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塞的小神殿

這天是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要移動去哈塞的日子。通往平民區的神殿後門那裏，停了兩輛班諾準備的馬車。孤兒院的所有人都來到這裏送行，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各有三人上了馬車。灰衣巫女的馬車會由路茲和她們一起搭乘，灰衣神官的馬車是馬克。

「那麼一路上請多加小心。」

「是，我們必定會安全護送羅潔梅茵大人重要的神官和巫女。」

馬克跪在地上道別致意，我代表孤兒院，維持着貴族應有的儀態點頭回應，但是，我的目光老是不由自主越過馬克。馬克和路茲露出了無奈的笑容，視線朝着和我一樣的方向看去。

那裏正跪着一名士兵。儘管指定的護衛範圍是從東門到哈塞，父親卻自己專程跑來神殿迎接灰衣神官們乘坐的馬車。我強忍住想笑的衝動，也對父親寒暄幾句。

「幾天後我也會前往哈塞，這一路上的護送就麻煩你了。」

「請您儘管放心。」

父親說完站起來，咧嘴一笑，抬起右手敲了兩下胸口。我也回以相同的動作，目送馬車從神殿出發。

我們是三天後纔會前往哈塞，因爲顧慮到大家抵達哈塞後，還得收拾整理行李，至少需要三天的時間。我一邊扳着手指倒數自己要出發的日子，一邊期待着能與父親碰到面的時光快點到來。

「羅潔梅茵，你確定真的要這麼做？和布麗姬娣共乘騎獸比較妥當吧？」

我在神殿的正門玄關變出騎獸後，斐迪南板起了臉看着小熊貓巴士。我很認真地練習了搭乘騎獸，現在也已經習慣如何操控，進步不少，所以應該完全不用擔心。

「但哈塞是離這裏最近的城鎮，如果飛不到那裏去，我更不可能在收穫祭時出遠門。順便當作是練習，我要搭乘小熊貓巴士過去。」

「雖然我也同意有練習的必要……」

明明自己也同意了有練習的必要，斐迪南卻意外地猶豫不決。

「斐迪南大人，倘若您如此擔心，不如我和羅潔梅茵大人共乘騎獸吧？若有能夠操控魔力的人與她一同搭乘，萬一出了什麼狀況，可以騎乘我的騎獸逃脫，也能降低危險發生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布麗姬娣，你真的不介意嗎？」

「因爲我親眼看着羅潔梅茵大人一天比一天進步，請交給我吧。」

布麗姬娣表情堅毅地回道，但紫水晶般的雙眼好像比平常還要閃亮，該不會其實是布麗姬娣對小熊貓巴士很感興趣？

布麗姬娣消除了自己的騎獸走來，我爲她在副駕駛座打開了一個開口，讓她可以坐進來，斐迪南死心似地垂下目光。

「布麗姬娣，那就有勞你了。」

「羅潔梅茵，登記你的魔力，創造祕密房間吧。」

斐迪南的眼神像在看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指着變成了廂型車大小的小熊貓巴士說，但我毫不在意。至少我的侍從們都很高興。

「這次我也會一同搭乘，請放心吧。」布麗姬娣說著，坐進副駕駛座。法藍還是一臉緊張，像下了重大的決心般咬緊牙關，坐進後座。

因爲大家還要整理小神殿，打點生活起居，接下來還得準備晚飯，所以貴族必須儘快撤退。

我對灰衣巫女這麼說，她們也微微一笑。

爲了追上已經升空的斐迪南，我握住小熊貓巴士的方向盤，注入魔力，踩下油門。小熊貓短短的四肢開始「答答答」地前進，我再把方向盤往自己的方向傾斜，小熊貓巴士便開始飛上天空。

「雖然就孤兒院而言，這樣的設備是有些過於周全，但顧及羅潔梅茵大人有可能來訪，所以還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法藍，我的騎獸並沒有那麼危險，不要露出那種視死如歸的表情嘛。布麗姬娣上次也和我一起坐了小熊貓巴士喔。」

「在創造騎獸的時候，沒有人想過要製作馬車嗎？」

士兵幾乎都沒有離開過城市，這次卻讓他們在外面停留了長達數天，家人一定很擔心吧，所以算是出差費用和津貼，而且今後班諾運送物資的時候，我還想請他們幫忙護送，所以要儘可能讓士兵們留下好印象。

可以從女舍的底樓走到外面這點也和神殿一樣，從屋外可以通往男舍的底樓。男舍的底樓是工坊，爲了要以羅潔梅茵工坊的名義進行活動，與神殿工坊幾乎一樣的工具都已經準備齊全。這裏沒有的，只有需要好幾名成年男性進行操作的凸版印刷機和金屬活字，因爲這裏人數不多，暫時會負責生產植物紙和進行謄寫版印刷。

