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創始之庭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5764 字
「斐迪南大人,您究竟要去哪裏?! 」
斐迪南沒有給予任何說明,不如說這件事也無法詳細說明。面對柯尼留斯的追問,斐迪南只是默然不語地朝着髙空飛去。我的護衛騎士與海斯赫崔皆大驚失色,緊緊追上獨自先走的斐迪南的騎獸。但是,接下來我們準備從高空釋放大量的魔力,他們如果繼續跟着會很危險。斐迪南轉過頭制止衆人。
「接下來很危險,你們快到比白色建築物要低的地方待命!若堅持要同行,就飛到我的上方去!待在中間可是會沒命的。」
斐迪南這麼揚聲怒吼道,同時也甩掉護衛騎士們,以極快速度朝着髙空不停飛去。我根本沒有餘力去看有沒有人跟上,只能拚了命地握緊繮繩,以免自己掉下去。
飛往高空之際,正好第一鐘的鐘聲響起。噹啷,噹啷……響亮的鐘聲來自圖書館、中央樓、文官樓、騎士樓、侍從樓以及各領宿舍,在天還未明的貴族院內迴盪。
「妳使用萊登薛夫特之槍。」
到了足以俯瞰整個貴族院的高空時,斐迪南變出自己的思達普說道。他還指示我灌注大量的魔力,同時自己也將思達普變成長劍,開始傾注魔力。
「萊登薛夫特之槍嗎?」
「沒錯。一聽到我的指示,妳就要閉上眼睛,將思達普變作長槍往下丟。就算妳投擲技術再差,只是單純往下丟的話肯定不成問題吧。畢竟那個魔法陣覆蓋了整個貴族院,絕不可能丟不中。」
這些話實在很瞧不起人,卻是不爭的事實。就算我能往萊登薛夫特之槍灌注大量的魔力,但使槍的技術卻差勁到根本打不中敵人。
……我自己當然也知道!但我也希望斐迪南大人可以明白,真話有時候是非常傷人的。
「斐迪南大人,您想做什麼?! 」
「羅潔梅茵大人,請您阻止斐迪南大人!」
斐迪南纔剛舉起蓄滿魔力的長劍,忽然傳來這樣的喊聲。看樣子是拚命跟上的護衛騎士們追上來了。一眼看去幾乎都是我的護衛騎士,還有一些人披着藍色披風。
斐迪南低頭看向他們,語帶不耐地嘀咕:「怎麼都不如艾克哈特聽話。」但是,其他人做事怎麼可能和對斐迪南絕對服從的護衛騎士一樣嘛。只有我這麼認爲嗎?
「我已經說了等一下會很危險,你們爲何還在我下面?不想活了嗎?快點飛到上空去。」
護衛騎士們臉色大變,一個個地飛往我們上方。斐迪南等着他們,心浮氣躁地發起牢騷:「都說沒有時間了……」看得出來他非常心急。
「斐迪南大人,請等他們移動到安全的地方再攻擊喔。您要是有可能傷害到我的護衛騎士們,我拚盡全力也會阻止您。」
「我也不至於那麼狠戾無情。」
海斯赫崔飛了上來,問道:「您究竟打算做什麼?」但斐迪南沒有回答他,只是高舉起劍。
艾爾維洛米曾說,他是以魔力在辨別對象。換言之,傑瓦吉歐現在應該是處在能以魔力進行辨別的狀態。我們要是穿上銀衣,他所施展的魔力攻擊皆會無效。但在不曉得對方有什麼武裝的情況下,讓自己無法使用思達普並不是明智之舉。
光芒從遙遠的高空傾瀉而下。進到光柱裏後,我儘可能將黑暗披風變大,阻斷流瀉的光芒,不讓光落進創始之庭裏。與此同時,黑暗之神的神具也發揮了能夠吸收魔力的特性,讓魔力一鼓作氣湧入我的體內。剛纔消耗掉的大量魔力一下子就回來了,而且與超級難喝回覆藥水不同,既不會痛苦得瘋狂打滾,甚至恢復的速度更快、更完全。
我閉上眼睛後,可以感覺到斐迪南的手在拿東西。他拿出奧多南茲用的魔石後,以思達普輕敲。
……怎麼會被發現?!
緊接着,我聽見斐迪南「嗖」地揮下思達普。
雖然剛纔不停地嘮叨碎念,但他也感覺得出魔力以極快的速度在恢復吧。斐迪南一臉滿意地勾起嘴角。
……我一定要阻止他!
