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王子會面

第五鐘響後，要與亞納索塔鐘斯會面。我們帶着黎希達準備的各種見面禮，開始移動。當然負責搬運的是侍從與文官，我的工作是努力邁步前進。既要走得端莊優雅，還要留意體力的分配，纔不會走到一半身體不適。對我來說，在貴族院裏走動真是一件要命的事。

「古德倫，斐迪南大人在學生時期也接到過王族的邀請嗎？」

「是啊。我曾有幾次陪同前往。不只是王子，公主也曾邀請斐迪南大人，要他彈奏飛蘇平琴。」

古德倫告訴我，斐迪南受邀出席音樂老師們舉辦的茶會後，因而得到公主的賞識，開始傳喚他去彈琴。聽說斐迪南若不是領主候補生，公主都想招攬他爲專屬樂師了。

「原來大家都有類似的經驗呢。」

「大小姐，您似乎有所誤解，請容我爲您訂正。能夠受邀前往王族的離宮，並不是每個人都會經歷到的事情。」

古德倫說話時的表情顯得相當無奈。但是，我與斐迪南都受過邀請，聽亞納索塔鐘斯的說法，他應該也多次邀請過艾格蘭緹娜前往，那麼這種情況應該不算很罕見吧。

「不如趁今天這個機會，問問亞納索塔鐘斯王子關於打不開的書庫吧。如果他知道在哪裏，說不定願意幫我打開。」

既然是隻有王族才能打開的書庫，那拜託王族就好了啊！我說出了自己想到的好主意，古德倫卻大驚失色地阻止我。

「大小姐，您不可問這種問題。」

「爲什麼？既然是隻有王族才能打開的書庫，問王族是最快的吧？」

我偏過臉龐。古德倫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然後深深嘆一口氣。

「羅潔梅茵大小姐，打不開的書庫只是貴族院的神祕傳聞之一。無人知道真假，連由誰傳出的也不知道，只是謠言而已。這種謠言不該傳入王族耳中。」

「……所以就像是貴族院的七大不可思議嗎？」

「爲何是七大不可思議？那另外六個不可思議是什麼？」

只要與學校有關，當然要稱作七大不可思議啊，但我也不知道原因與其餘六個不可思議是什麼。

「我雖然不太清楚，但古德倫應該還聽說過其他傳聞吧？」

「我記得的貴族院異聞大約有二十則。」

「二十個不可思議……數量真多呢。」

「其實是因爲學生們覺得好玩，開始增加傳聞的數量，還會把類似的傳聞結合在一起、更改內容，漸漸又變成其他傳聞。不光是打不開的書庫，還有在畢業儀式夜裏跳舞的神像、時之女神會惡作劇的涼亭、開始比起迪塔的加芬納……你們應該聽說過其中幾則吧？」

「我會竭盡全力，讓學生們明年能夠發表令人大喫一驚的研究成果。」

「嗯，這個髮飾定能完美地襯托出艾格蘭緹娜的美麗。」

看這樣子，似乎將演變成全領地都會出席的茶會。考慮到會場大小，我們已聲明各領地只能派一人代表出席，但由於每個人還會帶着侍從與護衛騎士，人數加起來仍是相當衆多。

問出了艾格蘭緹娜的心願以後，亞納索納鍾斯開始利用接下來每一次的土之日，還有修完課後多出來的空檔，往返王城與庫拉森博克，爲了實現她的心願努力奔走。

亞納索塔鐘斯滿意地點點頭。能從王族口中聽到「完美」這種評語，我不由自主咧開了滿面笑容。

艾格蘭緹娜緩緩舉起手臂，當場開始轉圈跳舞，口中還小聲地哼着旋律。她轉圈時，未能盤起的短短細毛還帶着光澤微微發亮，爲她增添了更多流動的光彩。長袖隨着她柔美的揮動而鼓起，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般翩翩起舞。從艾格蘭緹娜掛在嘴角上的微笑，便能清楚知道她有多麼重視跳舞。

