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伯的宣言

「現在訂婚儀式已舉行完畢，要出席領主會議的人員也確定了。對於要一同前往貴族院的人，奧伯將親自授予認證胸針。」

認證胸針是出入貴族院與宿舍所需的魔導具。雖然實際上負責準備的是哈特姆特他們，進行調合的則是斐迪南，但授予時是由身爲奧伯的我出面。

首先被叫上臺的，是我與斐迪南的近侍們。之前拿給艾倫菲斯特近侍們的胸針先收了回來，再一次重新授予。因爲這種事情形式是非常重要的。

「倘若沒有各位的協助支持，或許此刻我與斐迪南大人都不會站在這裏了。我大概也無法以新任奧伯的身分出席領主會議。」

要是沒有尤修塔斯與艾克哈特，斐迪南根本無法在亞倫斯伯罕生活長達一年半的時間吧。若沒有指派給他的亞倫斯伯罕近侍們，我們多半也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掌控領地。領主會議的資料也是由他們一手包辦。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我的近侍們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恐怕絕對來不及救出斐迪南。從蘭翠奈維的討伐戰一直到了現在，儘管人手始終不足，近侍們仍是鞠躬盡瘁，我爲此好好慰勞了一番。

「接下來大概得再忙上一段時間，但還請你們多多指教。」

近侍的授予結束後，接着是爲了即將到來的領主會議，由休特朗所選出的騎士團成員、斐迪南所挑選的文官，以及賽吉烏斯與菲亞吉黎所挑選的侍從。主要都是斐迪南在亞倫斯伯罕生活這段期間，他判定能夠信任的人。

而我來到亞歷山卓後要新納的近侍，也被要求從這些人當中挑選。此外，好像是因爲有想要設下圈套的對象，所以臺上的貴族們都是被選來負責協助。至於要設下圈套的人，斐迪南說過之後會以補充人員的方式，指定他們一同出席領主會議。畢竟我也知道這般大費周章，都是爲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所以只能儘量別去想那些即將被設下圈套的可憐人。

……斐迪南大人能夠找到一起耍心機的同伴，真是太好了呢。

或許是因爲無所不能，斐迪南經常自己決定了什麼就埋頭去做，所以我很慶幸現在能有人提供協助。由衷希望他們今後繼續協助斐迪南的我，這麼勉勵說道：

「再過不久就是領主會議了，侍從們得先出入宿舍、整理房間，做好準備吧？下人的挑選也要麻煩你們了。各位一直以來都負責輔佐斐迪南大人，能力我並不擔心，但由於今年奧伯、領地的名稱與代表色都有變更，準備起來肯定相當不容易吧。我很期待大領地文官的表現喔。至於騎士們有多麼強悍又勇敢，中央之戰時一起行動過的我再清楚不過了。到時候領主會議上，護衛與守備也麻煩各位了。」

收到胸針以後，大概是實際感受到領主會議就要到來，所有人的表情都莊嚴肅穆。經過蘭翠奈維的作亂與中央之戰，加上又與舊孛克史德克切割開來，如今領內的貴族人數大幅減少。每一個人身上的負擔，想必都加重不少吧。全員皆有明顯的疲態。

在我授予貴族們胸針時，哈特姆特則是對着衆人，說明了在此次蘭翠奈維之亂中失去父母的孤兒會如何安頓。基本上，就和艾倫菲斯特因爲肅清而產生的孤兒們一樣。

也就是由身爲奧伯的我擔任孤兒們的監護人，已經受洗的孩子就以青衣見習神官或巫女的身分住進神殿，尚未受洗的孩子則是住進孤兒院。只要是有魔力，自己也擁有魔導具的孩子，往後就有可能以貴族的身分受洗。即便沒有，只要有意願與能力，也有機會得到魔導具，離開孤兒院成爲貴族。

「萊蒂希雅大人也因爲蘭翠奈維之亂而變得無依無靠，所以會與其他孤兒一同住進神殿生活。儘管我預計遵照王命，在星結儀式後收她爲養女，但是那個……因爲再怎麼快，我也要兩年之後才能舉行星結儀式。」

