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德瓦德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5840 字
「天呀!」
我正閉着眼睛以免感到暈眩時,迎接我們的卻是這道足以教人耳鳴的高亢尖叫。聽起來非常耳熟,還讓人心生些許懷念,是因爲我之前在貴族院沒待多少時間嗎?一睜開眼睛我就看見傅萊芮默,還有三名女性正往我們這邊跑來。
……雖然是熟悉的臉孔,卻教人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還奇怪庭院裏爲何突然出現魔法陣,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傅萊芮默老師……」
「羅潔梅茵大人,她已經不是老師了唷……那個,因爲她的言行舉止實在不符合老師的身分,所以貴族院辭退了她。」
漢娜蘿蕾小小聲告訴我。這麼說來,我好像也聽過這回事。既然被遣送回故鄉,也難怪傅萊芮默會出現在亞倫斯伯罕。儘管聽說過她與賓德瓦德伯爵有關聯,但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見到她。
「艾倫菲斯特的人竟然出現在這種地方,簡直荒唐至極!」
「就是說呀,姐姐大人說得沒錯!所以我才討厭艾倫菲斯特的人嘛!」
傅萊芮默與另外三名女性指着我們,氣憤地不停嚷嚷:「天呀!天呀!」由於聲音和體型都很像,看來在場全是傅萊芮默的親人。
「明明戴肯弗爾格的人也在,她們都看不見嗎?」漢娜蘿蕾用有些落寞的語氣這麼說完,變出思達普,用光帶將傅萊芮默捆了起來。
……咦!?
由於漢娜蘿蕾的動作太過一氣呵成,一時間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與此同時,她所率領的小隊也展開行動,轉眼間就擒縛住了眼前四人。畢竟這四個人並未身穿銀衣,對付起來可說是易如反掌,但我還是呆立在原地。
漢娜蘿蕾沒有看向被光帶捆起的傅萊芮默四人,而是仰頭看着和我一樣目瞪口呆的騎士們,輕嘆口氣。
「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是否反應太慢了呢?雖說面對同領的貴族,可能會比較不忍心動手……但是這副模樣無法保護羅潔梅茵大人。」
漢娜蘿蕾面帶微笑,以溫和恬靜的語氣說:「這樣可不行唷。」我不禁覺得她果然是戴肯弗爾格的女性。
「不願服從羅潔梅茵大人的人都在這裏了嗎?」
說完,漢娜蘿蕾將目光投向賓德瓦德的夏之館。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一聽,恍然回過神般地扭頭看向漢娜蘿蕾,接着變出騎獸衝向宅邸。
……真是太訓練有素了,漢娜蘿蕾大人。
倘若她這副模樣是戴肯弗爾格的標準,那我絕對無法在戴肯弗爾格生活。雖然英氣逼人,但我肯定模仿不來。
「不準妳再侮辱我妹妹。」
馬提亞斯特意改口,直呼父親的名諱。接着他緊抿雙脣,目光凌厲地看往格拉罕的方向。
「竟被羅潔梅茵矇在鼓裏,全然不曉得她的真面目,還忠心耿耿地侍奉她,真是教人同情。這女人不僅欺騙還陷害了我的貴族丈夫,不過是個原爲平民的見習青衣巫女!她是平民!卑微低賤的平民!」
「都昏睡到被您拋下不管了,我現在當然是精神飽滿。倒是斐迪南大人有時間休息嗎?」
「哈特姆特……」
「那名女性主張羅潔梅茵大人是平民。倘若真是如此,代表亞倫斯伯罕的基礎在一夜之間就被平民奪走了呢。各位不覺得這實在教人感到慚愧且無地自容嗎?」
「是嗎……那倒在這裏的這羣人又是怎麼回事?」
「竟然奪取艾倫菲斯特土地的魔力……」
「馬提亞斯,勞倫斯說得沒錯喔。要與自己的父親爲敵想必非常痛苦,你可以交給其他人……」
儘管我奪走了亞倫斯伯罕的基礎一事應該還未傳開,但看到我能夠使用轉移陣轉移活人,難道她們都不覺得奇怪嗎?傅萊芮默四人持續叫囂,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以厭惡的眼神看着她們:「夠了,成何體統。」
