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頭痛的報告書( 三年級 )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9305 字
「奧伯•艾倫菲斯特,這份名單請您過目。在逮捕到的侍從當中,這些是罪責較輕、罰款即可的人。」
「放在那裏吧。」
得到馬提亞斯提供的情報後,我們成功逮捕了已向姐姐喬琪娜獻名的貴族。只不過,打頭陣衝進去的波尼法狄斯事後回報說,當時屋內的貴族一發現騎士團的到來,好幾個人便自行了斷,甚至自毀頭部讓人無法察看記憶,還有人放火燒了宅邸,現場的景象慘不忍睹。
「雖然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陰謀,但看現場氣氛,顯然不是爲了慶祝冬季社交界開始而在舉辦餐會或茶會。十幾個人爲了湮滅證據,全都無所不用其極……真是幸好有馬提亞斯的告發。」
當初原訂在冬之主的討伐結束後進行肅清。波尼法狄斯認爲,倘若真按原訂計劃,一切可能爲時已晚。大多數人都自行了結了生命,沒有留下多少證據。而除了格拉罕的冬之館,其他地方也有舊薇羅妮卡派的罪犯,已將他們悉數逮捕。只是後續的處理工作非常龐雜,人手卻不足夠。
「……卡斯泰德,冬之主的討伐沒問題嗎?」
由於肅清提早進行,消耗了不少攻擊用的魔導具與回覆藥水,就連騎士人數也減少了。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冬之主還是非討伐不可。卡斯泰德除了要處理肅清的後續事宜,也要重新擬訂討伐時的作戰計劃,臉上有着顯而易見的疲倦。
「有羅潔梅茵送來的魔石,再加上能讓那些被捕的文官幫忙出力,勉強還行吧。」
他說羅潔梅茵先前因爲魔力滿溢而傷透腦筋,向她送出了大量的空魔石以後,她馬上讓魔石盈滿魔力,因此幫他減輕了不少負擔。不僅如此,他也在逮捕到的輕罪罪犯當中,找來文官命令他們製作討伐冬之主用的攻擊魔導具,付出魔力與勞力作爲懲罰。
「從貴族院送來的高品質原料也幫了我們大忙。今年雖然一切都很緊湊,但應該仍能順利討伐冬之主吧。」
「那我就放心了。神殿的奉獻儀式呢?柯尼留斯和護衛騎士們在參加訓練時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神殿的儀式會直接影響到明年的收成。過往都是羅潔梅茵與斐迪南在處理,但今年兩人皆不在神殿。還在神殿裏的青衣神官本就魔力不多,如今人數又減少了。而且由於肅清提前到奉獻儀式開始前進行,受洗前的孩子們都被送到了神殿裏的孤兒院。
「羅潔梅茵已經把神殿交給哈特姆特打理,他似乎也卯足了勁。柯尼留斯還跟我抱怨過,說他也被拖去幫忙,簡直麻煩得要命。」
關於神殿目前的情形,卡斯泰德把從羅潔梅茵的護衛騎士們那裏得來的消息告訴我。聽說他們竟被迫臨時擔任青衣神官,連儀式服都準備好了。
「達穆爾來騎士團訓練時也向我報告過,說要教安潔莉卡背下奉獻儀式的禱詞簡直難如登天。畢竟安潔莉卡與柯尼留斯是討伐冬之主時的兩名主力,他們似乎想讓奉獻儀式儘快結束。」
由於現在斐迪南與艾克哈特不在了,羅潔梅茵的護衛騎士們成了重要的戰力。要如何兼顧儀式與討伐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奧伯•艾倫菲斯特,方便打擾您嗎?」
