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商人的會面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7548 字
逼滿臉不願的路茲洗淨全身,儘管臨時抱佛腳,還是先告訴他面試的注意事項,看來是正確的。歐託和他的朋友在往來於中央廣場的行人中,都是一身屬於上層階級的穿着打扮。果然我們也應該穿正裝來。
衣服的款式很奇怪……不,只是我看不習慣而已,服裝上加了許多用到不少布料的打褶,看不到半點汙漬和補丁,在我身處的布和線都必須儘可能節儉使用的生活圈裏,幾乎看不見這樣的衣服。從服裝來看,歐託的朋友應該相當富有。不論是服裝、儀態還是眼神,都和我在市場見過的商人截然不同。
雖說是富有的商人,但不是那種威嚴懾人的老字號社長,更有一種業績蒸蒸日上的創投公司老闆的魄力。一眼看去,有着奶茶色的淺色捲髮和溫文爾雅的容貌,但赤褐色的雙眼洋溢着自信,閃着犀利的光芒,散發出了肉食性動物的兇猛。
「嗨,梅茵。這位就是路茲吧?」
「早安,歐託先生。這位是我的朋友,路茲。今天謝謝你抽空出來見我們。」
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才恰當,所以我和平常ー樣,先敲了兩下胸ロ敬禮再說。歐託也回以相同的動作,所以應該沒什麼差錯。
「你好,我是路茲。今天麻煩你了。」
路茲顯然也很緊張,但沒有因爲兩人的眼神和由上而下襲來的壓迫感就畏縮,講話沒有結巴,聲音也沒有發抖,成功地說出了不熟悉的招呼語。第一關過關了。
「班諾,這位是擔任我的助手的梅茵,也是班長的女兒。梅茵,這位是班諾,是我當旅行商人時認識的朋友。」
「你好,我是梅茵。很高興認識你。」
這個世界沒有點頭行禮的習慣,所以我留意着不要低下頭,儘可能面帶笑容地 寒暄。
「真有禮貌。我是班諾,你不用這麼客氣……年紀還這麼小,小妹妹家教真好。」
「她沒有看起來那麼小,已經六歲了。」
我看起來大概才只有四歲左右吧,歐託向班諾補充。
班諾有些睜大眼睛,然後打趣地看着歐託,揚起了嘴角。
「……助手是個還沒受洗過的孩子嗎?」
「唔,嗯,是啊。爲了讓她成爲助手,我正教她讀書寫字。」
「聽你之前說的,她現在好像就已經是得力助手了喔?」
「……你別多嘴喔。」
聽了兩人會從字裏行間擷取情報的對話,我不寒而慄。我和路茲的面試,真的能讓這兩個人滿意嗎?這是怎麼回事?我強烈地感覺到,即使我們是還未受洗的孩子,他們也完全不打算手下留情。
「咦咦?! 」
於是乎,歐託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的老婆有多麼可愛。嘴巴一開就停不下來。真希望他別把行商時培養出來的一流行銷與宣傳能力,用在炫耀自己的老婆上。路茲也被歐託ロ若懸河地誇耀老婆的樣子嚇到了,茫然地杵在原地。早聽說過他是眼裏只有妻子的愛妻男,還以爲是父親誇張了。但是,真的一點也不誇張。
路茲猛然抬頭看向我,燃燒着怒火的翡翠色眼睛正控訴著:「你早就知道我當不了旅行商人了嗎?」
「對,沒錯。」
「是混合了相當常見的材料做成的東西,詳細成分是祕密。」
「其實我也想在這裏開店做生意,但靠我的積蓄,光是購買市民權就已經很勉強了。」
「……路茲,另外這是梅茵的提讓,你要不要放棄旅行商人,考慮當商人的徒弟?以後至少有機會在採購的時候去其他城市。」
「雖然想在城裏開店,但開店要錢,當時也還沒有建立起有人願意融資的人脈。不再當商人以後,能向珂琳娜展現我要留在這座城市的決心的工作,就是士兵了。所以我就拜託每次來這裏都處得不錯的班長,僱用我爲主要處理書面工作的士兵……對了,買了市民權,成了士兵,向珂琳娜求婚的時候,她還大喫一驚呢。J
大概是回憶起了當時,歐託愁眉苦臉地點頭。班諾在ー旁露出苦笑,指着歐託說:「這傢伙爲了和珂琳娜結婚,簡直是傾家蕩産。」
「啊,是的。我……」
「這是『髮簪』,用來盤起頭髮的工具。」
「我覺得請旅行商人詳細說明情況,對你比較好喔。比起由同樣住在城裏的我來說,你更聽得進去吧?」
我第一次聽說有市民權。既然叫作市民權,可想而知就是這座城市居民的權利。但是,就如同我以前直到讀書之前,都一無所知地享受着日本國憲法所保障的權利,我也不知道這個城市的居民正當擁有的權利究竟是什麼。
……他一定從昨天開始就很認真在想吧?很好,現在正是表現的時候。快列出自己的動機,爲自己爭取合格吧!