「諸神可是將包含王族在內,沒有任何貴族能夠取得的古得里斯海得授予了羅潔梅茵大人,然而她們竟然主張羅潔梅茵大人是平民,相信任何人都能看出她們的思考已非常人……難不成,亞倫斯伯罕的貴族也都認爲羅潔梅茵大人是平民吧?」
「放心吧,羅潔梅茵大人。若是您被藏在神殿裏養育長大的那段時間倒還無妨,但看到現在的羅潔梅茵大人,倘若還有人真心相信您是平民,那麼她不是腦筋出了問題,就是已經喪心病狂了吧。多半是因爲丈夫犯下重罪,她卻不願面對現實。」
傅萊芮默不敢置信似地睜大雙眼。哈特姆特看着她,臉上的笑意加深。
「羅潔梅茵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正是因爲戈雷札姆等人的行動,才使得艾倫菲斯特有數不清的貴族成了罪犯,還有人失去了父母,所以此時我絕不能逃避。」
「柯尼留斯,現在沒有時間仔細盤問了。在她說出是誰報告的之前,可千萬別讓她死了。」
「羅潔梅茵。」
「……斐迪南大人,我們這樣很不知羞恥嗎?」
「羅潔梅茵大人,我心中沒有任何遲疑,請您放心吧。」
斐迪南指向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以光帶捆起,吊掛在騎獸底下的男人們說道。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
「柯尼留斯,頭部要用來讀取記憶,所以之後若想讓她閉上嘴巴,集中攻擊腹部即可,免得還要浪費魔力治癒她們。」
「只是在做檢查,但妳吵得我無法測量脈搏。艾克哈特,讓她安靜。」
「羅潔梅茵大人絕不可能是平民。身爲亞倫斯伯罕的貴族,請別把我們與已經失去理智的她們混爲一談。」
柯尼留斯的表情變得冷峻,變出思達普指向傅萊芮默。
遭到光帶捆起的傅萊芮默倒在地上,瞪着我這麼喊叫。哈特姆特立即往前一站,儘管嘴角上揚,但他的眼底絲毫沒有笑意,眼神冷冽地低頭看着傅萊芮默。
對於斐迪南的詢問,瞬間我有些瑟縮。其實我也不喜歡跑到戰場上去,但現在是非去不可吧。
「此外,這些就是在艾倫菲斯特使用黑色武器,奪取土地魔力的基貝一行人。」
我一個字也沒撒謊。我完全避免提及平民的出身,只是強調自己現在的身分。
蟾蜍伯爵夫人與傅萊芮默橫眉豎眼,歇斯底里地大叫。下個瞬間,柯尼留斯一腳將傅萊芮默的頭踩在地上。
「馬提亞斯……」
「漢娜蘿蕾大人說得沒錯,平民怎麼可能有辦法比迪塔。」
「喬琪娜所謂的參加祈福儀式,似乎並不是他們自己提供魔力,而是去搶奪艾倫菲斯特的魔力。據悉舊孛克史德克的貴族們現在正兵分兩路,藉着人數衆多在奪取土地的魔力。」
「涅盧瑟爾,亞倫斯伯罕。」
「那麼假設真如妳所言,羅潔梅茵大人是平民吧。倘若真是如此,代表原是平民的她,在就讀貴族院時曾連續三年獲選爲最優秀者。對此,不知與羅潔梅茵大人一同上過課的漢娜蘿蕾大人有何看法?」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意圖毒殺羅潔梅茵大人的人。看來必須徹查妳的嫌疑。」
聽到斐迪南說他可不希望我自己跑去境界門附近亂晃,曾提議要搶先抵達境界門,結果卻遭到馬提亞斯怒斥的我只是一聲不吭。
發現有人從艾倫菲斯特回到亞倫斯伯罕來,斐迪南與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立即抓捕所有人,並且加以審問。由於其中有好幾個人並非騎士,很輕易便問出了消息。
得到這個消息以後,斐迪南才決定不去札讚的境界門,而是與我在賓德瓦德會合,再前往格拉罕。
「這樣啊。那麼把所有罪犯都送往亞倫斯伯罕的城堡後,我們便立即動身,前往艾倫菲斯特。」
萊歐諾蕾更是挑釁意味十足地輕笑起來。
哈特姆特毫不理會大喊大叫的傅萊芮默她們,像要安撫我般地面帶微笑,又重複一遍說道:「請您放心。」然後環顧在場衆人。
剛纔搜索過宅邸的亞倫斯伯罕騎士開口回答。聞言,斐迪南面無表情地低頭看向被柯尼留斯踩着的傅萊芮默。
「我說的都是真話!」
眼看我的近侍們反應激烈,斐迪南稍微抬起手來。
眼看同領的貴族也不相信自己,蟾蜍伯爵夫人渾身顫抖起來,忿恨地狠瞪向我。
聽完馬提亞斯的發言,斐迪南點了點頭。
