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騰之責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8311 字
難道是想從抵達貴族院時的那扇窗戶再次潛入?我發現斐迪南正飛往中央樓附近的樹林,同時他命其他人送出奧多南茲。
「中央樓的轉移門一帶有中央騎士團看守着。爲了與他們對峙,首先要有馬上能夠行動的戰力。海斯赫崔,你負責聯繫戴肯弗爾格;柯尼留斯聯繫艾克哈特,叫他帶騎士過來會合。」
說完斐迪南要我閉上眼睛,自己也送出奧多南茲。其中一個是給休特朗,要領着第一小隊去探査中央騎士團行蹤的他前來會合,內容簡單明瞭、公事公辦。
另外一個則是給君騰・特羅克瓦爾。這次的訊息倒是符合他的貴族身分,措辭非常迂迴婉轉。但再怎麼委婉又拐彎抹角,內容其實就是在報告現況,還有一段話的大意如下:「倘若您有身爲君騰的自覺,不願尤根施密特的基礎被他國人士奪走,還請立即處理好身邊的一切,並率領能夠信任的中央騎士團員與戴肯弗爾格前來。」我在旁邊聽得心驚膽跳。
「那個,斐迪南大人。要是君騰或者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都沒有現身,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雖然得花點時間繞遠路,但再採取其他的手段就好了。因爲我想知道王族是如何看待當前的危機,又會如何採取行動。」
斐迪南說話時的語氣明顯很不高興,而我也能理解他爲什麼不高興。當自領的基礎被敵人盯上,爲了守住基礎,奧伯都得守在基礎之間。畢竟能夠守在那裏的只有奧伯,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舉動。同樣地,君騰也必須守住國家的基礎。這是身居國王之位所伴隨而來的義務,也是非採取不可的行動。
「……斐迪南大人,您應該是在不高興君騰沒有守着基礎,而是躲起來了吧。可是既然君騰沒有古得里斯海得,他或許不知道基礎在哪裏喔?」
若不曉得基礎在哪裏,當然也就無法守在基礎之間。我試着爲君騰稍作辯護,結果完全徒勞無功。斐迪南只是嗤之以鼻。
「那又如何?如果不知道基礎的下落,那也應該趕在被奪走之前,率領騎士團討伐敵人。至少也要拿出想討伐敵人的氣魄。就連還是未成年女性的妳,也站在了自己並不喜歡的戰場上、率領騎士團,他身爲君騰怎能自己躲起來?」
「斐迪南大人,您過獎了。但我之所以能在這裏,是因爲有您和護衛騎士們陪在身邊,也相信你們絕對會輔佐我、保護我。可是,遭到騎士團長背叛的特羅克瓦爾大人很難像我這樣吧。」
要是在營救斐迪南之前,柯尼留斯或者哈特姆特背叛了我,我根本不可能趕到亞倫斯伯罕。
「近侍的背叛本就是家常便飯。另外像是與敵人串通,再裝作是同伴接近自己,這種事情更是屢見不鮮。自己平常本就該多留意近侍的舉動、及早發現背叛的徵兆,也要努力贏得近侍的忠誠,並時時保持警惕不過度信任近侍,這樣才能保護自己。」
「但我平常生活完全不是這個樣子喔……?」
我忍不住倒吸口氣。因爲這跟我熟悉的日常生活簡直是兩個世界。自從成爲領主的養女,我從來沒有過需要如此步步爲營的生活。
「那也是當然的。因爲能夠接近妳的對象,都經過了領主夫婦、我、卡斯泰德、艾薇拉與黎希達的篩選。畢竟妳該隱藏的祕密極多,做事卻目光短淺、粗心大意,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排除了妳可能會面臨到的危險。除此之外,主要也是因爲妳不像以前的我一樣,有着薇羅妮卡這樣難以排除的明確敵人。」
……雖然講話還是這麼毒舌……
一直以來,我與平民的接觸總是受到限制。就連要與誰會面,也得由監護人決定,老是有很多工作要做,忙得在神殿與城堡兩頭來回跑,所以感到備受拘束又難熬。但到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這樣的環境是經過悉心安排,讓我能夠遠離危險。我彷彿如夢初醒,也對這麼久才領悟的自己感到失望。