場內貴族嘈雜地議論起來。「所以要維持萊蒂希雅大人領主候補生的身分嗎？」「怎麼能將領主候補生送進神殿……」

「讓年幼的孩童出入神殿、向神祈禱，能夠幫助他們取得更多加護喔。透過在神殿生活，平常就向諸神祈禱，將來做爲貴族，能夠活用的力量也會大得多。」

這些事情早就因爲領地對抗戰的研究發表，以及在貴族院舉行的奉獻儀式而衆所皆知。然而，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因爲蒂緹琳朵的關係，幾乎都沒有參加奉獻儀式，因此也有人並不曉得如今在尤根施密特，人們正對神殿與儀式逐漸改觀。

「爲了讓亞歷山卓的孩子們能夠儘量取得更多加護，我非常推薦他們平常多多出入神殿、參加儀式。與此同時，我還打算開辦神殿教室，讓人們不論出身，都能平等接受教育。因爲我的目標是包含平民在內，所有領民都能夠閱讀文字！」

我彷彿聽見貴族們在心裏大大地「啊？」了一聲，表情也有些許錯愕。斐迪南露出有些無言以對的表情，假咳了一聲。看來是話題跳得太快了。我也「咳」地清清喉嚨，重新正色，決定來說明領地的現況。

山林裏的樹木會全被砍光。即便能夠施展魔法讓樹木重新長出來，但每一次砍伐都需要出動好幾名貴族。

「斐迪南大人曾經說過，無論要摧毀亞倫斯伯罕還是讓其蓬勃發展，都隨我高興吧？那麼，只要打從一開始就清楚宣告我想讓亞歷山卓成爲怎樣的領地，相信貴族們很快也會死心看開吧。」

我並不是想搶走教師們的飯碗。神殿教室能夠教的，也只有到貴族院中年級左右的程度而已，還是與魔法完全無關的學科。倘若來上課的是中級貴族，頂多只能讓他考到及格分數。對領主一族與上級貴族來說，這樣的程度更是遠遠不夠。

蘭翠奈維不僅開發出了銀布與即死劇毒，還有其他許多對尤根施密特貴族來說非常危險的物品。所以從今往後，我半點也沒有想與他們繼續貿易往來的想法。

「截至目前爲止，我一直在發展新事業。而我非常希望能在這裏繼續推廣，所以在徵得了奧伯・艾倫菲斯特的同意後，將會讓自己的專屬們搬到亞歷山卓來。我打算在亞歷山卓也推動製紙業與印刷業，還打算開新的餐廳。」

「而支撐這些新事業的，正是平民。從今往後，亞歷山卓將會與平民攜手合作，一同發展新事業。所以爲了領地的繁榮興盛，對於平民的教育不可或缺。」

「我雖然會成爲孤兒的後盾，但不代表就會負擔他們所有的生活開銷。我會請他們自己付出勞力賺錢，開始工作以後，也會請他們償還欠款。」

「羅潔梅茵，妳說出真心話了。」

我這個人可是有着龐大的野心，就是要把尤根施密特境內所有的書籍都收藏進自己的圖書館裏。爲此，即使要利用女神的化身這個頭銜也在所不惜。我甚至拜託過艾格蘭緹娜，准許我抄寫王宮圖書館裏的所有藏書。所以我將不擇手段，面對舊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也完全不打算客氣。

「祈禱獻予諸神！」

看見貴族們的反應，莉瑟蕾塔向斐迪南投去求救的眼神。斐迪南瞥了我一眼。

「有時候下級貴族很難找到好的老師，使得孩子們無法好好發揮自己的實力，這點我在艾倫菲斯特的冬季兒童室裏就親眼見識過了。既然我有意要提升平民的教育程度，對於貴族的教育當然也會不遺餘力。既然要在貴族的重點教育里加入祈禱這一項，我希望能夠改變大家對神殿的認知。」