芙蘿洛翠亞的文官雷柏赫特抱着幾塊木板走了進來。一頭整齊服貼的紅髮也許是萊瑟岡古貴族的特徵,髮色與卡斯泰德十分相似。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總是冷靜沉着,我從未見過他失去理智的模樣。
「雷柏赫特,是你啊。貴族院寄來的報告書都處理完了嗎?」
今年因爲肅清提早進行,加上後續有太多事情要處理,我便交由芙蘿洛翠亞回覆孩子們從貴族院寄來的報告書。現在應該是和往常一樣,要把回覆送來吧。我這麼心想着,抬起頭來。
「這是什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羅潔梅茵大人竟要在貴族院舉行奉獻儀式……?真是難以置信。爲什麼我已經畢業了!居然不能親眼看着羅潔梅茵大人舉行儀式……我簡直是失職的近侍!」
雷柏赫特對着哈特姆特喝斥一番後,接着眉頭深鎖地向我致歉。
真不知該說哈特姆特是一如既往的優秀,還是羅潔梅茵至上主義者哪。我看着哈特姆特這麼心想時,發現雷柏赫特一臉錯愕。
「看來與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進行得不太順利哪。」
「畢竟木板上寫着希望王族能減輕負擔……就和當初爲了拯救犯罪者的孩子們、她便把領地的未來當成談判籌碼一樣,在羅潔梅茵大人看來,她大概也認爲自己完全是出於好意,這麼做對雙方都有好處吧。」
「……若是王族能禁止羅潔梅茵使用祭壇就好了,但從芙蘿洛翠亞的反應來看,想必是答應了吧。」
「實在非常抱歉。因爲他是麼子,似乎是我們從小太縱容他了。」
「可惡……沒想到我也會有羨慕卡斯泰德去討伐冬之主的一天……」
已經成年的哈特姆特若想前往貴族院,需要向王族徵得許可。由於太麻煩了,我很想一口回絕,但他一提出斐迪南這個前例,就讓我很難推辭。
「抱歉百忙中把你叫來。包括羅潔梅茵也很在意,不知道孤兒院收留的孩子們情況如何了?我擔心可能和冬之主的討伐一樣,許多事情都無法按照原訂計劃……」
……倘若王族肯讓哈特姆特進入貴族院,那就再好不過了。
雷柏赫特說完,我點了點頭,吩咐他喚來哈特姆特。看着奧多南茲往外飛出後,我再看起其他孩子寄來的報告書。
雷柏赫特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只是簡單地說:「既然他們能力不足,那也沒辦法。」卡斯泰德則是滿臉同情地交抱手臂。
「我們提出了一些看法以後,多雷凡赫便在改良時加以採納。有種研究成果被人搶走的感覺。(伊格納茲)」
聽見雷柏赫特這麼說,我有些納悶地偏頭。哈特姆特曾給人冷漠的印象嗎?在我看來,他可說是羅潔梅茵忠實的近侍,在報告書中也經常顯露熱血激昂的一面。
「呃……雷柏赫特,這封信確實是哈特姆特的未婚妻寫的嗎?」
「我在去年的領地對抗戰上見過她。她是戴肯弗爾格的上級貴族,似乎無論如何都想嫁來艾倫菲斯特,服侍羅潔梅茵大人。思及領地的將來,我認爲這是門好親事。儘管我完全沒想到,印象中性格冷漠的犬子竟會在貴族院與人戀愛結婚……」
肅清過後,領主辦公室裏的人手也變少了,說實話雷柏赫特的請求讓我非常感激。我於是把工作分配給芙蘿洛翠亞的文官們。
「既是羅梅茵大人的要求,我自然會盡快結束神殿的奉獻儀式。屆時我會將所有用品都準備好,由我帶去貴族院。」
哈特姆特果真十分優秀。過沒多久,神殿的奉獻儀式就結束了。自那之後,他每天來領主辦公室報到。一下子報告進度,說有多少奉獻儀式所需的用品都已搬到城堡來;一下子爲韋菲利特與夏綠蒂的近侍們提供建議,說儀式時穿的儀式服該有哪些帶着冬季貴色的飾品。但是,這些都只是藉口。