艾格蘭緹娜依着成年的規定，盤起一頭豐盈金髮，紅色正裝更是襯托出了她領口四周的雪白肌膚。她揮動有着華美刺繡的長長衣袖，同時也在意着和往常不同、沒有秀髮遮蔽的脖子。

「沒什麼，只是因爲您給人的感覺與先前相當不一樣，我在猜想是不是與艾格蘭緹娜大人的關係有了變化。」

「大小姐，由艾倫菲斯特主辦的茶會發出邀請函後，開始收到回覆了。」

萬歲——！多莉，王子說你做得很完美喔！我的多莉好厲害！啊啊，好想向所有人炫耀喔！

「對了，亞納索塔鐘斯王子，最後我想再請教一個問題。領地對抗戰時，艾倫菲斯特的文官們想發表有關圖書館的魔導具，也就是休華茲與懷斯的研究。但因爲他們是王族的遺物，想請問您我們可以發表嗎？」

「你回去得還真久，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這個髮飾模仿了形似百合的蔻拉蓮耶，聽說是艾格蘭緹娜喜歡的花。大朵的紅花四周點綴着帶有春天氣息的白色小花與綠葉，外側再有蕾絲增添了夢幻精緻的感覺。我聽說畢業儀式那天，艾格蘭緹娜穿的衣服用了蓋朵莉希的紅色，所以髮飾顯然配合這點花了巧思，靠近花蕊的地方是帶點橙黃的紅色，越往花瓣外緣越是鮮紅。

歐斯溫將髮飾放回盒裏，慎重地蓋上蓋子，將木盒拿開。歐斯溫退開後，古德倫緊接着來到我面前，放下樂譜，眼神還順便提醒我：「快點轉換心情。」我高漲的情緒總算慢慢冷靜下來。

侍從們的反應也非常好。到時在畢業儀式上，勢必會成爲衆所矚目的焦點吧。聽了衆人的稱讚，艾格蘭緹娜開心地道謝後，手指摸着髮飾回頭看我。

「請問這首獻給光之女神的曲子該如何處理纔好呢？果然還是別透過我，由亞納索塔鐘斯王子送給艾格蘭緹娜大人比較妥當吧……」

「又是赫思爾嗎？艾倫菲斯特不該只擺舍監的，該多點學生的成果纔對吧。」

……嗯？總覺得王子整個人好像在閃閃發光？

「這是蔻拉蓮耶的髮飾。我認爲成品非常符合艾格蘭緹娜大人本人的氣質，不曉得您覺得如何呢？」

「我真的非常好奇呢。呵呵呵……」

亞納索塔鐘斯從木盒裏拿出髮飾，眯起雙眼開始細細檢查。灰色眼眸綻放出了認真的光芒，從各種角度檢視髮飾。不曉得多莉做的髮飾，能不能達到王族的合格標準呢？我緊張得屏住呼吸，等着亞納索塔鐘斯發表評語。

「把這當作是領地對抗戰的暖身吧。因爲各領地僅限一人蔘加，應該會比領地對抗戰那天還要輕鬆。畢竟當天像是他領的奧伯夫婦與貴族們，想必會有更多的賓客來訪。正如尤修塔斯大人所言，恐怕再怎麼準備也無法十全十美。」

「請您試跳一小段吧。若會妨礙到跳舞，就必須改變佩戴的位置，不然就是重新思考綁頭髮的方式。我因爲總是從上方插在頭髮上，所以練習奉獻舞時也不太在意，但如果是橫向佩戴，也許會在跳舞途中掉下來。」

艾格蘭緹娜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說。能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看見她跳舞，我也非常高興。因爲我是艾格蘭緹娜奉獻舞的粉絲。

「哇啊，好漂亮呀。」

在亞納索塔鐘斯的嚴格監督下，艾格蘭緹娜的茶會男性止步。哈特姆特與柯尼留斯這次只能留守，尤修塔斯則是扮作古德倫隨我前往。聽到古德倫也會同行時，我看見哈特姆特開始沉思。