「是的，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如果沒有見過遊樂園裏的乘坐設施，也沒有見過幼稚園巴士和動畫，確實不容易產生可以坐在動物裏頭的想法吧，但是，就算稱讚我的想法了不起，其實最一開始想出來的人也不是我，所以我只能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哇啊，坐起來好軟喔。」

灰衣神官藉由吹捧我，試圖安撫我的情緒，但父親聽了卻是一臉得意，好像在說「我女兒很厲害吧」，還「嗯嗯」地大力點頭。

「班諾，神像何時能完成？」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現在時間已經是下午了，士兵和奇爾博塔商會的人都決定留在小神殿多住一晚。大家會一起喫晚餐，所以今天預計再多放一、兩片木板。

「是。」

看見了我臉上的不悅，士兵嚇得臉色瞬間發白，跪下來開始辯解：「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上樓一看，男舍也已經裝好了房門、擺放好行李，可以在這裏生活。士兵和奇爾博塔商會的人也都是在這裏暫住。

我每個人各給了一枚小銀幣。只見眼角余光中，大家雙眼都亮着精光，互相使着眼色，我再站到父親面前。只有父親，我偷偷遞給了他一枚大銀幣，小聲說：「請好好慰勞大家吧。」父親聽了勾起嘴角。

「感激不盡。」

然後我們前往禮拜堂，大門是刻有着圖案的氣派對開門扉，散發出了禮拜堂該有的莊嚴。灰衣神官推開門扉，曾是一片雪白的空間如今鋪上了地毯，正前方也設置好了用來擺放神像的祭壇，雖然空間沒有很大，但氣氛和神殿一模一樣。

「那我就此失陪了。此外，女舍的房間禁止男性進入，雖然我相信應該不會有人敢對我的巫女們亂來，但還是請各負責人多加留意。有任何無禮行爲我絕不輕饒。」

爲了讓守護用的魔導具發揮作用，我一鼓作氣注入魔力，因爲是要保護小神殿，我還心想着不知道需要多少魔力，但想不到一下子就結束了。

「工坊表示大約再一個月。」

「大家先在這裏生活幾天，確定沒有問題以後，再去收養孤兒吧。我三天後再過來察看情況。到時若有任何欠缺，請再告訴我吧。」

我和在自己房裏登記魔力時一樣，把手按在魔石上，登記魔力。在孤兒院長室進行登記時，魔石的位置還高到需要拿椅子來，但這裏的魔石嵌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上。我這時才發現斐迪南細心地爲我調整了高度。

布麗姬娣坐在副駕駛座上，輕輕撫摸座位，「呵」地笑了聲。

「羅潔梅茵大人，入口自己變大了耶！好厲害！」

「羅潔梅茵大人，假使只看現在的生活，外人確實有可能這麼認爲。我們的生活環境之所以能夠改善，都是因爲羅潔梅茵大人來到了神殿。倘若羅潔梅茵大人沒有出現，我們也不會有現在的生活，但他人並不瞭解這樣的情況。」

「看起來可以順利地在這裏生活呢。」

……我的小熊貓巴士真是太可愛了！唔呵呵。

我在說話的同時，把當作是生活必備用品、請班諾幫忙準備的寫字板，一個個親手交給神官和巫女。

「等到人數增加，預計再引進印刷機，但目前應該有這些工具便能維持運作。」

在班諾的帶領下，我們走進孤兒院的女舍。先前孤兒院的房間還一片空空蕩蕩，如今已經裝上了門，還準備了棉被和用來放置私人物品的木箱，可以在這裏生活居住。

我們的騎獸一抵達小神殿上空，大概是派了人看守，班諾一行人立即魚貫從小神殿裏走出來。有奇爾博塔商會的人、灰衣神官們，還有負責擔任護衛的士兵，所有人全跪地迎接。降落後，我讓騎獸變回魔石，收進掛在皮革腰帶上的魔石籠裏，雖然比斐迪南和達穆爾要花了更多時間，但我覺得自己已經進步很多了。