「呵呵呵呵呵……你們是羅潔梅茵的近侍吧?實在可憐。」
「如果妳指的是塗在聖典上的慢性毒藥,那早在羅潔梅茵大人碰到前就已經被我們發現,並且將其清除。」
我在心裏頭吶喊時,忽然有話聲從天而降。
「羅潔梅茵,妳快點告訴他們實話!」
「柯尼留斯,你在做什麼?」
倒在傅萊芮默旁邊的女性,以充滿憐憫的目光看着柯尼留斯與哈特姆特。只是髮色有些不同,但她與傅萊芮默簡直像是同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心頭一驚的我不由得按住胸口。一臉得意地看着我,發出高亢大笑的女性,似乎就是曾經來到神殿的那個蟾蜍伯爵的夫人。哈特姆特往前一站,將我護在身後。
由艾克哈特擔任先鋒,斐迪南率領着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往這裏降落。
「天呀!天呀!簡直不知羞恥!你們在衆目睽睽下做什麼呀!?」
傅萊芮默將臉撇向一邊。哈特姆特指着她,轉頭看向柯尼留斯。
「是!」
「羅潔梅茵大人不僅能在彈奏飛蘇平琴時釋出祝福,更是手握魔石就能將其變作金粉,這樣的她不可能是平民。」
「我親眼見到羅潔梅茵大人關閉了國境門與境界門。爲了亞倫斯伯罕着想,請妳們別再大言不慚地散播這種妄言。」
「你不用自己一個人去做了結。我們一起走吧。」
「因爲發現了從艾倫菲斯特回來的人,方纔在追捕他們。妳身體狀況如何?」
「天呀!我只是收到報告而已,除此之外什麼也不知道。」
「實話嗎……我也知道親族被捕、遭到貴族院辭退,心裏一定非常難過,但請幾位還是認清現實吧。只有奧伯才能設置與發動可以轉移活人的轉移陣喔?所以現在的我確實已是奧伯•亞倫斯伯罕。」
明知我是平民的哈特姆特微微一笑,執起我的手。
同年級的漢娜蘿蕾看了看我,再看向傅萊芮默,接着緩緩搖頭。
「天呀!你真是失禮!」
「嗯,我要去。」
「羅潔梅茵,別擔心。我會留她們一口氣。」
「是!」
「斐迪南大人,您怎麼現在纔到。」
「你們別被騙了!我丈夫也是因爲被艾倫菲斯特的人欺騙,纔會落到那種下場。」
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基於奇怪的理由表示贊同,甚至開始扼腕起來,要是平民也懂得比迪塔的話,比迪塔的人就變多了。雖然無法理解他們的思考迴路,但看來在戴肯弗爾格,不管你是平民還是貴族,只要能比迪塔那都不是問題。
「我只是在做健康檢查,若有人覺得不知羞恥,那便是他自己的思想有問題,妳不必放在心上。目前看來並無問題……對了,妳當真想去艾倫菲斯特?只怕會看到許多妳不想直視的光景。」
被叫到名字的我點一點頭,發動轉移陣。
「若不是妳要過來,現在我們差不多抵達格拉罕了。」
「您說黑色武器嗎!?」
我瞄向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向他反問。「稍微有些。」斐迪南迴道,執起我的手後又馬上鬆開。「這樣無法進行檢查。」他低聲這麼說完,先是卸下自己的手甲,再開始檢查我的手腕、額頭與脖頸。傅萊芮默見了立刻睜大雙眼。
「我知道。」
「羅潔梅茵大人,宅邸裏的貴族都在這裏了。至於下人,則是擒縛後留在宅邸當中……請問發生了何事?」
「天呀!妳是羅潔梅茵大人!?妳不是應該已經死了,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妳竟然這麼頑強!」
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改用一般的繩子重新捆起那幫男人,再動作粗魯地把他們疊在轉移陣上。接着,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也讓賓德瓦德夏之館裏的女性與孩童進到轉移陣裏。有這麼多人,轉移陣想必可以順利發動吧。
「這些貴族負責在基貝們前去攻打艾倫菲斯特後,待在此處迎接他們歸來。宅邸也已搜索完畢。」
「遭到貴族院辭退後,鎮日待在這樣的偏僻鄉野,也難怪妳們蒐集不到情報,又在鬱鬱寡歡之下心生怨恨。但是,別再說那些沒有人會相信的鬼話了。」
「太荒謬了,怎麼可能!這丫頭是平民!我丈夫就是遭到艾倫菲斯特的陷害!」