見習騎士們都已經要接受波尼法狄斯的訓練了，如今身爲我的近侍，搞不好要再接受斐迪南的教育。近侍們都已經聽說了在貴族院廣爲流傳的斐迪南傳說，此刻臉上的表情都非常僵硬。

「哎呀……那麼，能教我如何佩戴嗎？」

亞納索塔鐘斯雖然巴不得能對他人一吐爲快的樣子，但只要他能護送艾格蘭緹娜，我覺得這樣就夠了。髮飾既沒有白做，兩人若能順利發展，對艾倫菲斯特也沒壞處吧。

「……我會不抱太大期待地等着。」

亞納索塔鐘斯指示我退下後，這場會面也結束了。

……還有什麼事情要說嗎？

亞納索塔鐘斯一邊說着，自己也綻開笑容。還是我目前爲止從未見過的溫柔微笑，從頭到腳都流露出了對艾格蘭緹娜的愛意。老實說，真教人如坐鍼氈。我不想再聽他繼續放閃了。

在大規模的茶會即將舉辦之前，艾格蘭緹娜也傳喚了我前去找她。理由是「請教我亞納索塔鐘斯贈送的髮飾該如何佩戴」，所以我不得不去。

「當然可以。」

柯尼留斯用擔心的語氣說道，布倫希爾德的蜜糖色雙眼中卻有着無畏的光芒。

「我已經沒事了。不只亞納索塔鐘斯王子，看來我也讓各位擔心了呢。」

我強行打斷這個話題，以眼神示意古德倫拿來發飾。木盒被放在鋪了布以吸收聲音的桌面上，我再恭恭敬敬地打開蓋子，然後轉動盒子，讓亞納索塔鐘斯可以看清楚髮飾，往前遞出木盒。

「和你聊過以後，我找了艾格蘭緹娜一起談話。我聽了你的忠告，爲了確認我與她彼此的心願是什麼，這次我沒有透過他人，直接與她對話。」

「是啊。如同最一開始說的，由我買下來吧。歐斯溫。」

「由於尚未公開發表，還無法告訴你詳情，總之我見到了艾格蘭緹娜開心的笑臉。她那樣的笑容我還是首次見到，當真美麗得彷彿是光之女神。」

「艾格蘭緹娜大小姐，真是太適合您了。」

隨後，我們再聊了艾格蘭緹娜有多麼可愛，還有貴族院裏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準備就此結束會面……但就在這時候，古德倫對我假咳一聲。

「羅潔梅茵大人，可以用這個與你說幾句話嗎？」

看見艾格蘭緹娜對髮飾的成品十分滿意後，我再偷偷賣給她一瓶絲髮精，這次拜訪該做的事情就都做完了。這次我什麼都沒有忘記，叮囑我的事情也完成了！我不禁握起拳頭。這時，艾格蘭緹娜向我遞來防止竊聽用的魔導具。

「……看來是不用擔心呢。」

「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羅潔梅茵大人，不好意思在你百忙之中喚你前來。可是，我必須在畢業儀式前問清楚纔行。」

「畢竟您是他的外孫女，後來又成爲養女，這可是成年時要穿的服裝呢。他一定爲您精心思考過吧。再豪華的刺繡，也掩蓋不了艾格蘭緹娜大人的光芒喔。非常適合您。」

「實在抱歉。不過，也不枉讓您等了這麼長一段時間，要獻給艾格蘭緹娜大人的髮飾完成得非常出色喔。」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卻無法說出口。因爲亞納索塔鐘斯的一雙灰眸閃着亮光，像是在說：「快，快說你想聽。」向我施加着無形的壓力。再加上連古德倫也在旁邊頻頻向我使眼色，「大小姐，要說您想聽」。我只能識時務者爲俊傑。

「最教人頭疼的地方在於，您的表現乍看之下與一般人並沒有兩樣。應答上大半也沒有問題。然而，您剛纔卻想向王族詢問有關打不開的書庫，還徹底忘記了事前已經商量好的事情，我認爲這些疏失對大小姐來說都有致命的危險，近侍必須非常小心留意。接下來我將與母親大人交接，撰寫要寄回艾倫菲斯特的報告書，屆時我會順便向斐迪南大人提出建言，最好讓大小姐身邊的近侍們再接受一些教育。」