「……原來我一直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被過度保護。」
「單純也是因爲妳值得這麼做罷了。畢竟妳開創了製紙與印刷業,還藉由儀式促使收成增加,也提升了孩子們的成績,又救過韋菲利特與夏綠蒂的性命。既然騎士團會叛變謀反,代表他們並不認爲君騰值得自己去保護吧。但無論他們有何評價,如今已不再重要。對於尤根施密特的居民來說,重要的是王族接下來的行動。」
「好快!那是什麼魔導具?」
聽到這番全盤否定了君騰・特羅克瓦爾的發言,騎士們都面露些許遲疑,但也再次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們將無視這則回覆,不論古得里斯海得的有無,都要傾盡全力排除傑瓦吉歐。」
亞納索塔瓊斯瞬間想要大喊,但大概是想起了要保持安靜,立刻搗住自己的嘴巴。他連連甩了幾次頭後,最終頹然垂下。
我提心吊膽地瞥向斐迪南,只見握着某樣魔導具的他正半眯起眼。定睛仔細一看,他的瞳孔有些在搖曳變色。
亞納索塔瓊斯瞠大了雙眼看着我,我繼續說道:
除了憤怒,斐迪南的魔力也隱隱向外泄漏。由於身處在黑暗中的關係,看起來就像是他自己在發光。目睹了他肉眼可見的怒火後,周遭的騎士們全都吞了吞口水。即便非常輕微,大家還是都感受到了他無意識的威懾。空氣當中有股無形的壓力,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啊,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若您接受了君騰的那一番話,最好返回自己的離宮,纔不會因謀反而被問罪喔……還是說,爲了守護艾格蘭緹娜大人,您願意與我們一起排除異國的敵人?斐迪南大人說了,我現在是能夠任命新君騰的梅斯緹歐若拉化身喔。」
「因爲只要能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特羅克瓦爾大人甚至願意將君騰之位讓給蒂緹琳朵大人喔。既然特羅克瓦爾大人已經做好覺悟,明知自己與其一族會有怎樣的下場,還是願意讓出君騰之位,那他這麼做也很合情合理啊。」
「那些蘭翠奈維人取得了思達普以後,只是還不習慣要如何操控,但魔力量幾乎比我們帶來的半數騎士都要多。萬一讓他們重獲自由使用那些未知的道具和武器,會是非常嚴重的威脅。絕不能讓他們恢復自由。」
「首先要排除大禮堂內的敵人,我們才能進到最奧之間。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請您先等我們的突擊結束。」
接着休特朗便送出奧多南茲,向離宮那邊的人下達指示。但就在這個時候,一片漆黑當中,忽然有奧多南茲往中央樓飛去。
說完,斐迪南環顧在場騎士。
艾克哈特在報告時表示,現在可以從大禮堂前中央騎士團與戴肯弗爾格都進出過的門扉進入。因爲一邊往下跳一邊變出騎獸雖然簡單,但如果要在跳進窗內的同時收起騎獸,即便是騎士也不容易做到。
「羅潔梅茵的成長與此刻的戰鬥無關,這件事請容後再敘。」
……但我就連一邊往下跳一邊變出騎獸,都不太能做到呢。
關於我在亞倫斯伯罕做了哪些事情,王族都沒有收到報告嗎?——正想這麼詢問時,亞納索塔瓊斯的灰色雙眸倏地亮起凌厲光芒,打斷我說的話。
「既然如此,妳現在立刻把古得里斯海得授予父王,任命他爲真正的君騰。如此一來,他絕對不會那樣想不開,只能哀嘆自己的無能爲力,然後說出那種喪氣話。爲了能有資格坐在君騰這個位置上,父王每天忙於處理政務的同時,還得經常飮用回覆藥水,儘可能前往祠堂獻上祈禱!」
「倘若只要他與王族犧牲就能解決,那還說得過去,但現在正因爲這個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假君騰的愚蠢決斷,往後將由蘭翠奈維的人來統治尤根施密特。這跟是否合情合理完全無關。此刻可以肯定的是,他做爲尤根施密特的君騰非常失職。」
