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爾維斯特視角 絕不言棄的存在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7482 字

「齊爾維斯特,方纔羅潔梅茵說了要告訴你有關基礎的事情,那是不是我也知道比較好?」
聽見波尼法狄斯丟來的問題,我躊躇了片刻。波尼法狄斯雖在艾倫菲斯特接受過下任領主教育,但並未成爲領主,一直以來都是輔佐着我與父親大人。再者以他的年紀來看,如今也不可能有意奪取領主之位。若能找他商量,對我來說大有幫助。因此我指示近侍們離開領主辦公室,再向波尼法狄斯遞出防止竊聽魔導具。
「羅潔梅茵說了,領主持有的轉移鑰匙與神殿長持有的聖典鑰匙,都能夠通往基礎魔法。」
「你說什麼!? 神殿長能接觸到基礎魔法嗎!? 你少胡說八道!」
於是我根據羅潔梅茵講述的歷史,告訴了波尼法狄斯神殿長原有的地位,以及鑰匙具有的意義。向來輕視神殿的他大概是不想接受事實,悶聲發出沉吟。
「目前羅潔梅茵正以神殿長的身分拿着聖典與那把鑰匙,但是她也提醒我,要好好考慮是否要把鑰匙交給年幼的麥西歐爾繼承,還有要對其他人透露多少。」
「讓麥西歐爾繼承有什麼問題嗎?原本我始終認爲,領主一族不需要去擔任什麼神殿長,但既然現在知道了這件事,情況便另當別論。絕不能讓領主一族以外的人持有聖典的鑰匙。」
波尼法狄斯長年來都在我身旁輔佐,也是值得信賴的商量對象。斐迪南離開以後,我便和以前一樣經常找他商量議事。
「可是若讓麥西歐爾繼承鑰匙,夏綠蒂是否很難成爲暫代領主?」
「這我倒是不明白了,爲何非得讓夏綠蒂成爲暫代領主?你還年輕,在麥西歐爾長大成人前都還能夠履行領主的職責吧。倘若她要以領主一族的身分從旁輔佐,這當然沒問題,但有必要成爲暫代領主嗎?」
波尼法狄斯認爲,暫代領主極容易引發紛爭。因爲一旦成爲領主,總有人想把這個位置傳給自己的孩子。誰也不能保證坐上這個位置的人,是否真的會只滿足於當個暫代領主。
「夏綠蒂的心願是延續羅潔梅茵帶來的改革,並且引領艾倫菲斯特逐步適應變化。她說自己會從中位領地招贅夫婿,再讓領內衆人的想法慢慢與時具進,往後麥西歐爾便能從上位領地迎娶第一夫人。」
現在艾倫菲斯特因爲羅潔梅茵的關係,與王族走得很近,雖然必須學習如何能有上位領地的樣子,但突如其來的變化容易招致反彈。倘若領主一族突然迎來上位領地出身的夫人或夫婿,只怕現今的艾倫菲斯特還應付不來。絕不能像迎娶我的祖母嘉柏耶麗那時一樣,重蹈覆轍。這便是夏綠蒂的主張。
「此外,這也是爲了守住芙蘿洛翠亞第一夫人的地位。既然羅潔梅茵即將離開,必須先想好布倫希爾德有了孩子時該如何應對。」
「所以是想在布倫希爾德的孩子受洗前,由夏綠蒂成爲暫代領主,壓制萊瑟岡古一族嗎?最快的話可能是十年後……到那時候麥西歐爾還不滿二十歲。若要讓位給他還太早了。」
從我自身的經歷也能知道,太過年輕的領主在領主會議上只會喫盡苦頭。如果不先以下任領主的身分多參加幾次領主會議、累積交涉經驗,會很容易被其他領主看輕和牽着鼻子走,最終在處於劣勢的情況下進行交涉。就結果而言,對領地一點好處也沒有。一般都認爲,在三、四十歲時接下領主之位是最妥當的。
「但到時候就算是讓位給夏綠蒂,她也一樣太過年輕……」
「夏綠蒂肯定會喫不少苦頭吧,但是,她的話容易取得羅潔梅茵的協助。」