「是嗎?那就由我來送吧。羅潔梅茵,閉上眼睛。」
「我確實是有很大的私心。因爲如果可以吸收那些光芒,搞不好梅斯緹歐若拉的知識就會流到我這邊來嘛。我一點也不想要等到成年後。」
我鬆開了手,將萊登薛夫特之槍往下拋,但下一秒騎獸忽然動起來,險些失去平衡的我嚇得睜開眼睛。
意想不到的反擊令我失聲大叫。因爲只是被風彈開而已,並不覺得疼痛,但可能是彈開的力道太大,我身上好幾個護身符因此碎裂瓦解。斐迪南咂着嘴操縱騎獸,與魔法陣拉開了一點距離後重新穩住。
「我並沒有回到圖書館喔,當時我是回到最奧之間。斐迪南大人不是嗎?」
「好痛……可是,真的很厲害喔。接下來換斐迪南大人了。畢竟得妨礙傑瓦吉歐纔行,而且您也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吧?不如就讓神幫助自己恢復魔力如何?這種經驗可是不可多得。」
如今傑瓦吉歐已經在創始之庭裏,開始接收梅斯緹歐若拉之書,而我們本來想要發動魔法陣,再以最短途徑闖進去,結果並不管用。甚至斐迪南能夠想到的其他辦法,也就只是穿上銀衣重新挑戰,再不然就是在中央騎士團正發生內訌的情況下,找到不知道躲去哪裏的王族,並請他們打開最奧之間,纔有辦法進入創始之庭。
「哎呀?結束了呢。」
「什麼賺到了?妳說話未免太過粗俗,在這種情況下竟還能這麼悠哉。」
我照着斐迪南吩咐的閉上眼睛,變出思達普、詠唱「嵐恩翠」,感覺到手中的思達普變成了長槍的形狀。由於斐迪南說了要儘量灌注魔力,我便不停地注入魔力。即使閉着眼睛,也能感覺到魔力形成的火花在飛舞濺散。
「斐迪南大人,我們剛纔雖然被魔法陣彈開,但成功進到光柱裏面了吧?」
這些話還真是不留情面,也不給反駁的餘地。明明有的時候大可不必說出真話。
「當然是因爲他的弱點最明確,看起來又最沒有顧忌,能夠最快採取行動。當他聽到艾格蘭緹娜大人有可能遭到處刑,你想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會坐視不管嗎?」
「沒有人會有這種經驗,況且也只有妳纔想得到要吸收神祇的魔力。明明妳平常一有事就會向神獻上祈禱,真不知是信仰虔誠,還是不怕遭天譴。」
「那麼只能思考下一步對策了。倘若如妳所說,原本就已經到了快要結束的階段,代表傑瓦吉歐已經持有幾近完成的聖典。妳想出口會在哪裏?經由圖書館前往創始之庭時,妳是從哪裏出來?」
「斐迪南大人,雖然您一臉不能苟同,但現在恐怕已經到了該用最後手段的危急時刻了吧?」
明明我已經包裝得很像尋常貴族會有的發言,結果還是被斐迪南看穿了。真奇怪,難道是表現在臉上了嗎?我摸着自己的臉,嗽起嘴脣。
「看妳的表情,妳打的主意不只這些。」
「兩位方纔究竟在做什麼?那道光柱又是怎麼回事?」
斐迪南對我發了一頓牢騷後,先是聲明:「這是爲了不讓傑瓦吉歐爲所欲爲。」說完才變出黑暗披風,和我一樣攤開變大。
「艾爾維洛米應該說過,因爲意外所致,現在我和妳纔會共有原爲一體的事物吧?否則他也不會要求我們互相殘殺,好讓內容變得完整。既然如此,我不認爲妳能截取到要授予他人的知識……」
「雖然沒有得到我最想要的知識,但以恢復魔力的效果來說,比斐迪南大人制作的超級難喝回覆藥水還厲害喔。真不愧是神祇,感謝招待。」
「我的魔力尚未完全恢復……難不成是妳吸收得太多了?」

聽到斐迪南這樣的發言,就連海斯赫崔也臉頰一陣抽搐。
「咦咦?是我的錯嗎?搞不好是本來就快要結束了,所以您再怎麼一臉不滿地向我抱怨也沒用喔。」