「少年你也抹了一樣的東西嗎?」
「咳!抱歉。總之就是這樣,放棄當旅行商人吧。」
「因爲聽爸爸說過,歐託先生和城裏的商人也有交情,所以我只是和他商量,如果路茲願意,能不能爲你介紹而已。要拒絕也是你的自由喔。」
我接下對方還回的髪簪,綁出平常的髮型。
「梅茵?! 」
進入正題了。我聽見身旁的路茲用力吞了下口水。
因爲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綁頭髮,路茲和歐託都張大雙眼,猛盯着我的頭髪。
「咦?! 」
「因爲梅茵昨天要我洗乾淨,就幫我擦了……」
「那去河邊……」
「是,什麼事情?」
我和班諾對彼此投去僵硬的親切笑容,歐託於是輕嘆ロ氣,撩起頭髪。
搗住話才說到一半的班諾的嘴-歐託臉不紅氣不喘地毅然宣告。
「就是市民櫂。」
「嗯,是父親做給我的,只是削了木頭做成的木棒。」
……原來如此。要是先說了及格或不及格,就很難問些不相干的問題吧。難不成已經確定要給不及格了?
「咦?」
「那麼,路茲想成爲旅行商人嗎?」
「我有一件事非常好奇,可以先問你嗎?」
路茲似乎馬上想到了把去森林時經常利用的河川當作水源。但是,畢竟是在外旅行,不可能始終都沿着河川移動。再者,紙也昂貴得一般人買不下手,究竟會有多少旅行商人擁有地圖呢?
「比方說水。當你需要水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持續追求了好幾天以後,我算是入贅地與珂琳娜結了婚。珂琳娜說着『真是拿你沒辦法』時,那笑容不知有多可愛!然後現在……」
路茲一點頭,班諾就瞇起赤褐色的眼陣。聽着歐託在炫耀老婆時的散漫氣息消失無蹤,他用肉食性動物般,發現了可以降伏的對手的冷峻眼神,俯視路茲。
歐託的行爲在這世界很正常嗎?我納悶地仰頭看向班諾,只見他一臉疲憊地按着太陽穴。
「小妹妹,你的頭髮也很驚人。究竟抹了什麼東西?」
如果市民權是旅行商人的夢想,那麼路茲早就實現了這個夢想。聽起來歐託其實想在城裏開店,我不明白怎麼結果從商人變成了士兵。
「因爲珂琳娜就是這麼充満魅力!不過,雖然我果敢地發動了攻勢,但一開始被她拒絕了。因爲她是出了名的優秀裁縫師,也說從事這份工作,想要留在本地好好發展,沒辦法去過要四處旅行的生活。」
「就是可以住在這座城市的權利,同時也是一種身分的證明。七歲接受洗禮儀式的時候,就會在神殿登錄成爲城裏的居民,不論找工作、結婚還是租房子,只要沒有市民權,受理的方式就會不一樣。外地人如果想在神殿登錄成爲市民,取得市民權,在城裏 定居,就必須支付非常可觀的鉅款。」
聽了歐託的說明,果然也重新考慮過了吧。聆聽外地人的旅行趣聞,和知道現實中真正的生活,兩者完全不同。
「就是爲了和珂琳娜結婚。」
「是的。」
班諾訝異地注視着我的眼睛上方處,開口說了。
疑問忍不住脫口而出。
「放棄吧。」
「有朝一日想結束在外流浪的辛苦生活,在城市裏落腳。然後在城裏開一家店,安全地做生意。爲了達到這個目的,要努力存錢。這就是旅行商人的夢想。所以生來就擁有市民權的你,絕不可能有旅行商人願意接納你。如果真的想當,就只能自己設法從頭開始。旅行商人沒有收人當徒弟這種制度。」
「而且,城裏的生活和在外旅行的生活也完全不同。路茲,你真的明白幾乎所有時間都得在馬車上度過的生活是什麼樣子嗎?」