正當我們都鬆懈下來時,雷柏赫特說着:「奧伯,請勿鬆懈大意。」然後將木板翻面。原來背面還有文字。
雷柏赫特送來了從貴族院寄來的木板。然而,比起徵得了同意這件事,木板上有則消息更讓我在意。
「哈特姆特,不要多此一舉。羅潔梅茵大人需要的只有神具與儀式服,並未叫你過去。再說了,你這態度是怎麼回事?哪裏有像領主一族的近侍。你以爲這是哪裏?還不退下,先讓腦袋冷靜下來。」
「去年聖典檢證會要求我們出示聖典的時候,是由當時擔任神官長的斐迪南大人負起管理之責,將神殿的聖典帶去貴族院。這次若要將奉獻儀式所需的用品帶去貴族院,應該也需要管理者吧?這是我身爲神官長的職責。」
我反覆看了幾遍木板上的內容。
「老實說,王族會怎麼樣都與艾倫菲斯特沒什麼關係。因爲他們一向很愛把麻煩推給別人。」
我萬不得已地看起報告書。一開始的內容十分普通,只是報告了戴肯弗爾格的人已能借由訓練靠着自己得到祝福,另外也因爲戴肯弗爾格的要求,共同研究者與協助者將有明確的區分。
「哈特姆特,要告訴你的事情就這些了。我們會回覆羅潔梅茵,說奉獻儀式所需的用品都能確實做好準備。」
「她是怎樣一個人?那個,有可能造成危害嗎?」
既然是寫給未婚夫的信,我還以爲會是寫滿華麗詞藻的情書,但好像不太對。剎那間我還以爲自己在看什麼戀愛故事,但很快就發現整封信都在讚揚羅潔梅茵。至於表達情意的文字,則是半點也看不到。正確說來是看到一半我就恍神了,根本看不下去。
儘管內心百般不想看,但今天的內容與王族有關,還是非看不可。我伸手接過雷柏赫特遞來的木板。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說了,只要能從艾倫菲斯特借來神具與道具,便能使用祭壇所在的房間。等神殿的奉獻儀式結束了,請把我、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與夏綠蒂的儀式服,還有地毯與供品等奉獻儀式的所需物品送過來。只要向哈特姆特吩咐一聲,相信他會準備得萬無一失。(羅潔梅茵)」
「要準備好神具與服裝再送過去,還是得花點時間與工夫吧。但看來只是借用場地而已,並沒有任何條件。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君騰竟會參加貴族院的共同研究,這真是前所未聞呢。」
「不,芙蘿洛翠亞大人在看報告書時暈過去了。能請奧伯接手處理嗎?」
「唔唔……」
「既然對他們來說負擔太大,更該提供點建議吧?況且多雷凡赫原先邀請的就是羅潔梅茵。要不要叫他們去問問她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她會幫忙想些點子吧。」
我真是羨慕此刻不用在場閱讀報告書的卡斯泰德。早知道頭會這麼痛,我就一起去討伐冬之主了。
「但這下該怎麼辦……」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雖說受洗前的孩子還不算是貴族一員,但能活下來的人還是越多越好。」
「倘若無法備好儀式用品,更是失職的近侍吧?先不說這些了,神殿的奉獻儀式大概要多久才結束?我得寫下回覆纔行。你有辦法把神具帶出神殿嗎?」
「這裏寫着克拉麗莎的名字,應該沒有錯。」
畢竟那些孩子本來都以貴族之子的身分長大,如今卻被送進神殿。雖說還是孩子,必然會感到非常抗拒吧。太小的孩子肯定還會因爲想念父母而哭泣。對於我的詢問,哈特姆特微微一笑。
……妳纔給我等一下,這封信是怎麼回事?