「哦?從前在艾倫菲斯特,也曾有愚蠢的騎士遭到此種謊言矇騙,意圖傷害羅潔梅茵大人,最終遭到處刑。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有受騙上當的愚蠢之人,真是教我喫驚。」
「看到你用視死如歸的表情這麼說,羅潔梅茵大人怎麼可能放心嘛。」
艾克哈特說着「閉嘴」,堵上了傅萊芮默的嘴巴。感受到周遭衆人的眼光,我再看向一如往常爲自己做檢查的斐迪南,歪過頭問道:
勞倫斯抬手拍向馬提亞斯的後背。大概是力道相當大,馬提亞斯腳下一個踉蹌,沒好氣地瞪向勞倫斯。
「你們不要被騙了!」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
看到我們正與傅萊芮默四人互相對峙,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語帶警戒地問道。萊歐諾蕾輕笑着走上前。
「父親大人……啊,不對,也就是說,這次要對付的敵人是戈雷札姆吧。」
蟾蜍伯爵夫人正尖聲叫嚷的時候,進入夏之館搜索的亞倫斯伯罕騎士們帶着總計約莫十人的女性與孩童,全捆綁着帶了出來。

……我擔心的纔不是這個!
「帶頭襲擊格拉罕的,是喬琪娜一名左手戴有義肢的心腹,而且似乎對格拉罕這塊土地瞭若指掌。」
「天呀!天呀!真是滿口謊言!艾倫菲斯特就是一羣說謊成性的騙子!」
「最先遭到攻擊的是西南方的格利貝與伊庫那,艾倫菲斯特往這兩個地方派了人手支援後,現在似乎換作是東南方的格拉罕陷入苦戰。」
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立刻用充滿輕蔑的眼光看向傅萊芮默四人。
斐迪南先是往城堡裏的騎士送去奧多南茲,指示他們要將送過去的人關進牢裏,待收到「遵命」的回覆以後,他再回頭看向我。
「傅萊芮默,如今的妳因爲被貴族院辭退,早已不再是老師……竟然口口聲聲地說羅潔梅茵大人應該已經死了,不知這究竟何意?我聽聞妳就是因爲這方面的失言而遭到解任,但看來妳還是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對傅萊芮默而言,被貴族院解任是莫大的污點吧。只見她氣得整張臉都紅了,惡狠狠地瞪着哈特姆特。然而,哈特姆特只是垂首看她,臉上帶着譏諷的冷笑。
我話還沒說完,馬提亞斯便搖頭拒絕。
把所有罪犯都轉移回城堡後,我們便操控騎獸,從賓德瓦德開始往格拉罕移動。若以一般的方式越過邊界,齊爾維斯特在感知到我們的入侵時,說不定會誤以爲是亞倫斯伯罕派來的援兵。所以一越過邊界,可能得先送去奧多南茲,告訴他我們是來支援艾倫菲斯特的。
……跟參加蘭普雷特哥哥大人的婚禮時相比,綠意減少了好多。
由於賓德瓦德的夏之館充滿魔力、春意盎然,所以我剛纔毫無所覺,但從上空俯瞰這塊土地後,就會發現外面其實一片荒涼又綠意稀疏,魔力明顯完全不足。
「斐迪南大人,這個地方需要供給魔力呢。」
「等各地的祈福儀式都結束後再說。」
「雖然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撇開貴族不說,現在這副模樣,恐怕會有許多平民活活餓死吧。
「再者,比起魔力不足已經持續好一段時間的賓德瓦德,妳還是先擔心土地魔力正被奪走的格拉罕吧。」
斐迪南說得沒錯。格拉罕的土地看似綠意蔥蘢,但一越過領地邊界,就能看見到處都有圓坑般露出地表的紅褐色區塊,彷彿遭受到了陀龍布的肆虐,一眼就能看出盈滿土地的魔力東缺一塊、西缺一塊。
「……在那裏的是誘敵部隊。」
我循着斐迪南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兩隊正在交戰的人馬:一隊披着淡紫色披風,另一隊則是艾倫菲斯特的黃土色。那些人應該都是騎士吧,魔力釋出的攻擊在空中不停交錯。
「而那裏與那裏,應該都是基貝所率領的隊伍。」
除了交手激烈的戰場外,其他地方還有好幾組披着淡紫色披風的人馬。紅褐色的土地在眼前持續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