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爾維斯特視角 葬禮前的寒暄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4825 字

「奧伯•艾倫菲斯特,入場前請先在此稍候。」
前來參加奧伯•亞倫斯伯罕葬禮的我與近侍一行人,在帶領下先是進入了等候室。入內一看,只見王族、周邊領地的奧伯,以及與奧伯•亞倫斯伯罕也就是格傑弗裏德大人有私下交情的人,全都聚集於此。等候之餘,這其實也是社交時間。看到坐在深處椅子上、接受貴族問好的席格斯瓦德王子,以及正笑臉迎人地互道寒暄的他領領主夫婦,我的心情立刻陰鬱下來。
……席格斯瓦德王子、戴肯弗爾格和多雷凡赫……首先得問好纔行,但這簡直像是在參加領主會議。
我深知身爲領主這是無法逃避的責任,但不知是否是因爲亞倫斯伯罕的天氣比艾倫菲斯特要炎熱,還是因爲談論的話題多與羅潔梅茵有關,我比往常更提不起勁。看見法雷培爾塔克的領主夫婦正向王子夫婦問好,我往前移動到兩人身後。
通常領主會議和葬禮這一類的場合,因爲會停留數日、多次碰面,所以除了第一次會面時需要跪地寒暄外,之後只要默默行禮即可。畢竟若是每一次碰面,所有人都得鄭重寒暄,那做任何事情都得花上不少時間。葬禮前會先帶領衆人進入等候室,也是爲了讓我們先道完寒暄,免得妨礙到葬禮的進行吧。
……總之,先佯裝若無其事地向席格斯瓦德王子問好吧。
其實,昨天我就已經見過席格斯瓦德王子,也道過寒暄了。爲了確認斐迪南得到了自己的房間和祕密房間,席格斯瓦德王子做爲君騰的代理人前來,所以我才與他碰到了面。他還邀請了我們共進晚餐。
坦白說這時已沒有必要上前問好,但要是省略的話,就會被周遭衆人知道,我在葬禮前就已經收到了王族的邀請。想要了解發生何事的人,便有可能過來旁敲側擊,這我可是敬謝不敏。
「噢,奧伯•艾倫菲斯特。昨晚的談話真是讓我獲益良多。」
然而,法雷培爾塔克的領主夫婦及其近侍們起身後,我們正要上前,席格斯瓦德王子卻笑容可掬地看着我如此說道。別說默默行禮了,王子竟像看見親族般地親暱和我打招呼。等候室內頓時一陣譁然,在場衆人都驚訝屏息,轉頭朝我看來。
……他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在宣佈羅潔梅茵將成爲國王的養女以後,他的這種態度我還能理解,但明明說好此事在明年的領主會議前要保密。王族在這種時候就表現得如此親暱,艾倫菲斯特根本無法回以同樣的態度。席格斯瓦德王子的第一夫人阿道芬妮大人站在他身旁,一副不由自主的模樣轉頭看向丈夫,由此可知王子也沒有和她事先商量過。
……這位第一王子到底在想什麼!? 是因爲羅潔梅茵在地下書庫太過失禮,他藉機想要報復嗎!? 還是因爲昨晚斐迪南的諷刺故意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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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確認過斐迪南的祕密房間之後,我們便共進晚餐。席間,席格斯瓦德王子這麼說了:「羅潔梅茵對斐迪南還真是關懷備至呢。不僅執着於要讓你擁有祕密房間,提出的條件還包括了要由國王下令,改善你的待遇。」明顯他正在揣測兩人的關係,所以有意打探。
近來,領內揣測兩人關係的人也變多了。這次來訪,我亦在羅潔梅茵的要求下帶來了一大堆東西。我同樣好奇斐迪南的回答,於是朝他投去目光。
斐迪南在衆人的注視之下,露出訝異的表情歪過頭。
「倘若羅潔梅茵異常堅持,想必是有人對她說了什麼,讓她以爲我有性命之憂吧。若非我有生命危險,羅潔梅茵一定凡事以讀書爲先,不可能爲我操心。」
「……什麼?」
看着回話時一派不慌不忙、從容鎮定的斐迪南,席格斯瓦德王子啞然失聲。斐迪南的回答顯然不在王子的料想之中,他纔會一臉驚訝吧。然而斐迪南堆着滿面笑容,繼續語出驚人。
「從前在神殿裏,羅潔梅茵還曾救過受洗前奄奄一息的孤兒們。所以別說是我,無論是平民還是受洗前的孩童,羅潔梅茵都非常不願看到有人喪命。而且,她還會動用手邊所有的資源去救對方。」
「關於此事,君騰已經下令禁止泄露。等到明年的領主會議,你自會知曉。」
「祈福儀式會將奉獻儀式期間蒐集到的魔力,分送至領內各地。若能讓世人理解到這個儀式的重要性,將更有助於收成的增長吧。這次有幸能讓王族諸位理解,等我回去告訴羅潔梅茵,在領主會議上舉行了儀式的她定然會很欣慰。」
……這兩個傢伙,這種事情應該跟我報告一聲吧!