「遵命。」
往年私人的信件都會直接交給收件者,但今年因爲有肅清行動的關係,從貴族院寄回來的信與報告書都會先讓我過目。儘管閱讀私人信件讓我有些提不起勁,但這也是工作。我並不認爲哈特姆特的未婚妻會與亞倫斯伯罕串通,但還是要確認內容。
「噢,所以您認爲與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就算失敗了也無妨嗎?」
「不,他們或許需要建議,但我不想再讓羅潔梅茵去出鋒頭了。到時不光與戴肯弗爾格,感覺連與多雷凡赫也會惹出麻煩。先讓他們自己想想吧,這也是種經驗。」
「……倒不是因爲縱容,看來更像是一片忠心不受控制吧。我看你一臉喫驚的樣子,但其實只要事關羅潔梅茵,哈特姆特幾乎都是這種反應。你不知道嗎?」
「此外,有太多事情只看貴族院的報告書,還是難以瞭解全貌。若有機會可以前往貴族院蒐集情報,理應好好把握。如果能由我把神具帶去貴族院,並以神官長的身分出席奉獻儀式,也能夠接觸到王族。」
「嗯。如果王族沒有特別干涉,也不需要與中央神殿交涉的話,這結果比原先預期的要好得多。沒有讓人感到頭痛的地方嘛,真難得。」
「我記得昨天的內容是羅潔梅茵在茶會上被惹怒後,因此失去控制,決定在貴族院舉行奉獻儀式吧?今天還接到王族的召見,預計向王族徵得使用祭壇的許可……這也難怪,還沒看我就覺得頭會很痛。」
「哈特姆特,接着是今日叫你來的正題。羅潔梅茵寄來了報告書,想麻煩你準備儀式用品。還有,這是你的未婚妻克拉麗莎給你的信。」
雷柏赫特說完,我小聲呻吟。雖然他說得尖酸直接,但也確實沒錯。當初羅潔梅茵以肅清後貴族人數會變少,以及也要考慮到領地的將來爲理由,希望能饒孩子們一命,而我也同意了。但是,對於長年來備受舊薇羅妮卡派欺壓的萊瑟岡古貴族來說,這樣的結果讓他們難以接受。
「那麼,請您過目。這些是貴族院寄回來的報告書。」
「什麼?!芙蘿洛翠亞怎麼樣了?」
「是哈特姆特的未婚妻寫給他的信,這次一併送來的。由於是他領學生寫的信,可能還是需要請您過目,我便帶過來了。」
「王族似乎已經同意哈特姆特出入貴族院,但附了幾個條件。」
聽完雷柏赫特語氣淡然的稟報,我不由得猛然起身。現在哪是閱讀貴族院報告書的時候,芙蘿洛翠亞的身體狀況更讓人擔心。然而,雷柏赫特一派不慌不忙,要我重新坐下。
這麼說來,上一次給哈特姆特看報告書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短短三天情況便有劇烈的改變,也難怪他驚慌失色。
雷柏赫特嘆口氣後,旋即掩去了臉上不悅至極的表情。接着他更從哈特姆特身上別開目光,不讓兒子再進入自己的視野。哈特姆特也看都不看父親一眼,只是來回看着木板與克拉麗莎寫給他的信,神情認真地沉思起來。從雙方都不想瞧見彼此這點來看,這對父子還真是相像,但也連帶地讓辦公室裏的氣氛變得沉悶。
「奧伯•艾倫菲斯特,失禮了。奉您之命前來晉見。」
「又及,我也邀請了王族參加奉獻儀式。因爲這樣不僅可以防止其他參加者中途退出,我也希望王族可以親自體驗儀式。希望王族以後也能取得加護,稍微減輕負擔。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已經說了他會考慮。(羅潔梅茵)」
「如今芙蘿洛翠亞大人身體不適,身爲文官的我同樣無能爲力。因此,我們希望能留在這裏協助奧伯處理公務,能請您准許嗎?」
「什麼啊,我還以爲內容有多嚇人。」
「是的。事情發展完全出乎預料。」