歐斯溫走上前來，開始與古德倫討論購買一事。其間，亞納索塔鐘斯看起樂譜，心滿意足地頷首。有斐迪南與羅吉娜負責編曲，想必改編得無懈可擊。我想應該沒問題。

……啊，是休華茲與懷斯！

亞納索塔鐘斯的首席侍從歐斯溫是位老爺爺，他在看見我後，立即露出安心的笑容。這麼說來，上次在這裏暈倒以後，我就沒再露過面，只回信感謝了亞納索塔鐘斯的慰問，順便報告我要返回艾倫菲斯特。會接到返回命令，不只是因爲我身體不好的關係，但不知道內情的人，也可能會以爲我是接到王子的召見以後，結果因此病倒，才返回了艾倫菲斯特。歐斯溫想必一直非常擔心吧。

在歐斯溫的帶領下，我走進亞納索塔鐘斯正等着的房間。坐在款待賓客用的椅子上，早已等着我的王子立即招呼我坐下。

「我的一顆心始終七上八下，擔心着大小姐不曉得會對王子說些什麼，又會如何回話。不僅完全難以預料，您好像連事前說好的事情也忘得一乾二淨。斐迪南大人曾說過，他多麼希望能把您隔離，不讓您參加社交活動，此時此刻我非常能夠明白他的心情。」

「真是光彩動人呢。不只亞納索塔鐘斯王子，想必所有人都會看得目不轉睛。」

「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難道是有什麼新發現嗎？」

亞納索塔鐘斯臉上的笑容得意萬分，開始說明。儘管嘴上說着不能透露細節，但他的表情明顯就是想說得不得了。

艾格蘭緹娜帶着彷彿在發光的笑靨迎接我。雖然不到亞納索塔鐘斯那種程度，但真的美麗到了幾乎要讓人誤以爲是光之女神。她原本就是五官標緻的美麗少女，現在又因爲談戀愛了，多了一層被愛女性特有的幸福光輝，簡直可說是無敵狀態。

「經過這場會面，我完全能明白斐迪南大人要我跟在大小姐身邊的用意了。」

「這一次畢業儀式能讓亞納索塔鐘斯王子護送我，都多虧了羅潔梅茵大人。」

能平安結束真是太好了——古德倫的話聲中強烈透着這樣的慶幸，我不由得感到非常不安。

交接後再度回來的黎希達，手上拿着邀請函的回覆。由於已經備妥討論用的房間，我們立即開始確認回覆。

這麼說來，出發前她對我說過：「請詢問王子，領地對抗戰時我們能否發表有關圖書館魔導具的研究。」我徹底忘了。

我本想回答「不知道」，但臨時打住，慢慢地側過頭。

「這髮飾比你戴的還要豪華嘛。」

「請問我不在的這段期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是我建議王子的喔。因爲我認爲應該會非常適合艾格蘭緹娜大人……」

原本亞納索塔鐘斯就有一頭華麗的金髮，但現在更是耀眼發亮。有光澤到了我忍不住都要懷疑，他該不會要求了艾格蘭緹娜分一些絲髮精給自己吧？而且不單外表，他散發出的氣質也和以前傳喚我時不同。先前焦躁與心神不寧的感覺完全消失，此刻變得十分穩重，看起來也洋溢着自信。給人的感覺甚至有些溫和，明明還是同一張臉，氣質卻不同到了我剎那間以爲是另一個人。

「……古德倫，我在社交上的表現真的這麼糟糕嗎？」

我的侍從正告訴艾格蘭緹娜的侍從該如何戴上髮飾。我邊聽着她們的對話，邊讚美艾格蘭緹娜的服裝。插上髮飾後，洗過絲髮精後充滿光澤的金髮上便出現一朵盛放的大紅花朵，周邊還簇擁搖曳着帶有春天氣息、色調濃淡不一的綠葉。兩種顏色都讓艾格蘭緹娜的一頭金髮更顯得耀眼奪目。