就因爲君騰做好的覺悟,恐怕艾格蘭緹娜大人也會遭殃吧?我這麼微笑說完,亞納索塔瓊斯的臉色一僵。
發現斐迪南的態度太過惡劣,我急忙切進兩人之間打圓場。
「我是特羅克瓦爾。」
接過了某種魔導具的艾克哈特這麼說道,又接下了一個魔導具後,便與安潔莉卡一同衝進林間。兩人的身影快得像在空中滑行一般,眨眼就消失在了林木之間。
「主要的效果是用來減輕體重與消音,他們兩人想必能馬上了結哨兵並歸來。在那之前,妳要記住自己該做的事情。」
「別說蠢話了。轉告奧伯,守護基礎是王族的職責,不應該是奧伯・亞倫斯伯罕的工作。別把不必要的責任推給我們。」
斐迪南直接宣稱我與亞納索塔瓊斯的對話只是廢話,然後環顧拿好武器的騎士們,將剛纔舉起的手迅速放下。大門立即敞開,騎士們蜂擁地衝進大禮堂。我沒再理會一臉欲言又止的亞納索塔瓊斯,張開舒翠莉婭之盾,與自己的護衛騎士們一同進到盾內後,確保安全。
接着現出身影的,是由護衛騎士簇擁保護着的亞納索塔瓊斯。他竟然這麼快就抵達了。我正感到驚訝時,斐迪南向騎士打了個能夠互通的手勢,要他們保持安靜。亞納索塔瓊斯交互看向我們與大禮堂,皺起了眉小聲問道:
斐迪南沒好氣地瞪我一眼。雖然瞳孔的顏色已經恢復正常,但很顯然他體內仍有着熊熊燃燒的怒火。
「斐迪南,你到底知道哪些事情……嗯?妳是誰?」
「我不清楚特羅克瓦爾國王平常是過着怎樣的生活,目前唯一的依據,就只有他方纔送來的奧多南茲。」
我微笑說完,亞納索塔瓊斯便揚聲喊道:「妳說什麼?! 」他的護衛騎士們則是困惑地面面相覷。
「哦……?也就是說,他因爲自己是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假君騰,所以不打算爲守護基礎而戰吧。甚至覺得只要持有古得里斯海得,即便是傑瓦吉歐當上君騰也無所謂……回覆是這個意思嗎?海斯赫崔,你認爲呢?」
面對情緒激動的亞納索塔瓊斯,斐迪南只是一派淡然地道:「這您不用擔心。」然後掏出錄音魔導具。
現在君騰所在的王宮當中,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與中央騎士團員肯定正打成一團,場面非常混亂吧。局面似乎一時間還無法收拾完畢,所以無法趕來支援。聽到這樣的消息,斐迪南面露難色。
休特朗還表示,一旦阿妲姫莎離宮的守衛變得薄弱,俘虜就有可能被搶回去,所以留在離宮看守蘭翠奈維俘虜的騎士不宜減少太多。對此斐迪南也表示贊同。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此時的尤根施密特並沒有君騰在守着基礎。既然沒有君騰,也就不構成謀反或是不敬之罪。」
「你們想看到亞倫斯伯罕的悲劇再次在尤根施密特各地上演嗎?」
「奧伯說了,目前逮捕中央騎士團員的行動非常順利。至於守護基礎一事,他說就交給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羅潔梅茵大人。」
亞納索塔瓊斯的發言惹得衆人一陣喧譯。他的反應讓我很想反問:「您怎麼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也想要質問王族之間的情報傳達到底確不確實。
於是我們一邊留意周遭情況,確保沒有中央騎士團的人忽然偷襲,一邊往中央樓前進。原本還緊張萬分,擔心有中央的騎士突然從某個角落冒出來攻擊我們,但似乎真如報告所言,中央騎士團的人都進入大禮堂了,四下杳無人影。
「中央騎士團的騎士們本來守在有各領宿舍轉移門的迴廊上,但在收到從南方飛來的奧多南茲後,就進入了大禮堂。經確認,人數共計八名。但當時大禮堂的門扉是從內側打開,由此可知裏頭一定還有更多人。」
通往最奧之間的門扉就在大禮堂裏頭,代表有人正等在裏面。
「攻擊貴族院等同攻擊君騰!你們想因謀反而被問罪嗎?! 」
「不!」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別來無恙了。我是羅潔梅茵。」
「斐迪南大人,讓您久等了。」
「羅潔梅茵,妳……」