「這些教育，孤兒院裏的孩子們都能不必支付費用就接受嗎？倘若能有奧伯成爲後盾，在孤兒院裏生活後還能成爲貴族，會不會有人將孩子丟棄在孤兒院呢？」

「增加印刷工坊的數量、大量印製新書，這件事情可謂至關重要。因爲如果能有複數的領地一起發展印刷業，呈繳制度下可以讓我圖書館的藏書數量更加充實吧。」

「上次施展因特維庫侖時，在城堡的佔地內建造了一座新的研究所。至今一直都有充滿熱忱的文官，在研究如何能在領內種植辛香料與砂糖的來源作物，而那些資料全部都整合放在了研究所裏。往後，也預計會繼續尋找有無其他來源能夠取代砂糖，研究速度勢必有所提升。倘若我們能夠自行生產砂糖，將能提升亞歷山卓的優勢吧。但是，這些研究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成果。」

負責奉獻魔力的青衣神官及巫女會有補助金，參加祈福儀式與收穫祭時也會得到糧食作物作爲報酬，再加上自己賺來的錢等，孤兒們得靠着這些收入自食其力。因此，生活絕不輕鬆。雖然大家都說我慈悲爲懷，但其實只是他們這麼認爲而已，我並非真的有多善良。

我說完後，貴族們臉上都浮現了理解的神色。再往斐迪南瞥了一眼，只見他微微頷首，示意我可以接着往下說。我重新看向前方。

我先是主張提升識字率的重要性，再發表了神殿教室的大致規劃。聽到學費雖然便宜，卻要與平民一起上課，有貴族面露難色。

「斐迪南大人，不出聲制止一下好嗎？」

「如今新任君騰有了古得里斯海得，恐怕再過不久，就會打開其他地方的國境門了吧。然而，今後將有好一段時間，亞歷山卓都沒有重開國境門的打算。因此我們很可能與過往相反，變成唯一一個國境門並未開啓的領地。」

「再來是關於餐廳。由於艾倫菲斯特與亞歷山卓的風土民情並不相同，所以絕不可能做出一模一樣的料理。而且重要的是，餐點應該要具有當地的特色。因此在亞歷山卓，我打算構思出以海鮮爲主的全新菜單。」

我一邊強調絕不會與艾倫菲斯特的菜色完全重疊，一邊環顧在場貴族。

「斐迪南大人、莉瑟蕾塔，凡事都是開頭最爲關鍵。這是爲了要讓大家知道身爲奧伯的我有着怎樣的目標、打算朝哪個方向前進，好讓他們習慣我的行事作風嘛。」

當我說完，貴族們已經不再掩飾臉上的驚愕，轉頭望向艾倫菲斯特一行人，目光正強烈地懇求着：「請快點阻止她。」對此，齊爾維斯特僅是回以笑容，只差沒說「這就是你們的奧伯，加油吧」，完全沒有阻止我的意思。

「這些年幼的孩子對於父母的所作所爲一無所知，所以我只是不想讓他們無辜喪命，但並不保障他們能夠過上錦衣玉食的貴族生活。只要具備貴族該有的資質，我就會成爲他們的後盾，但要是魔力不足或是學習成果不佳，他們便無法成爲貴族，而是要成爲青衣神官或者灰衣神官。」

「基於上述理由，相信各位可以理解我們需要新的產業，才能讓亞歷山卓發展成能夠受到他領敬重的大領地。」

要是能夠刺激到貴族的自尊心，讓他們覺得怎麼可以輸給平民，說不定對於學習就會更加投入；而且從小就在神殿教室裏與平民有交流，也會對將來有幫助。單就前往神殿獻上祈禱這一點，對孩子來說就非常重要了。

「我想各位也知道，一直以來亞倫斯伯罕都是因爲與蘭翠奈維有貿易往來的關係，才比他領更具優勢。然而，國境門已經因爲此次的動亂而關閉。這裏原本是尤根施密特境內唯一國境門陽着的領地，但我們將失去這個優勢。」

舊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開始不停偷瞄齊爾維斯特一行人，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難道在艾倫菲斯特也是這樣？」居然這點小事就大驚小怪，那怎麼行呢。這些事情早在艾倫菲斯特就實踐過了，所以我希望亞歷山卓的貴族們也能趕快看齊。