「我從未見過您出席領地對抗戰,您竟然與羅潔梅茵大人相識嗎?」
「明年的領主會議嗎……但羅潔梅茵這個人,若是草率地唆使她去做什麼事情,最後往往是唆使者會面臨意想不到的嚴重後果。還請多加小心。」
「哎呀,羅潔梅茵大人真是受到衆人仰仗呢。我也想請奧伯•艾倫菲斯特代我轉達謝意,不知是否方便呢?」
「……咦?」
「不,我只是根據過往經驗。」
然而此時的我萬萬沒想到,葬禮上竟會發生那樣的騷動。
陽臺寬敞開闊,但我卻有種快要被多雷凡赫困住的預感,火速退回屋內。
因爲錄了羅潔梅茵各種叮嚀的藏青色蘇彌魯布偶太過讓人印象深刻,所以我都忘了這還有其他用途。甚至直到此時我才知道,原來羅潔梅茵爲了讓萊蒂希雅大人也能聽到父母的聲音,分給了她一個錄音魔導具。
……雖然我一點也沒有親族的感覺……
我睜大雙眼,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席格斯瓦德王子的寒暄。對方都說「昨晚」了,這時再說平常的問候語反而奇怪,但也不能只是默默行禮就離開。正當這時,席格斯瓦德王子身旁的阿道芬妮大人往前站了一步,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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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羅潔梅茵對王族心有不滿?」
但緊接着,換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叫住了我。戴肯弗爾格與亞倫斯伯罕接壤,又是舊孛克史德克的共同管理者,理所當然會出席葬禮。
……這麼說來,領地對抗戰那天晚上,斐迪南確實說過他得趕緊做出複數的錄音魔導具。
「光是寒暄就不得了哪。」

……但聽斐迪南這麼一說,很有可能。再結合她過去的言行,非常有可能。
哪壺不開提哪壺,別一邊故意暗示我們的女兒交情深厚,還一邊打探地下書庫的消息。「王族看來對她也十分器重。」「君騰的第三夫人瑪格達莉娜大人對她更是大表欽佩呢。」──每一句話都能感受到他們在從各種角度敲打試探。
我的祖母嘉柏耶麗原是亞倫斯伯罕的領主一族,長姐喬琪娜也嫁來亞倫斯伯罕當第三夫人,後來成了第一夫人。因此,我的身分確實算得上是格傑弗裏德大人的親族。
席格斯瓦德王子也露出了具有王族風範的微笑,拒絕回答。不只是羅潔梅茵要成爲國王的養女這件事,他也不敢老實說出自己在與羅潔梅茵交涉後,被迫答應了好幾項條件吧。
「奧伯•艾倫菲斯特。」
衆人開始在引導下進入葬禮會場。從下位領地開始,最後進場的是王族。法雷培爾塔克因爲順序靠前,夫婦二人便帶着近侍們往門口移動。這是從貴族院延續過來的習慣,每當要依領地行動,各自都會結束與他領的對話,並依領地站在一起。
「領主會議上聽到你要迎娶第二夫人時,我還有些擔心,但看來一切還是老樣子,那我就放心了。」
八成是還不放心都交給夏綠蒂,芙蘿洛翠亞總說趁着能動的時候,她有很多工作想先處理好,就連葛雷修的因特維庫侖也想插一腳,嚇得身邊的人冷汗直流。聽完我所描述的芙蘿洛翠亞的近況,她的兄長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是的,小女萊蒂希雅正接受斐迪南大人的指導,也承蒙羅潔梅茵大人多加關照。奧伯•艾倫菲斯特,請移步過來這裏,我們慢慢詳談吧。從這裏可以將海上的國境門盡收眼底呢。」
「她一切安好。只不過,坐馬車長途跋涉對她來說,負擔實在太大了,所以這次就讓她留在領內。明明說了要她多休息,她卻動不動就想起來做事,我和近侍老是得阻止她。」
「我個人更好奇的,反倒是羅潔梅茵究竟以何爲代價,才讓王族答應她的條件,提供給我祕密房間。畢竟她一個人再怎麼費盡脣舌,也無法讓國王下令吧。」
……那句話是斐迪南說的,跟我可沒半點關係!