再不快點向人在艾倫菲斯特的齊爾維斯特他們請求協助，怎麼看光靠貴族院裏現有的物資根本不夠。交由侍從們計算該訂多少、總共是多少金額後，我則負責思考要如何分配這麼龐大的人力。

莉瑟蕾塔提出了這個問題，我「嗯……」地思索。

「能夠收到做工這般精巧的髮飾，我真的非常高興。可是，我也很擔心亞納索塔鐘斯王子是否又提出了強人所難的要求呢？」

不知道要對我說什麼呢？我心臟撲通亂跳，握緊防止竊聽的魔導具。

「但宿舍廚房能做的食物也有限吧？這部分該怎麼辦呢？」

還以爲亞納索塔鐘斯會要求我馬上拿出來，他卻只是開心地眯起灰色眼眸，看着自己的侍從們接過我侍從送來的東西。

「好，那我就告訴你吧。不過，只有能說的事情而已。許多細節我不能透露。」

「對。關於要繡什麼花紋，外祖父大……不，養父大人出了不少意見呢。」

……感覺會講很久，我看就不必了。

「羅潔梅茵大人，歡迎您大駕光臨……您今天的氣色看來相當不錯。」

「羅潔梅茵大人，這個髮飾在跳舞時會不會掉下來呢？」

「這些刺繡是庫拉森博克的徽章嗎？」

「我現在戴的髮飾都是平日用的。這個髮飾因爲要在迎來成年的畢業儀式上佩戴，又要配合正裝，自然不太一樣。而且，現在的我也不適合這樣的髮飾。蔻拉蓮耶花太大又太華麗，會蓋過我的存在吧。所以，這是專爲艾格蘭緹娜大人制作的髮飾。您覺得如何？還滿意嗎？」

「這麼多人真的沒問題嗎？」

……希望哈特姆特別踏上奇怪的道路。

「詳細情況我會請赫思爾老師向您報告。因爲我剛從艾倫菲斯特回來不久，並未看過完整的研究內容……」

我在桌子底下用力握拳，努力抑制湧上來的興奮情緒，亞納索塔鐘斯卻說了：「你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我急忙捂住臉頰，但嘴角還是不受控地往上揚。

「怎麼？你很好奇嗎？外表再怎麼年幼，果然女性就是喜歡打聽別人的戀愛消息吧……嗯。畢竟是多虧了你提供的情報，才一下子有了進展，要稍微告訴你也不是不行。」

「那麼，請您看看我們爲艾格蘭緹娜大人準備的髮飾吧。這是我的專屬工藝師使出渾身解數做出來的完美傑作喔。」

「我已經聽說亞納索塔鐘斯王子有多麼努力了。」

古德倫把手藏在裙子後面王子不會看到的地方，彎成剪刀的形狀，然後動了動手指。

一回到宿舍，古德倫就揉着太陽穴這麼說道。

「怎麼樣呢？」

……我已經不想再聽了。

所謂士別三日，刮目相看。這句話纔剛掠過腦海，亞納索塔鐘斯原先氣定神閒的樣子就消失了。

「沒錯，最難的部分在於要說服前任奧伯·庫拉森博克。我與艾格蘭緹娜真的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啊，抱歉。詳情不能告訴任何人。」

明明只是要說明怎麼佩戴髮飾，艾格蘭緹娜還刻意換上了當天的服裝。似乎是她也想親眼確認看看，髮飾與服裝的顏色是否搭配。

古德倫扳着手指列出了幾則奇聞，但是柯尼留斯他們互相對看以後，慢慢搖了搖頭。連高年級的柯尼留斯他們都不知道，代表學生們可能平常就很少聊到這個話題。對於在場居然沒有半個人聽說過，古德倫瞪圓了眼睛，低聲喃喃說道：「看來連這種地方也受到了政變的影響呢。」

