布工匠負責染色。」
現在艾倫菲斯特領內已經成年的領主一族並不多。原則上領主會議只有成年人能夠參加,所以布倫希爾德身爲奧伯的未婚妻,似乎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甚至還有領地爲了避免被人拿去做壞事,並不公開基本色染料的配方,自行控管披風的買賣呢。」
「我想喝黎希達泡的茶。感覺這樣能幫助我平靜下來……」
原本一開始我還打算領徽的謄清也自己來,卻被斐迪南禁止道:「這件事絕不能交給羅潔梅茵。」因爲我想把領徽裏圖書館魔導具的圖案,偷偷地替換成小熊貓巴士,沒想到竟然被他看穿了。可惡。
「是啊。斐迪南大人要我在艾倫菲斯特購買一件披風,用調合好的染料染色後提交給君騰。就任儀式上,君騰再賜予我作爲新領地的代表色。至於領徽的謄清還有要提交的資料,哈特姆特則是幹勁十足,說他會以首席文官的身分負責完成。」
揮了揮手與回到自己房間的麥西歐爾以及韋菲利特道別後,我與夏綠蒂一起上樓。
「是啊。這我已經透過來信得知,但今天要做的只是確認而已。因爲大小姐比我預期的要晩回來,距離晩餐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目前您身邊的護衛騎士也不多,所以在他們回來之前,最好還是別擅自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