「我身爲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身爲奧伯兼圖書館員，定當傾盡所能，讓亞歷山卓成爲繁榮的圖書之都，並且讓我的圖書館成爲尤根施密特境內藏書量最多、最令人感到幸福的場所。讓我們一起將亞歷山卓打造成美好的圖書之都吧。」

「那麼諸位，爲了亞歷山卓的蓬勃發展，向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萊登薛夫特、風之女神舒翠莉婭、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維裏貝，以及睿智女神的化身羅潔梅茵大人，獻上祈禱與感謝吧。」

被斐迪南睨了一眼的我笑了笑矇混過關，接着說道：

「……眼下各位或許還無法理解，但與不同身分的人互相交流，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喔。當然，若各位想要維持原樣，讓孩子待在宅邸裏接受教育，對此我也不會反對。」

……失策、失策。不小心稍微說溜了嘴。

半數以上的貴族都在哈特姆特的帶頭下，做出了非常標準的祈禱動作。我也一起獻上祈禱。對於圖書館的愛化作了祝福，撒向整個大會廳，只見還沒有機會與哈特姆特等人接觸過的基貝們，看着如此整齊劃一的祈禱全都啞然失聲。一開始艾倫菲斯特的貴族們也都是這樣的表情。相信再過不久，他們也會習慣的吧。

就算身上流着貴族的血，也不代表我會讓所有人都成爲貴族。或許是這番話聽來太過果決無情，也或許是因爲和自己印象中的女神化身不太一樣，現場鴉雀無聲，氣氛十分尷尬。但是，我不會因爲氣氛尷尬就停止發言。

有人提出了這樣的疑慮。畢竟貴族孩童的養育栽培非常花錢，僅聽這些說明，可能會覺得孤兒們的待遇未免太好了吧。

我朗聲這麼宣告以後，哈特姆特往前站了一步。

長年來，舊亞倫斯伯罕的貴族都嘲笑艾倫菲斯特雖然擁有國境門，卻被禁止使用，所以他們不可能不明白我這番話代表了什麼意思。

「印刷業也是一樣。如今艾倫菲斯特領內已經有複數的印刷工坊，但並不是每一間工坊都在印製同樣的書籍，而是各自印各自的。所以就算亞歷山卓這裏有了印刷工坊，也不可能會摧毀艾倫菲斯特的印刷業。」

「不光是孤兒，我也非常歡迎各位踊躍參與。諸如基貝宅邸裏的古老文獻、對象包含平民記有口述傳說的資料、貴族院的藏書、自己寫下來的故事、整理了各種研究成果的文獻等等……抄寫好後，我會用適當的價格向各位買下來。」

等到可以穩定供給砂糖，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的時間。而這段時間裏，亞歷山卓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並非要從艾倫菲斯特帶走這些事業，而是要與他們互助合作，一同蓬勃發展。因爲若想要壓低價格，就必須讓市場上有充足的商品，所以考量到原物料的取得，要由一個領地獨佔製紙業是不可能的。」

後面這些話，也是爲了說給陪同艾倫菲斯特領主夫婦前來的近侍們聽。因爲我不希望他們以爲所有的新事業都被亞歷山卓搶走了。

「咦？」

貴族們交頭接耳起來，望向齊爾維斯特一行人。看也知道貴族都在心想着：這些事業怎麼可能外傳到他領去。齊爾維斯特完全不爲所動，只是點一點頭。

……儘管通通拿過來吧！

「爲了儘可能對他們的生活提供援助，我打算與在艾倫菲斯特推行過的一樣，也在亞歷山卓蒐集各地的故事。孤兒們同樣要靠着自己賺取生活費，像是抄寫圖書室裏的書籍、去神殿教室上課時寫下向平民聽來的故事，又或是自己創作書寫。」

「羅潔梅茵大人說得沒錯。」哈特姆特微笑應道，但斐迪南只是給了我一個撲克臉。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打算就此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