亞納索塔鐘斯用傻眼的語氣說道。他說得完全沒錯，所以我也無話可說。

「也就是說，亞納索塔鐘斯王子的努力有了回報，成功得到了護送艾格蘭緹娜大人的機會吧？」

善良的艾格蘭緹娜，似乎一直擔心着這是不是王族的無理要求。我微微一笑否定。這是我爲了討好王子主動提議，並不是他強行要求。

「那麼就向艾倫菲斯特請求協助，不只城堡的廚房，也向販售磅蛋糕的渥多摩爾商會下訂單，請他們在領地對抗戰的前一天送來貴族院吧。」

「……這點的確是事實。亞納索塔鐘斯王子真的竭盡了自己全力。他不只求見了國王與席格斯瓦德王子，還不下數次拜訪外祖父大人，一次次地誠懇訴說。比起再多的甜蜜求愛，這副模樣更讓我深受他的吸引。」

……原來使用防止竊聽的魔導具，是想向我放閃嗎！

看來是因爲亞納索塔鐘斯真誠地努力說服了後來成爲她養父的外祖父，也就是前任奧伯·庫拉森博克，艾格蘭緹娜纔對他芳心大動。此刻的艾格蘭緹娜臉頰緋紅，迷濛的雙眼泛着水光，全身上下洋溢着戀愛中少女的幸福感，非常惹人憐愛又魅力無窮。不過，大概是我缺乏想像力吧。我腦海中只想像得出拼了命在說服某個老爺爺的亞納索塔鐘斯。真教人心灰意冷。

不————！難得是俊男美女，我卻想像不出讓人臉紅心跳的戀愛場景！

不過，能看見艾格蘭緹娜露出這麼幸福的笑容，我已經很滿足了。比起先前好像快要走投無路，擔心自己有可能成爲鬥爭源頭時的表情，現在好上太多了。

「至於我們畢業後的事情，春天的領主會議時纔會正式宣佈，所以在那之前無法詳細說明。不過，事態能有好轉，都是多虧了羅潔梅茵大人。我真的很感謝你。」

「艾格蘭緹娜大人看起來這麼幸福，我也很高興。」

我笑着這麼說完後，艾格蘭緹娜的笑容有些黯淡下來。

「羅潔梅茵大人……倘若我們遠離了王座，你還會這般祝福我們嗎？」

我想起監護人們還斥責過我，太過靠近與王位有關的紛爭源頭了。艾格蘭緹娜若能遠離王座，對我來說反而剛好。我用力挺胸回答：

「那當然。我已經決定好了，要站在艾格蘭緹娜大人這一邊。即便您遠離王座，也完全沒有問題。」

我信心滿滿地回答後，艾格蘭緹娜卻啞然失聲，像是真的非常驚訝。

「……艾格蘭緹娜大人，怎麼了嗎？」

「不，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回答，所以嚇了一跳。你自作主張這樣回答，不會惹得奧伯生氣嗎？對於要決定領地方針的人來說，應該更想追隨離王位近的人吧？」

「艾倫菲斯特本來就是不屬於任何一邊的中立領地，所以我若太過接近王位繼承問題的中心，反而會捱罵呢。」

「哎呀！」艾格蘭緹娜發出銀鈴般的訝叫聲後，咯咯輕笑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慢慢變作溫和的笑臉。

「羅潔梅茵大人果真是艾倫菲斯特的聖女呢，我的心靈彷彿得到了救贖。」

「若能幫上艾格蘭緹娜大人的忙，這也是我的榮幸。」

……咦？我做了什麼嗎？

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又被迫聽了一堆兩人甜蜜蜜的互動後，與艾格蘭緹娜的茶會也就此結束。

「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嗎？」

……其實我也不太明白，對不起。

似乎懂得讀脣術的尤修塔斯一回到宿舍，立刻抱住了頭。他說他今天又得寫報告書給斐迪南了。

「讓大小姐出席社交活動太危險了。」

「大小姐教育不足、認知又與常人不同……比起您本人，身邊人們的問題更大吧。您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遊走在危險邊緣，這一點最讓我感到害怕。必須儘快想想辦法。」

尤修塔斯一臉憔悴地說道。其他近侍不懂得讀脣術，都只是不太明白地歪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