「畢竟進行共同研究時,本就非常考驗學科根本測不出來的能力,比如創意發想、實踐速度,以及提供情報時該做的隱蔽與取捨,所以這也無可奈何。對於好不容易纔能在學科課上取得好成績的見習文官來說,負擔太大了吧。」
雷柏赫特依舊一派不慌不忙地回答。大概是因爲平常會跟我一起抱頭的卡斯泰德此刻不在,激動的心情遲遲難以平復。
我這纔想起斐迪南曾說過,一旦往來密切,羅潔梅茵就會忍不住爲對方着想。看樣子,她似乎已經與王族建立起了會爲對方着想的關係。是我們讓她有太多交集了吧。
「請您放心。有我盯着,絕不會讓孤兒院出任何問題。目前看來每一個人都平靜安穩地過着生活。」
況且從字裏行間,也看得出他們並不想仰賴羅潔梅茵,想要自己進行研究。正因爲是別人讓予的共同研究,他們肯定更想靠着自己做出成績。
我這麼嘀咕後,卡斯泰德似乎也感到好奇,看起木板。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這種事!乾脆設法中止這次的共同研究……」
「芙蘿洛翠亞大人已經停下手邊的公務,回房歇息了。目前也派了醫師前往,稍後會爲她進行檢查吧。但接下來的事情,皆是醫師與侍從的份內工作,奧伯•艾倫菲斯特趕去了也無濟於事。請連同芙蘿洛翠亞大人的份,留在這裏處理公務吧。」
「我從不曾像今天這樣,如此感謝埃維裏貝爲我帶來經過嚴格遴選的相遇。羅潔梅茵大人在接受了黑暗之神的祝福後,與夜空色長髮飄散而出的力量一同起舞,凝視着敵人的金色雙眸在得到光之女神的祝福後熠熠生輝。我們的主人集最高神祇的寵愛於一身後,手裏緊接着出現了鍛造之神瓦肯奈夫特的最高傑作,那把長槍還不停迸放着藍色閃光。夏季諸神的恩光讓羅潔梅茵大人的英姿更是耀眼奪目,英勇之神安格利夫的威武也深深烙印在我眼底。不對,等一下。不光是安格利夫──」
「給我等一下!國王也要參加奉獻儀式嗎?!爲何事情會變成這樣?!並不只有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嗎?!」
雖然羅潔梅茵確實說過,王族最好也能親身體驗一下儀式,但誰想得到竟然連國王也要參加。拜託饒了我吧!
「羅潔梅茵曾說,她就算想拒絕也無法拒絕。不過是學生之間的共同研究,即便提出的主意被多雷凡赫搶走、成果不佳,也不會對領地造成什麼損失。這正好是在失敗中學習的寶貴機會,讓他們在錯誤中成長也好。」
就算哈特姆特去了貴族院,也沒有需要擔心的事情,反倒他一直在這裏長篇大論才讓我頭痛。每天被迫聽着哈特姆特發表他的主張,我越來越感到厭煩,於是就說:「我會建議羅潔梅茵向王族徵得許可。」然後把他打發出去。接下來就是王族的問題了。
「羅潔梅茵大人似乎總會思考自己與對方能得到的好處,卻不太會去思考周遭人們將因此蒙受什麼損失。比如這次的提議也是,儘管對我們與王族皆有益處,卻不知他領的學生將作何感想……」
「既然如今已把王族牽連進共同研究裏,我們也無法單方面禁止中斷。總之,先把哈特姆特叫來吧。必須先了解奉獻儀式的道具是否真能送去貴族院,以及儀式大概要什麼時候結束,才能着手寫下回覆。」
我把木板與信都遞過去後,哈特姆特當場看起報告書。只見那雙明亮的橙色眼睛越張越大,握着木板的手還顫抖起來。
「事情發展雖然出乎意料,但事到如今已經不能中止。」
「這是我寫給羅潔梅茵的回信,其他人的回覆再麻煩你了。我去看看芙蘿洛翠亞吧。」
「如今連君騰也要參加貴族院的奉獻儀式,絕不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
「內人曾告訴我他近來變化極大,卻沒想到變得如此愚蠢。爲主人着想固然是件好事,但那般失去理智的模樣真教人看不下去。」