無論是入侵亞倫斯伯罕的傑瓦吉歐,還是要我殺了斐迪南的艾爾維洛米,我對他們一點好感也沒有。不管嘗試多少次,都只會被彈開吧。
斐迪南用試探的口吻問道,我搖了搖頭。
萊歐諾蕾臉上帶着微笑提醒道,海斯赫崔也表示贊同。
誰教當時想要複製內容的我遭到了拒絕。聽到我說出的真心話,斐迪南受不了地蹙眉,卻也一臉無奈地將騎獸轉向光柱。
「既然妳還不是正式的奧伯,萬一妳打不開,需要有個備案纔行吧?要是發現打不開了才叫他過來,只會浪費更多時間。」
「羅潔梅茵,我說過這是最後的手段吧?」
我在心裏反駁,但表面上還是應付說道:「我以後會注意。」
海斯赫崔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惑。對此,斐迪南露出了令人膽寒的魔王微笑。
「羅潔梅茵大人,也請您修飾一點。」
「……妳想做什麼?」
我反瞪回去後,斐迪南將騎獸轉往上空。
「但斐迪南大人,其實不用叫王族前來,我應該也打得開最奧之間吧?雖然尚未得到認可,但我好歹也是奧伯。」
「唔唔……」
斐迪南瞪着仍在發亮的魔法陣與光柱,懊惱地咬了咬牙,接着嘀咕道:「所以從前能夠進去,是因爲裏頭並無旁人吧。」
教我如何使用黑暗披風的人正是斐迪南,那麼他本人肯定也變得出來。我大力推薦後,斐迪南露出了五味僵的表情。
虹色的魔力團塊從劍身飛出,以甚至超過長槍的高速撞上魔法陣。魔力與魔力碰撞之後,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劈哩啪啦聲響。下個瞬間,原本只是若隱若現覆蓋着貴族院的魔法陣,忽然大放光明清晰浮現。與此同時,還能看見魔法陣的中心有一道連接着天空與貴族院的光柱。
「這也就是說,我們沒辦法從正上方闖進去了吧。」
上方傳來焦急的喊聲與制止聲。但如果不發動魔法陣,趕往創始之庭,傑瓦吉歐就要得到梅斯縄歐若拉之書了。在亞倫斯伯罕,蘭翠奈維的人不僅殘殺貴族、奪取魔石,還意圖擄走年輕的貴族女性,絕不能讓這個人成爲尤根施密特的君騰。
「羅潔梅茵大人,請等一下!」
……但就是因爲他的這些行爲,艾爾維洛米大人才討厭他吧?
記得在創始之庭裏被授予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時,也有光柱從天而降。是不是就是那道光柱?我沒來由地心生確信。
「……傑瓦吉歐現在正在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吧?」
我這麼向斐迪南迴報後,他卻用力捏起我的臉頰。從他的臭臉與渾身散發出的冷冽氣息來看,他似乎也對神產生了不服輸的心理。這新目標也太難達成了吧。
「斐迪南大人?! 」
「反正失敗了也在意料之中,但要是成功的話我就賺到了啊。我要試試看。」
斐迪南多半也和我一樣心急,圈住我腹部的手臂更是使力。我們連同騎獸一起衝向魔法陣,準備闖進光柱底下的創始之庭。但下個瞬間,魔法陣忽然臺起暴烈狂風,將往下疾衝的我們彈開。
「王族事前早已得知會有外患來襲,明明現正遭到侵略,卻沒有想出半點對策,本該保護他們的中央騎士團還謀反叛變。那麼現在的他們除了能夠打開最奧之間外,還有其他的價值嗎?」
「因爲剛纔爲了發動魔法陣,我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嘛。那既然進不去,至少該把魔力還給我。那些帶有貴色的光芒其實都是魔力吧?」
……必須快點進去纔行!