將來羅潔梅茵即便是成了下任君騰的第三夫人,依然能夠出席女性的社交活動。屆時,夏綠蒂便有機會與她往來交流。
「原來如此。既然大家都能接受,夏綠蒂也有意成爲暫代領主的話,那把聖典和鑰匙交給麥西歐爾繼承也沒什麼問題吧。現在更重要的是,神殿長的鑰匙能夠通往基礎魔法,以及這件事與喬琪娜有關吧?」
「你說什麼?」
罩住羅潔梅茵的光芒開始急遽消散,她的眼皮也微微抽動。接着只見她把抬起的手緊握在胸前,然後放聲大叫:
「養父大人,請您幫我聯絡奧伯•戴肯弗爾格,然後我會邀請戴肯弗爾格一起參加迪塔。」
然而,就在召集領主一族討論要如何防衛基礎時,我深深後悔自己爲何沒有下達暗殺命令。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爲強。」
與戴肯弗爾格交涉時,整個過程羅潔梅茵都處於優勢。她居然能毫不間斷地冒出那麼多慫恿奧伯的話來,我真心感到佩服。順便我也拜託奧伯•戴肯弗爾格,請他出面與中央應對。光是戴肯弗爾格願意幫忙主張,先挑起紛爭的是亞倫斯伯罕,而艾倫菲斯特只是受害者,就能讓他領產生截然不同的觀感吧。
在場衆人只能心急如焚地等着變化到來。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繼續開會,因此所有人圍在羅潔梅茵四周,戒備着任何突發狀況。
因爲我們根本不會曉得,她的目標竟是神殿那裏的入口。
包括要叮囑近侍們保密在內,我把善後工作交給芙蘿洛翠亞與波尼法狄斯,接着轉身走向領主辦公室。
她不可能不明白這麼做是在違抗王命,但她還是做了,這是否代表王族也參與了姐姐大人的計劃?畢竟我早已回絕過一次,王族卻沒問過領主,便下令要斐迪南入贅,接着又是星結儀式的延後、夏季葬禮上被牽扯進來的艾倫菲斯特出身騎士──原本看似無關的種種事情,現在似乎能夠連結起來。我心中對王族的懷疑與不信任感逐漸擴大。
據羅潔梅茵所言,蒂緹琳朵在供給室裏對斐迪南撒了毒粉,但因爲光這樣並未致斐迪南於死地,她還爲他戴上了封住思達普的手銬,再發動魔力供給魔法陣,然後將他丟在供給室裏。
「真要說的話,讓魔力隨時可能失控的妳留在艾倫菲斯特更危險吧。」
「之前聖典曾經遭竊,鑰匙早在那時候就被偷走了。不,正確地說,是被換成了亞倫斯伯罕的鑰匙。」
我列出許多的理由,宣稱不可能來得及後,牙關緊咬到都磨出了聲響,就此決定放棄。然而與此同時,羅潔梅茵卻是將手按在胸口,全身漲滿了魔力說:
……但是,莉瑟蕾塔將以首席侍從的身分前往中央,怎能在意旁人的身分而不敢發言。
儘管波尼法狄斯這番話是對着羅潔梅茵所說,我卻覺得他其實是在提醒我。我想起了冬季進行肅清時,在發現姐姐大人就是幕後主使者的當下,波尼法狄斯曾要我徹底將姐姐大人視爲敵人。他說了:「如今我們已再無可能借由聯姻建立起良好關係,你現在立即下達暗殺命令。」
「羅潔梅茵大人!? 」
「既然她早就拿到鑰匙,不就隨時都能來奪取基礎魔法嗎!」
「而且當時她正在爲圖書館的魔導具供給魔力,所以原因非常明顯。但現在卻是會議途中說明到一半,根本不曉得原因。」
韋菲利特突然冒出這句話後,衆人一致扭頭朝他望去。
「……好,妳跟我來。」
斐迪南說過,自從亞倫斯伯罕爲他在西邊別館提供房間後,他便很難再蒐集到情報。這種情形下若要強行行刺姐姐大人,斐迪南自己肯定也會陷入險境。
……行行好,不要想也不想就亂說話!