「歐託先生也付了那筆鉅款嗎?」
班諾冷不防伸長手,摸了摸我的頭髪,皺起了眉。
「小妹妹,我可不想聽。他會講得又臭又長,還讓人很不爽。」
「梅茵說得沒錯。所以,通常我們都是走同一條路在做買賣。隨着年紀增長,認識的人多了,互相交換情報,才知道其他可以利用的水源和安全的路徑。再把這些事情告訴孩子,孩子再把路徑傳給下一代。在那麼狹窄的馬車上生活,根本沒有外人介入的餘地。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旅行商人最後的去處。你知道旅行商人都想得到什麼嗎?」
掏起要綁成公主頭的髮量,旋轉繞在髮簪上,再轉動髮簪,插進頭髮裏頭固定住。因爲每天都這麼做,已經熟能生巧了。
「你插在頭上的棒子是什麼?」
「……啊。」
「只靠這根木棒,就能盤起頭髮嗎?」
爽朗的斯文笑容背後,老在精打細算的黑心前商人,原來也是遇到愛情就會勇往直前的主動派。從歐託氣質沉穩的深棕色頭髮和褐色瞳孔,以及看起來敦厚老實的外表,很難想像他熱情求愛的模樣。
班諾說了,在父母已取得市民權的城市,兒女可以半價取得市民權,所以剩下的錢本要當作開店資金。居然只因爲一見鍾情,就把在辛苦的旅行商人期間存下來的重要開店資金砸出去,根本不是精打細算的商人,是眼裏只有愛情的盲目男人。
「聽到珂琳娜說她打算和城裏的男人結婚時,我簡直青天霹靂!我完全無法想像珂琳娜和其他男人結婚,所以拼了命地思考這下子該怎麼辦,於是緊接着跑去神殿,購買了市民權!」
……怎麼辦,沒想到歐託先生原來是這種人。
我不知道旅行商人的積蓄到底會有多少,但光靠開店的資金,感覺不管有多少,都不足以同時支付市民權和結婚資金。
「是的。」
動機都還沒說出口就被制止了。虧他想了那麼久,至少聽他說完啊!我在內心吶喊,但歐託的表情凝重,低頭看着路茲。
……啊,班諾先生剛纔小聲地咂嘴了吧?以爲我們是小孩子,可能會隨ロ就告訴他,小看了我們吧?很可惜。路茲的面試都還沒有開始,怎麼能在前哨戰的時候,就丟掉這麼有利用價值的王牌呢。
我繼續掛着友好的笑容,聚精會神地留意着班諾的一舉手ー投足,想要努力取得更多資訊,同時輕拉起髮簪,遞給班諾。
「對吧?但是,旅行期間不會有固定不動的水井。首先必須找到水源。」
「那爲什麼歐託先生會想成爲士兵呢?」
我求救地看向班諾,眼神對上的瞬間,他大概是習以爲常了,輕輕聳肩。
「所以,歐託纔會介紹我過來……那麼,你想成爲商人嗎?」
「……歐託先生,市民權是什麼?」
「路茲,當你成了旅行商人,首次出外旅行的時候,恐怕連河川在哪裏也找不到。畢竟你不可能一直沿着溪流移動……」
……只是根木棒而已吧?沒有祕密也沒有機關喔。
「在問歐託先生的時候,我就覺得要當旅行商人應該很困難,才心想不知道有沒有不會被父母反對,又有機會可以出去外地的工作。而且,我也是直到剛剛纔知道,所以還是勸你不要爲了當旅行商人,就放棄自己的市民櫂。」
爲了傳達出爲他加油的心情,我悄悄握住路茲的手,使力握緊。
「……想不到歐託先生這麼熱情如火。」
歐託大概也很好奇,和班諾一起仔細打量髮簪。一下子上下旋轉,一下子翻過來,看得目不轉睛。
哪來的總之就是這樣!雖然很想這麼吐槽,但我忍住了。儘管大幅偏離了主題,但已經可以清楚知道,旅行商人並沒有學徒的制度,還有成爲旅行商人會有多麼辛苦、我們擁有的市民權有多麼寶貴,和墜入情網有多恐怖。