「爲了阻止蘭翠奈維的入侵者奪得尤根施密特的基礎,需要有王族打開最奧之間。請您試想政變過後王族是如何處置善後,便能知道基礎一旦遭到奪取,現在的王族定然會遭到處分。請您即刻前往最奧之間。」
「可是若想穿過舒翠莉婭之盾,必須以銀布覆蓋住全身。如果在進到裏面的時候無法馬上使用思達普,對我們來說太危險了。」
「嗯?」
「這效果與舒翠莉婭之盾一樣。看來若對裏面的人有敵意就進不去。」
「要是能用披風擋住光柱,說不定就可以立即對傑瓦吉歐造成妨礙,所以我認爲這是我們現在必須採取的最後手段。與其去拿銀布穿上,或者是拜託王族打開最奧之間,您不覺得這樣快得多嗎?」
不可能。
「肯定是吧。」
「要我說出這些話、送出奧多南茲,我實在做不到。」
對於亞納索塔瓊斯有多麼迷戀自己的老婆,我可是深有體會。眼看艾格蘭緹娜會有危險,他絕不可能置之不理。
……進不去也沒關係,但要是至少能曲面進行干擾……
我瞪着光柱。爲了發動這個巨大的魔法陣,枉費我還消耗了大量魔力變出萊登薛夫特之槍,結果不僅進不去,還被風盾彈開來。可是,此刻傑瓦吉歐正在獲取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咯空。」
「這樣就好了。往中央樓移動吧。」
「嗯,必須想想別的辦法……大概只能先回離宮一趟,穿上銀衣之後再做嘗試,要不然就是得從最奧之間的入口進去。」
斐迪南還沒有詠唱「咯空」解除披風,光柱便好像沒電一般驟然消失。供人恢復魔力的光柱消失後,方纔還大放光明的魔法陣也消失了。
在上空一直擔心地觀望着的護衛騎士們,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們的行動已經結束,紛紛騎着騎獸飛下來。
斐迪南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完,操控着騎獸往中央樓移動。
「可以了,丟吧。」
「我沒有義務回答。快點飛到上空去,儘量離遠一點……羅潔梅茵,開始吧。」
「妳已經恢復了嗎?」
「要捕捉王族嗎?這樣似乎太過不敬……」
聽完我的主張,斐迪南輕敲起太陽穴。
「妳又提出了超出常人想像的怪主意……這方法是不錯,但妳還有其他的打算吧?那部分也從實招來。」
「……我因爲不想被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就從進去的地方離開。」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我是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您爲何是聯繫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這種時候不是該聯繫特羅克瓦爾國王嗎?」
「是!」
斐迪南一臉警戒。但我只是詠唱「咯空」,解除了不知掉往何處的萊登薛夫特之槍並回收,再詠唱「芬斯汶罕」,將其變作黑暗之神的神具披風。
「哦……這效果還真不錯。」
……到了這種時候還很介意要有貴族風範的斐迪南大人,實在沒有資格說喔。
爲什麼這種時候是聯繫亞納索塔瓊斯?我歪頭納悶,但斐迪南毫不停頓地對着奧多南茲繼續說話。
看到我解除黑暗披風,斐迪南訝聲問道。因爲黑暗披風只會吸收到自己的魔力容量最大值,一旦魔力徹底恢復就不會再吸收了。但只要想想自己在擲出萊登薛夫特之槍時消耗了多少魔力,這樣的恢復量可謂非常驚人。我轉過頭,抬眼去看斐迪南。
「我沒有義務說明,你們也沒有必要知道,別讓我說這麼多遍。不說這個了,海斯赫崔,王族現在的情況如何?我們接下來必須趕往最奧之間。爲了打開最奧之間,幫我轉告奧伯・戴肯弗爾格,請他捕捉一位王族的成員送過來。王宮雖然需要有奧伯・戴肯弗爾格鎮壓中央騎士團,但王族在那裏也派不上用場吧?」
……風的貴色!是梅斯緹歐若拉?!
「雖然王族確實派不上什麼用場,但也給了我可以去救斐迪南大人的許可證喔。請您說話再修飾一下。」
「呀啊?! 」
……咦?亞納索塔瓊斯王子?
……只不過,真的和斐迪南大人說的一樣,並沒有吸收到梅斯緹歐若拉的知識。我真是太失望了。
只見萊登薛夫特之槍如同一道藍色流星,筆直地落向深沉漆黑的貴族院。之所以能看到這幕景象,是因爲斐迪南正操控着騎獸,追隨着循重力落下的長槍飛去。他一邊以墜落般的高速俯衝,一邊揮下手中的劍。
也就是說,當年斐迪南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的時候,不僅很沒禮貌地從上空闖了進來,還無視於艾爾維洛米特地爲他打開的出口,騎着騎獸再次從上空離開。畢竟最奧之間還得請王族過來才能打開,其實他的選擇也算正確。
……這個人居然把王族當成了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