「是用來保護這座小神殿的必要之物，雖然現在還殘留有創造的魔力，但支撐不到春天吧。保護這裏是你的職責。」

「我從未想過可以像這樣坐在騎獸內部，座椅非常柔軟，坐起來十分舒適，也不需要換上騎乘騎獸用的服裝，也許會有女性想要效仿呢。」

斐迪南拿出魔石，把魔石按在和自己腰部同高的牆面上，嵌入牆內，再取出思達普唸了些什麼。

在神殿只有我的侍從纔有寫字板。神官們拿着寫字板，全都高興得露出笑容，注視着寫字板上自己的名字。

「布麗姬娣，請繫好『安全帶』。把這條帶子拉出來，然後扣在這裏……」

我一邊回想神殿裏自己房間的模樣，一邊注入魔力，再打開結束了登記的門扉，裏頭已經是一間和神殿那裏差不多大的房間。

「因爲騎獸一般都會創造動物，馬還有可能，但車子的部分……所以我認爲您能想到可以坐在動物裏頭，這點非常了不起。」

雖然斐迪南一直嫌棄小熊貓巴士很奇怪，但我覺得明明就很可愛。同樣是女性，也許布麗姬娣可以瞭解小熊貓巴士的可愛之處。這麼心想的我，高興地抬頭看向布麗姬娣，她在剎那間露出了「糟糕」的表情後，假咳一聲想矇混過關。

士兵道歉後，我也表示接受，這件事便宣告落幕。

斐迪南說話的同時看着班諾，我也跟着看向班諾和馬克，雖然兩人都面帶笑容，眼神卻很明顯在說：「又要增加我們的工作量嗎！」

「謝謝你，我的廚師一定會很高興。」

看着空無一物的祭壇，斐迪南迴頭問班諾。

「你應該只是一時心直口快，但往後請別再自以爲是地胡亂批評。」

女舍的其中一個房間擺了桌椅和齊全的紙筆用具，可以在這裏處理文書工作，因爲灰衣巫女的職務還包括製作伙食費與生活費的帳本，灰衣神官也要爲工坊的各種事務編寫紀錄。

「……咳！啊，呃，我的意思是非常適合羅潔梅茵大人。」

「呵呵，謝謝你。那我們出發吧。」

所有人動作一致地迅速起身，士兵當中父親站在最前面，我與他四目相接後，彼此互相交換微笑。在場還有斐迪南和其他人，最多隻能這麼做。

「這就是我做出小熊貓巴士的目的喔。」

「這個是什麼呢？」

「對吧？很可愛吧？」

「明明是孤兒，生活過得比我們還好嘛。」

斐迪南環視了一圈並排跪在地上的人們，不疾不徐地點了下頭。

「先爲兩位介紹女舍。」

「這次請各位接下了護衛的重責大任，真是辛苦你們了，雖然只是一點慰勞的心意，但還請你們收下。」

看到父親那副傻爸爸的模樣，我的氣都消了，肩膀也放鬆下來。

「這些寫字板刻有名字，所以不是共用物品，是專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今後你們將住在小神殿負責管理，所以算是餞別禮物，希望能夠幫上你們的忙。」

「嗚哇！好高！」

……別光露出傻爸爸的表情點頭，也爲慘白着臉渾身發抖的士兵着想一下啦。

只有法藍一個人不安地緊握着安全帶，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瞧，我踩下油門出發。小熊貓巴士開始飛上天空，吉魯和妮可拉發出了歡呼聲。

我走到斐迪南的半步前方，雖然我個人很想躲在斐迪南背後，但他說神官長不能走在神殿長前面。

斐迪南指着禮拜堂盡頭牆上一顆像是魔石的東西，這麼命令我。

「這裏是供以處理文書工作的房間，男舍也整理出了一樣的房間。」

小熊貓巴士擺動着四肢，跟在斐迪南的獅子後頭。

之後，和回到城市的父親與班諾會合，聽取他們的報告；爲了印製新書，我也寫好了有關火神萊登薛夫特與其眷屬神的故事，要推出第三本繪本，並且拜託葳瑪繪製插畫。不知不覺間，時間就來到三天後了。只要灰衣神官們在生活上沒有遇到任何問題，我打算這次去收養孤兒。這次要與哈塞的鎮長見面。

「當然。」路茲說，把發出了當啷聲響的布袋輕輕交給我。我接過布袋，這次轉身面向士兵。

「嗯，那就好，應該能趕上收穫祭……羅潔梅茵，過來，要登記你的房間。」

「但神官長的表情不太好看，所以我也不曉得能否在女性間流傳開來呢。」

「路茲，你準備好了嗎？」

「牀鋪應能趕在冬天來臨前完工，由於時間緊迫，我們認爲首要之務，是把這裏佈置成可以生活的空間。」

「羅潔梅茵，你真的想讓侍從也坐進去嗎？」

因爲騎獸需要跨坐，所以貴婦人在騎乘騎獸時，都必須先換上騎乘專用的服裝，但是，小熊貓巴士就沒有換衣服的必要。

魔石旋即發出了紅色光芒，開始往上延伸，一直到比斐迪南的頭再高出十五公分左右的地方，才一分爲二繼續往左右兩邊擴張。往外擴張了一段距離後，這次是九十度轉彎，朝着地板筆直前進，然後又在快碰到地板前往內九十度轉彎，最終兩道紅光重新合而爲一，又繼續往上延伸，回到了起點。魔石倏地綻放出了強烈的光芒後，眼前便出現了一扇嵌着紅色魔石，可以通往祕密房間的門扉。