……現在的首要之務是守護基礎。
「啊,光芒……」
「齊爾維斯特,你現在即刻命令斐迪南殺了喬琪娜。」
現在我還得應付設下圈套害了斐迪南的姐姐大人,光要保護領地就已自顧不暇。王族的援助交給大領地就好了,艾倫菲斯特不需要再有更多的功勞與負擔。
「波尼法狄斯大人,他們好像是用了其他方法喔。在貴族院參加交流會時,我們曾與亞倫斯伯罕的上級貴族道過寒暄。她說叔父大人出於好心,主動提議了要幫忙供給魔力,當作是提供給他祕密房間的謝禮。」
最終我還是沒向斐迪南下達暗殺命令,然後爲了守護基礎魔法,儘可能加強防禦。除了指示貴族們製作回覆藥水與攻擊用魔導具,也要求騎士們使用思達普以外的武器來對抗銀布,命衆人保護好神殿。
「供給室?但他們不是還沒舉行星結儀式嗎?」
「我反而更驚訝只是把護衛騎士調離叔父大人身邊而已,蒂緹琳朵大人就有辦法對他下毒。」
但下個瞬間,羅潔梅茵的身體倏然被一道虹光包圍,整個人動也不動。只見她的眼睛微微看向上方,維持着伸出手的姿勢定在原地。
看在他領眼裏,不管是斐迪南行刺姐姐大人也好,羅潔梅茵跑去救人也罷,都只會覺得我們是想侵略亞倫斯伯罕。
……雖然自願跑去救人的羅潔梅茵,多半沒有這樣的自覺。
「只要能來得及,我就可以不用放棄對吧?」
波尼法狄斯所謂的「遺言」,是指人在遇到生命危險時,會釋放魔力將自己當下情況傳達出去的一種現象。據說魔力會轉化成影像,讓人可以看見釋放魔力的人。一般認爲收到的,都是釋出魔力之人心裏非常重視的對象。由於大多不是刻意爲之,而是在無意識間釋放魔力,因此經常是發生在戰鬥期間或處刑之前。但即便收到影像,通常對方也沒能得救,所以這種現象被稱作是魔力所發出的遺言。
這完全就是波尼法狄斯對我說過的話。他也要我在姐姐大人展開行動之前,先讓斐迪南殺了她。
「那我該讓準備好的有志之士們前往何處會合?」
不祥的預感劃過心頭。我注視着仍被光芒包圍的羅潔梅茵,吞了吞口水。在場察覺到那種可能性的人應該不多,但是,芙蘿洛翠亞與波尼法狄斯還有其近侍們,顯然都意識到了。
「請不要就此放棄!」
……是啊,我都忘了羅潔梅茵就是這種人。
「既然她的決心這麼強烈,也有辦法能救人,那讓她去有什麼關係。」
「羅潔梅茵,怎麼回事!? 妳突然發出虹光以後,就一動也不動了喔!」
斐迪南也曾要我對他下令,但哪怕被人說我身爲領主太過天真,不想做的事情我還是不想做。先前我曾問過羅潔梅茵:「這妳辦得到嗎?」她也搖了好幾次頭表示拒絕。想起還有羅潔梅茵贊同自己的做法,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能夠進入供給室的,只有進行過登記的領主一族。艾克哈特與尤修塔斯再優秀,也不可能把斐迪南救出來。而我們就算趕去救他,也是無計可施。
「她大概是想隱密又不被人發現地達到目的吧。我認爲她會挑在神殿沒人的時候,並且趕在斐迪南舉行星結儀式前採取行動。」
能救的話,我當然想救,但該怎麼做纔好?既然事情是發生在供給室裏,他領根本看不見亞倫斯伯罕所犯的罪行。若貿然前去營救斐迪南,只會被視作是侵略行動。
「斐迪南已在他領的供給室裏身中劇毒、瀕臨死亡,我們救不了他。放棄吧,羅潔梅茵。我們現在優先該做的,是守住艾倫菲斯特的基礎。不要搞錯了。」
「午夜之際,我會前往戴肯弗爾格的國境門迎接大家,還請打開境界門等候。」
羅潔梅茵在貴族院的圖書館裏平空消失後,回來至今也才過一個月,我當然會擔心又發生一樣的事情。但對於我的問題,哈特姆特與柯尼留斯雙雙搖頭。
儘管我心裏已經很想放手交給羅潔梅茵,但仍然不能下達許可。首先必須要有能說服他領的正當名義,以及羅潔梅茵前往亞倫斯伯罕時,也要有能保護好她的戰力。
……竟然對國王指定的未婚夫痛下殺手,她真的以爲君騰會放過她嗎!?