路茲沉默不語,慢慢搖頭。
「請、請再說清楚一點!」
「去汲井水。」
再來,看在珂琳娜眼裏,突然展開追求的旅行商人怎麼看都很可疑,會害怕被騙也不足爲奇。
「咦?請等一下。你的愛慕之心不會太沖動了嗎?」
「……這樣啊。梅茵爲我想了很多呢。」
班諾連忙想要阻止,但歐託已經雙眼發亮地說了起來。
路茲搖了搖頭。從城市的一頭走到另一頭最多兩小時的時間,所以城裏孩子們的移動方式,基本上都是徒步。板車也就算了,想必甚至沒坐過馬車的路茲,根本不會懂得 以馬車代步的旅行是什麼模樣。
……呃,不喫驚才奇怪吧。以「無法不穩定地到處旅行」爲由拒絕後,對方就拿出了總財產買下市民權,還成了士兵,沒有妙齡少女聽了會不喫驚吧。
不知道珂琳娜小姐是心想得拉緊繮繩管好他纔行,還是心頭小鹿亂撞,覺得他居然這麼愛自己!真想聽聽看珂琳娜小姐這邊的說法。感覺會聽到和歐託先生完全不同版本的故事。
「哦……那麼,你能賣什麼東西?成爲商人以後,想賣什麼商品?」
「沒錯,那是在我剛成年不久的時候。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我對珂琳娜一見鍾情!那種感覺就像是心臟被人射了 一箭,也像是得到了上天的啓示,總之,我的眼裏只看得見珂琳娜。如果要結婚,對象非她不可!所以我馬上展開了追求。」
被人當面明講「放棄吧」的路茲垂着腦袋,消沉到了引人同情的地歩。枉費他還想好了理由,卻在開口前就被潑冷水說不可能,還被迫聽了當旅行商人有多麼辛苦、老婆又有多麼可愛,也難怪他會灰心喪志。
「放棄市民權是最蠢的行爲。」
我「嗯嗯」地點頭聽著,歐託的愛情故事也發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精彩。講話的聲音開始激動起來,動作手勢也跟着變大。
摸着頭髮的手指像在評定商品般慎重,但看着我的眼神卻銳利得讓人倒吸口氣。從班諾像是挖到了寶物的鋒利眼神,和洗禮儀式時婆婆媽媽們追問的態勢來看,簡易版洗髮精顯然相當具有商品價值。
「慢著,等一下!不能問這……唔唔!」
「……說得也是。」
……顧客確實很重要,而且既然是出了名的優秀裁縫師,表示可以賺到自己還算滿意的收入。當然沒辦法捨棄安定的生活,不穩定地到處旅行吧。
「……不。」
「……連小孩子也這麼覺得吧?而且,歐託在這座城市購買市民權的那筆錢,原本打算去父母取得市民權的城市,在那裏當作開店資金。」
「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木棒。」
「歐託,偏離旅行商人的主題了吧。別再炫耀你老婆了,快點回到正題上。」
路茲露出被我說中了的表情,尷尬地別開視線。
「哦哦……真是大開眼界。」
路茲吐出大氣,抬頭看向班諾。我也仰起頭,注視班諾。如果想成爲商人的徒弟,該跨越的難關不是歐託,而是班諸。
在應徵的面試上,詢問求職動機是很正常的事,但路茲昨天想的,都是想成爲旅行商人的理由。要他臨時擠出想當商人徒弟的理由,實在強人所難。
「我在問你,成爲商人以後,你想做什麼?又做得了什麼?」
「我……」
……呀啊啊!面對還沒受洗的小孩子,居然採取高壓式面試!