我忍不住單手扶額。我本還預期若想徵得許可,王族可能會開些麻煩的條件,沒想到結果是羅潔梅茵在積極與他們接觸。
「今年因爲羅潔梅茵大人在術科課上取得了諸多神祇的加護,衆人都開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儀式。而她模仿戴肯弗爾格舉行了同樣的儀式後,變出的萊登薛夫特之槍更是立起光柱,也讓衆人意識到了神具與儀式的重要性吧。若要把神具帶出去,領地應該負起責任好好看管纔對。我身爲神官長願意負起全責。」
偏偏我們不能干涉貴族院內的所有事情,真是急死人了。但明明禁止大人干涉,爲何會演變成有這麼多成年王族都要參加?那當初禁止與王族接觸的意義……
「……是啊。」
「賈鐸夫老師責怪我們,說艾倫菲斯特都沒有什麼有趣的見解。還拐着彎暗示我們該把羅潔梅茵大人帶來。(瑪麗安妮)」
「那我便如此回覆他們吧。」雷柏赫特思索了一會兒後這麼回道。把回信的工作交給他後,我才發現這次不只木板,還送來了一封信。
如今領內到處都是一片混亂。儘管是在哈特姆特的嚴格看管下,但能有個地方還算和平,讓我鬆了口氣。
在羅潔梅茵寄來的報告書中,內容都是有關與戴肯弗爾格的共同研究;韋菲利特與夏綠蒂的見習文官寄來的報告書,則都只提到了與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正好可以看出雙方各自最關心的是什麼事情。
在我檢查着信件的時候,哈特姆特走進屋內。是一收到奧多南茲就趕來了吧。想必是騎着騎獸在暴風雪中飛行,頭髮上還留有沒拍乾淨的雪花。
讓哈特姆特退下後,我再轉向雷柏赫特。
「……她這建議是基於好心嗎?」
……慢着慢着慢着!我們不是吩咐過妳別與王族接觸嗎?!
雷柏赫特似乎並未看過內容,只是看着寄件者的名字點點頭。他的冷靜沉着正好與克拉麗莎信裏的內容形成莫大反差,難道只有我這麼覺得嗎?
哈特姆特早就想好了讓人難以辯駁的說詞,我聽得滿心鬱悶。羅潔梅茵竟有辦法跟這傢伙打交道,我簡直佩服。
然而再怎麼苦惱,人在艾倫菲倫斯的我們也什麼事都不能做。我只能一再叮囑哈特姆特,一定要讓奉獻儀式平安落幕,然後送他前往貴族院。
「奉獻儀式結束後的報告已經送回來了。這一份是哈特姆特所寫。他還說了明天想當面向奧伯報告,希望能給他一點時間。」
聽說哈特姆特是在第六鍾即將響起前趕回領地,今天必須先把奉獻儀式所用的各種物品送回神殿。看來他身爲神官長,確實負起了責任在管理神具,那當然晚點報告也無妨。再者既然回來後沒有馬上報告,代表奉獻儀式的場面並沒有太過混亂,順利結束了吧。我這麼心想着,接過哈特姆特的報告書。
看完報告書後,我發現有八成內容都在講述羅潔梅茵舉行奉獻儀式時有多麼莊嚴神聖,以及藉此機會終於讓在場的他領衆人也見識到了;還有一成是寫下了哪些領地曾被舒翠莉婭之盾彈開,以及今後該注意的危險;最後那一成則提到了王族的感謝,併爲自己無法一同前往圖書館表達懊悔。
「……雷柏赫特,沒有其他的報告書嗎?這上面寫着羅潔梅茵在貴族院的祭壇前變出了舒翠莉婭之盾,但我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接着看起他遞來的另一份木板。這次是韋菲利特的見習文官伊格納茲寫的報告書。
「儀式本身十分成功。舉行奉獻儀式的時候,羅潔梅茵大人還把中央騎士團以及領主候補生的見習護衛騎士都屏除在外。幸好有舒翠莉婭之盾,大家才勉強接受了這個做法。(伊格納茲)」
……所以是爲了屏除中央騎士團與見習護衛騎士們,才變出了舒翠莉婭之盾嗎?!