現在羅潔梅茵已經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儘管彼此都沒有明確說出口,但這點肯定錯不了。雖然口頭上是說「將成爲國王的養女」,但其實她已是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下任君騰候補。之於尤根施密特的將來,此時此刻她是比君騰•特羅克瓦爾還要重要的存在,絕不能讓羅潔梅茵有任何閃失。就算可能會失去其他人,也一定要讓羅潔梅茵平安無事地回來。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先前在貴族院,就是因爲韋菲利特與羅潔梅茵在應對時不假思索,才演變成了要與戴肯弗爾格比求娶迪塔。儘管比迪塔時,因爲有中央的騎士跑來擾亂,纔沒有真正地分出勝負,但從領地的角度來看,這場迪塔本該在比之前就想盡辦法推掉。這次的局面也一樣。不能光憑滿腔熱血就衝動行事。
羅潔梅茵猛然回過神般環顧四周。她似乎也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腦袋正一片混亂吧,但我也想了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若想採取行動,必須有非常正當的名義。畢竟妳既已確定要成爲國王的養女,反倒是我們最該保護的人。」
如今我們已經知道姐姐大人開始行動了。她大概也想不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得知她的行動吧。絕對要傾盡全力迎頭予以痛擊,不讓斐迪南的犧牲白費。這便是我該負起的責任。
……爲何事情會變成這樣?是我太慢下定決心了嗎?早知道我應該下達暗殺命令、先下手爲強嗎?是我的遲疑害得斐迪南無力反抗,現在只能等死嗎?
真不知姐姐大人是行事縝密還是疑心病重,這次她照例又是設下一層層的圈套。枉費我們還很高興,以爲成功阻止了聖典被偷走,結果暗地裏鑰匙還是照着她的計劃被掉包。要是羅潔梅茵沒有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姐姐大人的計謀多半會成功吧。
……別衝動,冷靜一點。我現在可是奧伯。
「另外我還參考斐迪南大人給的護身符,在他們身上設置了好幾個一樣的反擊魔法陣,所以有着非常強大的防衛功能喔。然後爲了儘量節省魔力……咦?」
……因爲下令要斐迪南暗殺喬琪娜,等於叫他去送死。
腦筋還一團混亂的羅潔梅茵將她看到的景象脫口而出。看來我最不願面對的預感成真了。姐姐大人是利用女兒,排除了她在採取行動時會成爲最大阻礙的斐迪南吧。當我還在加強艾倫菲斯特防衛的時候,她已經先下手爲強。我感到後悔莫及,接着按住想要去救斐迪南的羅潔梅茵。
「羅潔梅茵大人被光芒包覆住時,我好像聽見她呼喊了斐迪南大人的名字,跟這是否有什麼關係呢?」
「養父大人,是斐迪南大人!斐迪南大人他在亞倫斯伯罕中毒倒下了。是喬琪娜大人在背後操控,他中了毒以後,蒂緹琳朵大人還對他撒了粉末,他便倒地不起……」
羅潔梅茵一臉泰然自若,就這麼宣告要把他領也拖下水。戴肯弗爾格是大領地,而且擁有特別強大的武力,若能說服他們加入,勝算定能大幅提升。只要搬出戴肯弗爾格至今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一定能取得他們的協助──語氣堅決地這麼說着的羅潔梅茵,顯然已經預見遊說可以成功。腦中的直覺告訴自己:「就照她說的做。」
都怪我一直以來優柔寡斷,後果纔會是現在這樣──被迫面對現實的我,只覺喉嚨一緊。這次不要搞錯了、死心吧,波尼法狄斯的話語深深刺進胸口。
「……事關羅潔梅茵,誰也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別一頭認定。」
完全不顧自己釋出了輕微的威懾,羅潔梅茵斷然說道:「要是救不了斐迪南大人,那我成爲國王的養女也毫無意義。」很顯然她已經失去理智,就連這件事要對領主一族的近侍們保密也忘得一乾二淨。只見近侍們都驚愕得發不出聲音來。腦海一隅有道冷靜的聲音在說,之後要記得叮囑衆人不得泄露,但是同時,我也拚命壓抑着從心底深處翻湧而上的激昂。
斐迪南或許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前往亞倫斯伯罕,但我並不想親手將他逼上絕路。
與兩人站在一起,留意着羅潔梅茵的莉瑟蕾塔似乎有話想說,但大概是在意周遭衆人的眼光,又閉上了嘴巴。此刻在場只有領主一族與其近侍,並且帶進來的近侍還都經過嚴格挑選。換言之其他人全是上級貴族,只有她是中級貴族。年紀輕輕又身分較低的她,會不敢在這種場合上開口發言吧。
「現在我已經知道姐姐大人會用什麼手段奪取基礎魔法了,只要想好對策就行了吧。」
……這倒是。
我就知道波尼法狄斯會這麼說。因爲去年冬天進行肅清時,他也說過一樣的話。當時我列出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比如「我們已經清除了姐姐大人在領內的黨羽,她想做什麼也是無計可施吧」、「屆時艾倫菲斯特的貴族們會失控」、「斐迪南纔剛抵達,還沒掌握亞倫斯伯罕的內部情況」等等,駁回了他的提議。
……還真心狠手辣。她就是這麼對待這一年半來都爲大領地奉獻的未婚夫嗎?