「傢俱和必要用品，你之後再添購放進來吧。」

我一邊親身示範，一邊要布麗姬娣也繫上安全帶，正所謂安全第一，因爲只有駕駛座是配合我的體型，所以副駕駛座看來又高又大。

在受洗之前都不能離開孤兒院，沒人照顧的孤兒還會逐一死去，一旦被判定沒有存在的必要，還會輕易遭到處分。明明不知道神官和巫女們的處境，還說他們生活過得很好，我沒辦法充耳不聞。

「這還真是可愛呢。」

我輕瞪向並肩而立的士兵們，態度嚴厲地給予警告。先不說班諾他們和父親，平民向來都很輕視孤兒院的人。我不希望他們在貴族巡視完後，立即鬆懈下來，就肆無忌憚地趁着我不在的時候做出會讓灰衣巫女她們傷心哭泣的行爲。留在孤兒院的灰衣巫女又個個是大美女，所以多多警告有益無害。

繞着小神殿走了一圈後，回到玄關。

女舍的底樓和神殿一樣打造成廚房，設備有鍋子、鐵板、烤爐等，和我的廚房相差無幾。另外還準備了木盤和餐具，看來若在這裏用餐，和在神殿不會有什麼差異。

一同參觀孤兒院內部的士兵們皺起臉龐，語帶憤懣地說。

「今後可能還要麻煩各位擔任護衛，請多幫忙了。」

「啊，還有，往這個注入魔力，直到它完全變色。」

「真是萬分抱歉。」

「我已經做好覺悟，誓死跟隨在羅潔梅茵大人左右。」

「有勞各位相迎了。那馬上入內參觀吧。」

「羅潔梅茵大人，城市看來變得好小呢。啊！法藍你也快看。」

「那你要自願成爲神官嗎？既不能自主結婚，也不能離開神殿，還得看青衣神官的臉色任人擺佈，如果你真的覺得神官的生活過得更好，神殿很歡迎你加入喔。」

斐迪南變出騎獸後，我也接着變出小熊貓巴士，和布麗姬娣兩人坐上巴士，升空出發。下次是三天後要來哈塞。

布麗姬娣聽了點點頭，坐進小熊貓巴士，我也坐上駕駛座，讓車門收縮關上。

吉魯興奮到都沒有發現自己忘了保持敬語，總對新事物充滿好奇心的妮可拉把行李放進小熊貓巴士裏後，再開心地坐進車內，但不同於神采飛揚的兩人，只有法藍的表情像是做好了什麼悲壯的決心。

食堂裏還只有把木板搭在兩個木箱上形成的簡易桌子，但也預計日後會慢慢補上。在小神殿裏施工的木匠們也會在這裏喫飯，目前都沒有發生什麼問題，所以應該不用擔心。

聽到班諾這麼說，我連連點頭。首先最重要的是可以在這裏生活。孤兒們的房間本來就沒有什麼私人物品，收納空間先有這些就足夠了。

「大家系好安全帶了嗎？要出發了喔。」

「吉魯、妮可拉，不可和羅潔梅茵大人交談。她現在必須集中精神。」

聽到法藍的斥責，我輕笑起來。

「法藍，我還是可以一邊駕駛一邊說話喔。」

「萬萬不可。請您全神貫注。」

像這樣聊着天，不久抵達了哈塞。在小神殿降落後，侍從們把行李搬下巴士。灰衣神官們也從小神殿中走出，幫忙搬運行李。

行李要悉數搬進禮拜堂盡頭的祕密房間，再由侍從們整理房間。今天因爲只要把地毯和掛毯放進去，並不會花多少時間。至於牀鋪，下次會把神殿裏多餘不用的空牀搬過來，爲隨時有可能暈倒的我做好準備。