既然伊格納茲還寫着「幸好大家接受了這個做法」,代表儀式應該順利落幕,但一想到真的安然無事嗎?我的胃就痛了起來。
「姐姐大人用思達普變出了兩把神具。若非親眼所見,我大概不會相信吧。叔父大人好像也辦得到,難道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嗎?我總覺得姐姐大人好像誤會了什麼。還有,在貴族院舉行儀式的時候都會出現光柱。聽說戴肯弗爾格在舉行儀式時也出現了同樣的現象。如果光柱很常見的話,也許可以讓姐姐大人顯得不那麼特異突出吧。(夏綠蒂)」
……羅潔梅茵,妳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哈特姆特根本沒在報告書裏提起過她變出了兩把神具。該不會只有夏綠蒂發現而已吧?還是說,對羅潔梅茵身邊的人來說這已經司空見慣了?我一時間無法判斷,只好先拿起下一塊木板。這次是夏綠蒂的見習文官寫的。
「君騰當場對我們表達了感謝。如此一來,與戴肯弗爾格的共同研究勢必會受到全領地的矚目。我也要好好努力,希望與多雷凡赫的共同研究不要相形失色。至於與亞倫斯伯罕的共同研究,倘若知道什麼消息的話,懇請不吝告知。因爲我幾乎蒐集不到有關情報……(瑪麗安妮)」
看得出瑪麗安妮湧起了強烈的對抗意識。由於絕對贏不了與戴肯弗爾格的共同研究,便想了解與亞倫斯伯罕的共同研究是什麼內容吧。遺憾的是,對此我也不太瞭解。
「雖然很想給她答覆,但我也只知道是在研究如何能減少魔導具的魔力消耗量,而設計是由亞倫斯伯罕的見習文官負責,羅潔梅茵則負責調合。」
由於並非領地間的,而是雷蒙特與羅潔梅茵個人間的共同研究,所以她平常很少向領地彙報進度。設計圖與成品也是到了領地對抗戰上纔會展示。但說不定,他們會送去給斐迪南檢查。
「明明是羅潔梅茵大人的共同研究,奧伯不瞭解詳情沒關係嗎?」
「因爲與亞倫斯伯罕的共同研究,負責人並不是我,而是斐迪南。有他盯着,應該出不了什麼差錯。這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我想起爲了管束羅潔梅茵,至今一直爲此傷透腦筋的異母弟弟。他現在肯定也和我們一樣正抱頭苦惱。一思及此,我的心情就暢快多了,也感到彼此之間還存有聯繫,心情變得愉快一些。
「那麼,我就這樣回覆瑪麗安妮吧。另外這是羅潔梅茵大人的報告書。」
我伸手接過。
雷柏赫特說完,我與卡斯泰德對看一眼。卡斯泰德只是輕輕聳肩,搖了搖頭。我則點一點頭。貴族院的奉獻儀式也許順利落幕了吧。
站在我身後的卡斯泰德探頭看向木板,一臉苦悶地說。果然就只有羅潔梅茵一個人活在另一個世界。明明是奉獻儀式的報告書,爲何圖書館的事情佔了八成?
「奉獻儀式上因爲有多餘的魔力,後來便提供給貴族院的圖書館使用了。聽說剛好可說是圖書館基礎的魔導具魔力就要耗盡,真是千鈞一髮呢。我們馬上補充了大量魔力。這樣一來,圖書館好一陣子都能順利維持運作了。(羅潔梅茵)」
「雷柏赫特,你還不夠了解羅潔梅茵。在領地對抗戰到來前,她怎麼可能就此不再惹麻煩。」
「……卡斯泰德,你看。這是與奉獻儀式有關的報告嗎?」
……但是……
「上頭提到了奉獻儀式有多餘的魔力,嗯,勉強算吧。」
「奧伯,您說得沒錯。不過,看來所有學生一致認爲,這次的奉獻儀式並未遭到王族斥責,十分順利地結束了。相信接下來在領地對抗戰之前,不會再發生什麼大事吧。」
雖說是我自己斷言,羅潔梅茵不可能就此不再惹麻煩,但誰想得到有婚約在身的她竟被當成了賭注,要在貴族院裏與戴肯弗爾格比迪塔。只要羅潔梅茵還在貴族院,令人頭痛的報告書今年依舊源源不絕。
我不由得有些遙望遠方。接着,我向已經討伐完冬之主回到辦公室來的卡斯泰德展示木板。
「羅潔梅茵,其他還有更多該寫的事情吧!」
嘆一口氣後,我神色認真地轉向雷柏赫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