斐迪南警戒着連通走廊以及設有宿舍轉移門的迴廊,然後動動手指,只見騎士們接連移動到各自負責的崗位。雖然我也曉得大概的作戰計劃,但我的任務是要在門前變出舒翠莉婭之盾,爲受傷的人施展治癒。至於突襲後的詳細計劃還有戰鬥時的手勢暗號等等,我一概不知。
斐迪南將憤怒的矛頭轉向我。糟糕,我好像說錯話了。早知道就別多嘴,讓他繼續對君騰生氣就好了。我做事真是太不經大腦了。
亞納索塔瓊斯不悅地眯起眼睛問道。我稍微歪了歪頭。在他們強迫我去巡行祠堂的時候,我就領悟到了自己無法與艾格蘭緹娜建立起「我認知中的」一般朋友關係。明明現在這樣纔是他們認知中的一般朋友關係,之前那樣說還真奇怪。
斐迪南接連下達指示,按部就班地做着準備。這時,有奧多南茲從中央樓飛來。
「是!」
在場的亞倫斯伯罕騎士們都親眼目睹過蘭翠奈維的暴行,而我的護衛騎士與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也都爲了平息混亂而努力戰鬥過。聽到斐迪南這麼說,全都點一點頭。
「明明送來了奧多南茲,要我即刻趕到最奧之間,你們又在大禮堂前做什麼?」
「不!」
如果特羅克瓦爾的心理狀態,已經糟到了不介意身邊的人也一起去赴死,那我更是覺得不該交給他。畢竟授予古得里斯海得,就代表要強迫他繼續履行君騰之責,但我不認爲現在的特羅克瓦爾還能承擔這份責任。
「你們想遵從君騰的決斷,任由尤根施密特陷入危險與混亂之中嗎?」
「不!」
冷不防地,不遠處傳來了好幾道腳步聲。有人正從設有轉移門的迴廊深處靠近。騎士們立刻拿好武器,全神戒備。
魔導具播放了君騰剛纔捎來的回覆。聽到「我希望有新君騰誕生」這樣的發言,亞納索塔瓊斯面色鐵青。
「我當然不是完全不擔心喔,但您這話還真奇怪。先前正是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與艾格蘭緹娜大人讓我知道,王族的做法,就是要以交涉對象重視的人來當人質,逼得對方做出選擇。那我現在這樣有哪裏不對嗎?」
……嗚嗚,我不敢去看斐迪南大人的反應……
白鳥用有些拐彎抹角的貴族措辭,重複了三次以下內容:「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我不是君騰。尤根施密特需要真正的君騰。我期望着正當君騰的到來。」看來特羅克瓦爾並不打算出來帶領衆人,討伐傑瓦吉歐與蘭翠奈維一行人。枉費我還在心裏爲他加油打氣,似乎是白費工夫了。
「艾克哈特,你戴上這個魔導具,找出監視我們的人。敵人似乎已大致掌握了我們的行蹤,可不能再讓他們知道攻堅的時間與接下來要發動的突襲。不能使用騎獸,要利用身體強化靠近。」
「既然妳有能夠授予他人的古得里斯海得,那妳不就是真正的君騰嗎!」
「並不是喔。將亞倫斯伯罕的基礎染色以後,如今我已是奧伯・亞倫斯伯罕。既然我無法爲尤根施密特的基礎染色,也就無法成爲君騰。關於我……」
「斐迪南大人,這個魔導具有安潔莉卡的份嗎?爲了節省時間,最好由幾名能夠強化身體的人分頭行動。」
白鳥發出的話聲這麼自稱道,使得周遭的氣氛頓時緊繃凝結。通常只有中央的貴族或是來參加領主會議的領主夫婦,纔會收到君騰本人寄送的奧多南茲,所以不難想像現在的情況有多麼特殊。在場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注視白鳥。
「剛纔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說了,爲了守護基礎而採取行動的我們,將因謀反而被問罪。這意味着,您接受了特羅克瓦爾大人說的那番話吧?之前在亞倫斯伯罕,敵人會對不願服從自己的人投擲即死劇毒,還試圖把魔石與年輕的貴族女性送往蘭翠奈維,而這些事情今後就會在尤根施密特各地上演。」
正當我們在樹林裏等候的時候,海斯赫崔說他收到了奧伯・戴肯弗爾格捎來的奧多南茲。
斐迪南在樹林裏降落,一邊接着說道:
要平息中央騎士團的內訌似乎不容易,奧伯・戴肯弗爾格也陷入了苦戰。尤其現在根本無法辨別遇到的團員是敵人還是同伴,但又不能殺了所有人,所以只好先遇到一個抓一個。……遇到一個抓一個,還真符合戴肯弗爾格的行事作風呢。