「接下來請各位依序入場。」
「漢娜蘿蕾平常承蒙羅潔梅茵大人的關照了。得知她在領主會議的奉獻儀式上表現出衆,漢娜蘿蕾一直想找機會與她聊聊呢。從星結儀式一直到奉獻儀式,羅潔梅茵大人的表現都教人印象深刻,領主會議期間想必也忙碌非常吧?」
「我們也稱得上是親族呢。希望往後可以多交流往來。」
「是呀。希望下次有機會親耳聽到羅潔梅茵大人的分享呢。」
「順帶說明一下,羅潔梅茵之所以出手救那些孤兒,是爲了讓自己能夠毫無顧慮地看書。她恐怕是聽到我有性命危險,便無法放下心來好好看書吧。」
熟悉的臉孔令我安心吐氣。總算逃到法雷培爾塔克的領主夫婦這裏了。兩人一個是我的親姐姐,一個是芙蘿洛翠亞的親兄長。
戴肯弗爾格的第一夫人語帶試探地問道,那位女性微微一笑。
我在心裏對斐迪南和羅潔梅茵大發牢騷,但表面上僅是不失分寸地得體回應,並未再深入探問。因爲同爲大領地的多雷凡赫一樣是難纏的對手,一有機會就想和羅潔梅茵攀關係。
「先前畢業儀式時,奧伯忽然要我們夫妻二人趕往貴族院,爲萊蒂希雅在魔導具裏錄下聲音。我們爲此着實嚇了一跳,但賽吉烏斯帶着魔導具前來時,還與我們分享了許多消息,實是教人感激不盡。」
以護衛騎士身分同行的卡斯泰德苦笑慰勞道,我忍不住瞪他一眼。
剛回到等候室,法雷培爾塔克的領主夫婦便出聲喚道,我快步走向兩人。
真沒想到昨夜並未出席餐會的阿道芬妮大人會伸出援手,我立刻緊緊抓住。只要讓旁人以爲,昨晚王族是爲了向羅潔梅茵在領主會議上舉行儀式一事致謝,順便和我討論了其他有用的儀式就好。如此一來,無論是羅潔梅茵將成爲國王的養女、其條件是讓斐迪南擁有祕密房間,還是我與王子一起去確認了祕密房間等這些需要保密的事情,就不會被他領知道。
多虧阿道芬妮大人的機警應對,才讓席格斯瓦德王子方纔的親暱寒暄顯得沒那麼突兀,我也能夠繼續扮演賣了人情給王族後,爲此欣喜不已的中領地奧伯。雖然也因此答應了阿道芬妮大人婉轉的要求,也就是爲她與羅潔梅茵安排茶會,但這件事能夠就此了結已是萬幸。我面帶笑容,向阿道芬妮大人行了一禮後,立刻離王族遠遠的。
「你以爲是誰家女兒害的?」
可惡,都怪羅潔梅茵,害我葬禮還沒開始就已經精疲力盡。趁着葬禮舉行的時候,休息一下吧。
「領主會議時我也說明過了,布倫希爾德那是……」
「這裏的日照對我來說,好像有些太強烈了。」
聽到這個與古得里斯海得沒有半點關係的理由,我目瞪口呆。我完全沒有想過,羅潔梅茵雖然嘴上說着這是爲了救斐迪南,但其實背後還有「想安心看書」這個理由。
聽到斐迪南說,即使對象是孤兒,羅潔梅茵也會做一樣的事情,席格斯瓦德王子露出了全然無法理解的表情。他肯定怎麼也沒想到,斐迪南會拿自己與神殿的孤兒相提並論吧。
「是呀,昨夜真是讓我獲益良多。不只是領主會議期間舉行的奉獻儀式,聽完羅潔梅茵大人在領內舉行的其他儀式後,更讓我大開眼界呢。一定要讓尤根施密特的所有人都理解到儀式的重要性纔行。」
我正想說明時,等候室的門扉倏然開啓。所有人一致投去目光,挺直身姿。
「康絲丹翠姐姐大人,不是我,是羅潔梅茵。」
「芙蘿洛翠亞近來如何?」
「或許是因爲被我收養,羅潔梅茵現在格外珍惜與原本家人的交流。她想必也是希望,萊蒂希雅大人能與親生父母保有往來吧。」
……慢着!這就是羅潔梅茵失控胡來的理由嗎!?
「齊爾維斯特,好久不見了。看來你和各個大領地都親近了不少呢。」
我立刻遠離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跟着女性走向陽臺。熾熱的陽光幾乎要灼傷肌膚,蔚藍的大海延伸至了遠方。海面上不時有白色船隻駛過,其中還有細細長長的黑色船隻朝着國境門駛去。
這次伸來援手的,是奧伯•多雷凡赫的代理人。朝我走來的女性是已故格傑弗裏德大人的親生女兒,嫁給了多雷凡赫的領主一族。她會在等候室裏並不奇怪,但我想不通她爲何與我攀談,以及羅潔梅茵又做了什麼。
「是你養女害的吧。」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敞開的國境門。」
我正回想着羅潔梅茵從前的一舉一動時,斐迪南又揚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