在房間整理好之前，我和斐迪南先在食堂喝着灰衣巫女泡的茶，喫着自己帶來的點心休息片刻。我喝了口茶後，問向神官他們。

「在這裏生活，一切都還好嗎？」

「萬事無恙，而且森林和河川很近，做起紙來也十分輕鬆。」

站在斐迪南面前，灰衣神官用緊張的話聲回答。我再看向泡茶的灰衣巫女。

「那麼現在若帶孤兒過來，他們也能在這裏生活了嗎？」

「是的。爲了迎接他們的到來，我們會開始準備午餐。」

用騎獸代替馬車，我和斐迪南以及侍從們一同去拜訪哈塞的掌權人士。哈塞的掌權人士聽說是稱爲鎮長。

然而，明明我們已經事先通知過了，對方卻好像還沒有做好迎接的準備，傭人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開始動作。

「神、神殿長和神官長來了嗎!? 不是之前那個商人？」

我們已經透過班諾，通知對方這天要來收養孤兒，但看來對方並沒有聽說神殿長和神官長都會前來。鎮長驚慌失措地衝了出來，由此可以想見班諾每次過來，對方都沒有合乎禮數地好好迎接。

「孤兒們在哪裏？我們應該早已下達過通知。把所有孤兒都帶來。」

看見斐迪南的眼神，鎮長倒吸口氣，立即吩咐傭人去叫孤兒們過來。帶來到眼前的孩子們，全都體型削瘦，蓬頭垢面，全身髒亂不堪。一眼便能看出他們現在生活過得非常困苦，讓我想起了以前的孤兒院。

我數了數站在眼前的孩子們，共有十四人，「哎呀？」地歪過頭。

「……在場應該不是所有人吧？跟我在報告時聽到的人數不一樣呢？」

「那麼我們會敞開大門歡迎你。」

「諾拉，你覺得呢？如果搬來我們這裏的孤兒院，我不會把你賣掉，但是，因爲會成爲神官和巫女，你也無法結婚。」

「托爾，你閉嘴！」

諾拉先是垂下目光，然後露出了哀？的笑容說：「我願意搬過去。反正待在這裏也無法結婚，還會和托爾分開，也只會被賣掉。」

「托爾，我不是問你，是在問諾拉的意見。」

「如果你不會把姐姐賣掉，那我和姐姐可以搬過去。」

「纔不是！他騙人！姐姐和瑪塔因爲可以賣掉，被他藏起來了！」

鎮長剎那間瞪大了眼，站起來要毆打名爲托爾的孤兒。達穆爾迅雷不及掩耳地上前按住他的手臂，並且取出思達普。

鎮長跪在地上微笑說道，一名少年惡狠狠瞪着他，大力搖頭否定。

「孤兒哪能像一般人結婚啊。」

「那麼，我就收養這四名孤兒了。神官長，可以嗎？」

後來帶來的兩名少女中，年長的那名少女是他的姐姐吧。她擔心地注視着托爾。

「住口，羅潔梅茵大人並未允許你發言。」

其他孤兒似乎沒有反抗鎮長的意思，搖頭拒絕說「我想繼續待在這裏」。不知道是害怕外在環境產生改變，還是看到達穆爾對支配着自己的鎮長行使了暴力，對他感到害怕，但是，我也無意強迫他們。

「等一下，諾拉不行……」

「托爾……」

不過是一介平民的鎮長，倘若反抗了貴爲領主異母弟弟的斐迪南的命令，就算當場被處死也不奇怪。看到達穆爾毫不遲疑地拿出武器，鎮長倒抽了一口氣。

原本藏起來想賣掉的兩名少女就這麼被帶走，鎮長茫然錯愕地看着我們。

達穆爾把跪在地上的鎮長的頭往下壓回去，斐迪南冷冷地？起雙眼，瞪着鎮長，那是他正怒火中燒時的表情。發現斐迪南四周空氣的溫度開始下降，我轉身背對他，詢問諾拉：

鎮長伸出了手想要打斷。

一名少年走上來，握住和諾拉一起被帶來的那名少女的手。

「你們有人想搬到我所成立的孤兒院嗎？因爲過來之後會成爲神官和巫女，所以這不是要強迫你們。在小神殿，我保證會提供睡覺的地方和三餐，但你們也必須爲我工作，生活上也必須遵從我們這邊的規定。」

「斐迪南大人說過要所有人了吧？你沒有聽見命令嗎？」

「瑞克，你……」

孤兒們用畏怯的眼神來回看着我和鎮長，當中只有托爾直視着我說：

「如果托爾要過去，我和瑪塔也要一起去！」

「應該是報告的人搞錯了吧。」

「要是繼續待在這裏，下一個被賣掉的就是瑪塔了。」

從「可以賣掉」這句話就能預見到，接着帶來的兩名少女都有着美麗的五官。確認在場人數和班諾報告的一樣後，我對孤兒們開口說了：

「來、來人！誰都好，去把諾拉她們帶過來！」

「嗯，事前也已經通知過了，不會有問題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