「住手,你們在做什麼?! 」
「如今,能夠授予古得里斯海得並任命新君騰的梅斯緹歐若拉化身就在這裏。只要排除了傑瓦吉歐,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騰便會誕生。此事我們也已經告訴了奧伯・戴肯弗爾格。然而,特羅克瓦爾大人卻還是做出瞭如此愚蠢的決斷,我無法容忍這樣的人以君騰自居。」
艾克哈特與安潔莉卡回來了,看來是順利解決了來査探我們行蹤的騎士。
「因爲他已經做好了覺悟,明知道自己與一族不再是王族後會有怎樣的下場,面對來自他國的人,還是願意讓出君騰之位嘛。」
亞納索塔瓊斯定睛打量站在斐迪南身邊的我,歪過頭問道。
……我也曾發現,君騰和斐迪南大人一樣渾身都是回覆藥水味,很努力地在支撐這個國家喔。可是,把古得里斯海得交給一個身心好像都已到達極限的人,就能解決這一切嗎?會不會反而將他逼入絕境?
我只能在心裏默默爲君騰聲援吶喊。
亞納索塔瓊斯露出了狐疑的眼神盯着我瞧,明顯在警戒着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微微一笑。
「妳是笨蛋嗎?腦子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麼東西?」
「妳的語氣還真冷漠又事不關己。艾格蘭緹娜是妳的朋友,難道妳都不擔心她往後的遭遇嗎?」
「王兄與錫爾布蘭德都說過,妳成長的幅度大到教人不敢置信,但沒想到竟真的長到這麼大了……」
「羅……!」
「倘若平常都以國王的身分向他人下令,在這種攸關國家命運的重要時刻卻沒有理所應當的作爲,只是不負責任地逃跑,那麼我絕不承認這種人是統治者。屆時無論古得里斯海得的有無,我只會判定他是失職的君騰,還是個將尤根施密特的國王寶座拱手讓給蘭翠奈維人的無能蠢材。」
「斐迪南大人,請您冷靜一點,好嗎?現在您的魔力有些許外漏,形成了輕微的威懾。雖然我能明白您的心情,但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人才能成爲君騰這句話,我倒是覺得沒有說錯喔。因爲沒有的話,幾乎所有工作都做不來嘛。」
「是、是!容我想想……在我聽來也是這個意思。只要有人能取得古得里斯海得,他便願意把君騰之位讓給對方。無論對方是怎樣的人……」
「那幾名中央騎士團員躲進了大禮堂以後,接着就看到奧伯・戴肯弗爾格率領着騎士團,進入了通往王宮的門扉。因此,可以判定敵人已經知曉我們的行蹤。」
……好恐怖,太恐怖了,斐迪南大人。那眼神有夠嚇人,身體周遭好像還浮現了一層淡淡的像是霧氣的東西。
「敵人會向不願服從的人投擲即死劇毒,還試圖把魔石與年輕的貴族女性送往蘭翠奈維,這些行爲應該都已向王族稟報過。此刻在場的人當中,恐怕也有家人因此遇害了吧。在聽過亞倫斯伯罕的慘狀後,王族怎麼可能預想不到一旦傑瓦吉歐奪得基礎,日後會是怎樣的光景。同樣的事很可能不只在亞倫斯伯罕,而是將在整個尤根施密特發生,特羅克瓦爾大人卻無意守護尤根施密特,身爲君騰可謂再失職不過。難道不是嗎?」
這時,聽從指令在圖書館前待命的艾克哈特,以及去中央樓査探情況的休特朗等人都前來會合,接着開始報告。艾克哈特說他在能望見圖書館的地方留了兩人負責監視,一旦有人靠近圖書館,就會立刻捎來通知。休特朗則是報告了中央樓的情況。
斐迪南全身散發出的冷冽氣息,以及比平常更長更犀利的毒舌,讓我打了個冷顫。從前他在主張該廢除韋菲利特繼承權的時候也是這樣,非常討厭有人仰仗自己的地位,卻不負起應有的責任。再這樣下去,君騰說不定會被拉下王座。
斐迪南說着拿好武器,舉起手來。雖然從我們的所在位置看不到,但休特朗他們想必正式開始行動。數秒之後,大禮堂內傳來了好幾道爆炸聲響,然後是遇到突襲的慌亂喊聲。
「我們已經排除偵察人員,中央樓內也沒有看到騎士的蹤影。現在的話,可以從大禮堂前方進入。因爲若要騎着騎獸從原本的窗戶潛入,恐怕有困難。」
……嗚哇,君騰加油!