別這麼心狠手辣!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站在商人的立場,多一個徒弟,就等於多一筆巨大的開銷。只不過是歐託助手的朋友,沒有義務要抱着會虧錢的覺悟還攬下來。除非毅カ過人、充滿幹勁,或者握有能夠熱賣的商品情報,能爲班諾帶來好處,否則就算被當場拒絕也是合情合理。反而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光是對方願意見我們一面,就該感 恩戴德了。
「沒有的話,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班諾說道,感覺得到路茲低下了頭,咬住嘴脣。
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能夠幫助路茲突破困境,還是隻會讓他白白努力一段時間。但是,選擇權在路茲手上。我用只有路茲聽得見的音量,悄聲問他:
「……路茲願意做我想要的紙嗎?」
「我做。」
路茲毅然抬頭,在握着我的手上使力。雖然他的手在發抖,但路茲無畏地瞪着挑起一邊眉毛,表情冷酷的班諾。
「我也有想做的事情!梅茵想出來的東西,全都由我來做!」
「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呢。」
「因爲梅茵老是不懂得適可而止,所以由我來做!」
……路茲,你真的豁出去了呢。說得很好。班諾先生都瞪大眼睛了喔。
雖然這個結果,不知道究竟是我把路茲捲進來,還是路茲把我捲進來,但既然路茲願意承擔我做不到的事情,那我也只要承擔路茲做不到的事情就好了。
……和路茲不一樣,入學面試和求職面試我可都經歷過了。
我繼續仰頭看着班諾先生,露出有禮的笑容,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調整呼吸以後,開口說了:
「我在考慮用動物皮以外的材料造紙,然後出售。因爲製作的成本可以壓得比羊皮紙還低,我認爲這項商品可以獲利。」
聽我說完,班諾不悅地板起臉孔。他用比投向路茲時還要閃着兇光的雙眼看着我,發出低嗥似的低沉話聲。
歐託緩緩搖頭。
「嗯!」
「如果只要有成品就可以,那我們會做出來。我們的洗禮儀式是明年夏天,春天之 前會做出紙的試作品,到時候再請您判斷能不能使用。」
「歐託先生,也謝謝你爲我們介紹班諾先生。」
「……小妹妹也想成爲商人嗎?」
「那就沒得商量了。」

「第一志願是在大門處理書面工作?」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叫住同樣正準備離開的歐託和班諾。兩人一同轉身。
「……果然嗎?」
我也向一直嘻嘻笑著,看着我們一來一往的歐託表達感謝。多虧歐託的牽線,路茲 放棄了旅行商人,往商人徒弟之路踏出了第一歩。這是我的預想中,最好的結果。
「今天的休假過得很開心喔。期待你下次來大門的日子。」
「……是嗎?謝謝兩位。」
「對。雖然這是第二志願。」
「噗……哈哈哈,那可是隻有貴族大人才能做的工作。」
既然基本上只有貴族有書,負責管理的圖書管理員也會是貴族吧。雖然多少猜到 了,但身分的差距還是讓人火大。
……可恨的貴族大人。
「我還沒有答應。」
「班諾先生,謝謝你。」
行遍各地的歐託,和看起來與各種人物都有交集的班諾,也許會知道我體內的熱意是什麼。
看來我身上的病非常罕見。
話聲一出,三個人都露出了滿腹疑惑的表情。果然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吧。
「不,我沒聽說過。」
成功自己開拓了道路的路茲,也露出了洋溢着期待與希望的笑容。
我帶着笑容點頭,班諾身旁的歐託就微偏過頭。
瞥向我的雙眼帶着警戒。班諾肯定正在腦海裏頭計算著,羊皮紙以外的紙上市時會 產生的影響與利益。
我卸下了心口的大石,從歐託的話語中察覺到了解散的意圖,跨出一歩,準備和路茲一起離開。
向原本打算給出不合格的班諾爭取到緩衝時間了,可謂是場漂亮的勝仗。
……啊,都亡心了
剩下的就是看路茲伯努力了。關係到自己未來的工作,他一定會全力以赴吧。面對突然來臨的、也許可以得到紙的情況,我忍不住開心微笑。
「你們聽說過有一種病,是體內的熱意會突然擴散,又突然消減嗎?」
「現在還沒有。」
「但是,你給了我們挑戰的機會。」
雖說沒得商量,但毫無疑問起了興趣。只要再下一城,應該就可以取得共識。我更 是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我和路茲手牽着手,邁開腳步。雖然沒能得到和疾病有關的資訊,但已經在有附帶條件的情況下獲得了錄用,還得到了造紙的幫手。前進了 一大步呢。
看來歐託也給了及格的分數。
「……沒聽過這職業。」
「嗯。」
「嗯,什麼事?」
「話又說回來,羊皮紙以外的紙嗎?已經有成品了嗎?」
「……我也不知道。」
簡潔扼要地說明了圖書管理員的工作以後,班諾噗嗤笑了出來。
「路茲,加油吧。」
看向班諾,他先是垂下眼皮,也慢慢地搖頭。
「好的。」
「……這倒可以。」
「請問!我有件事情想請教歐託先生和班諾先生。」
「不,是當『圖書管理員』。」
「有時候會有種像要被熱意吞噬的感覺,但只要想努力壓下去,熱意就會減弱。抱歉說得這麼抽象……」
既然這兩個人都不知道,那在我的生活圈內,也沒有人會知道了吧。
「我想在有很多書的地方,從事管理圖書的工作。」
「路茲,一起努力造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