「是!」
「現在有支小隊正從最高的窗戶,往大禮堂內投擲哈特姆特所製作的攻擊用魔導具。」
「羅潔梅茵,別說這些廢話了,快張開風盾。」
「原來如此。既然在你聽來也是這個意思,代表我的解讀沒錯。」
「從大門進入容易被敵人發現,也容易受到攻擊,我個人並不喜歡,但既然休特朗與艾克哈特的報告結果都一樣,那麼從大門進入會比較輕鬆吧。」
斐迪南所做的古得里斯海得魔導具僅限一代。但是,不僅斐迪南剛剛纔判定特羅克瓦爾是失職的君騰,眼看特羅克瓦爾有可能想不開就去尋死,我無法答應把古得里斯海得交給他。
「因爲斐迪南大人很討厭不負責任的無能怠惰之人,所以聽到君騰的回覆後非常生氣喔。但我個人倒認爲特羅克瓦爾大人非常看得開。」
「你們認爲傑瓦吉歐有資格成爲尤根施密特的君騰嗎?」
「方纔我曾向君騰送去奧多南茲,希望他能率領騎士團,爲守護尤根施密特的基礎而戰,結果他卻捎來回覆表示,得到古得里斯海得的人才是真正的君騰,即便要把君騰之位讓給他國人士也無妨。這就是證據。」
……不光曾逼迫我巡行祠堂,王族也曾逼着斐迪南大人做出選擇,要他逼退養父大人成爲奧伯・艾倫菲斯特,或是與蒂緹琳朵大人結婚,所以我這麼做應該沒錯啊。貴族的常識對我來說果然太難了。我正這麼心想時,亞納索塔瓊斯則是一臉愕然,接着神情苦澀地垂下眼簾。
「……但是,若以尤根施密特爲優先考量,妳應該要立即授予古得里斯海得,任命真正的君騰纔對吧?」
「那麼,嘴上說着比起個人利弊、更該以尤根施密特爲優先考量的王族,在蘭翠奈維人正攻打進來的此刻究竟在做什麼呢?明明我們已經請求了君騰前來一起戰鬥,他卻不願守護自己國家的基礎,也不願身先士卒討伐敵人,要我擁立這樣的人成爲真正的君騰,只怕難以從命。」
既然王族曾要求我們,爲了守住尤根施密特不使崩塌,比起艾倫菲斯特更該以亞倫斯伯罕爲先,還要求我成爲國王的養女取得古得里斯海得,那麼現在這種危急時刻,他們也該爲了守住尤根施密特而有所表現。
「我知道了。既然父王不願行動,那就由我來吧。」
亞納索塔瓊斯變出武器,看向自己的護衛騎士們。由於他是王族,如果願意帶頭引領自然是幫了大忙,況且這本就是王族該有的舉動。可是,既然特羅克瓦爾不願採取行動,必須站出來代替他的,應該是自稱爲下任國王的席格斯瓦德才對吧。亞納索塔瓊斯出來搶這個風頭好嗎?
……算啦。反正不管是誰採取行動,最終能解決就好。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請務必用布搗住口鼻。因爲敵人很可能持有蘭翠奈維的即死劇毒。」
接着,亞納索塔瓊斯與他的護衛騎士們以布搗住口鼻,衝進了大禮堂。大門隨即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