「不。當時的羅潔梅茵大人是真的突然消失,並不像現在這樣被光芒包圍,也不會毫無反應。」
……再說了,我也不想被捲進中央那些麻煩的鬥爭裏。
……羅潔梅茵,妳這傢伙!完全沒打算隱瞞自己得到了古得里斯海得嗎!
一陣強烈的酸楚從胃部深處湧了上來,我連同幾欲令人窒息的後悔一起壓下。就在這時,波尼法狄斯說了。
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羅潔梅茵與奧伯•戴肯弗爾格的談話仍在持續。
……難不成……
「怎麼可能是斐迪南大人出於好心嘛。因爲如果想害他,就得在能把護衛騎士調離他身邊的時候纔有可能成功。這些都是早就計劃好的,爲了讓斐迪南大人無法動彈,把他丟在供給室裏。」
假使真如波尼法狄斯所說,羅潔梅茵是收到了遺言,那就代表斐迪南此刻極有可能遇到了危險。但是,我實在不敢相信行事那般謹慎、戒心又強的斐迪南竟會出事。
面對這不可思議的現象,她的近侍們不約而同警戒起來。但無論哈特姆特如何呼喚,柯尼留斯還抓住她的手臂,莉瑟蕾塔也低頭看她,羅潔梅茵都沒有任何反應。她的眼睛甚至眨也不眨,整個人依舊被虹光包圍。
這話感受得出韋菲利特在貴族院,有多麼努力在爲羅潔梅茵收拾善後,我聽了不由得有些虛脫乏力。即便波尼法狄斯制止,韋菲利特也反駁了回去。
「這看來像是有人遇到生命危險時,收到了對方所傳來的遺言。」
無論要與誰爲敵……能夠決然說出這種話的羅潔梅茵,將會不擇手段。她的這種個性我早該知道了纔對。
「妳冷靜一點!妳這樣的說明我們根本聽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何斐迪南會中毒?妳有辦法可以救他嗎!? 」
「什麼!? 」
……斐迪南,對不住了。
羅潔梅茵正說明着做來守衛神殿的蘇彌魯魔導具有多麼優秀時,冷不防停了下來。
「我已經答應羅潔梅茵,會想想暗殺以外的法子了。要是違反約定,我會老實告訴她都是波尼法狄斯害的,就讓可愛的孫女討厭你吧。」
「莉瑟蕾塔,妳是羅潔梅茵的侍從,有任何注意到的事情就說出來。」
我想起了蒂緹琳朵對艾倫菲斯特輕蔑的態度,以及她將那名蘭翠奈維的男人如戀人般置於自己身邊的模樣。這丫頭也絲毫不能信任。
「唔唔!? 」
「所以只要能來得及,我就可以去救斐迪南大人吧?」
「這是怎麼回事!? 和她之前消失時一樣嗎!? 」
但是,雖說並未經過深思熟慮,韋菲利特說的話卻常常點出事實。
「眼下基礎魔法都有危險了,領主怎能有所遲疑!斐迪南就是爲此去的亞倫斯伯罕。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但你做爲領主實在太過天真。」
能夠打開國境門的,只有持有古得里斯海得之人,這點奧伯•戴肯弗爾格不可能不明白。他在意會過來後,立即朗聲發出大笑。在他心裏,也認爲勝算一口氣提高了不少吧。而且對於羅潔梅茵明明在交涉時從未提及古得里斯海得,卻在這時毫不猶豫地拿來當作移動手段,肯定是覺得她很有意思。
接着她按住自己的耳朵,左右來回張望。「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她的這副模樣引來會議室內衆人的注目。
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斐迪南無意識地釋放出了訊息;想想收到的人是羅潔梅茵而不是我,這其中代表的涵義讓我這個兄長既落寞又不甘。但是與此同時,一想到收到的人是不擇手段的羅潔梅茵,而不是曾有一瞬間放棄過他的我,心裏又感到安心。
既然羅潔梅茵要竭盡所能營救斐迪南,那麼我也給予她全力的支持與協助吧。首先要向來到宿舍求助的艾克哈特與尤修塔斯下達許可,然後是徵得王族的同意、蒐集中央的情報、做好從城堡前往國境門的準備,並且要守住艾倫菲斯特的基礎魔法不被姐姐大人奪走,許多事情都只有奧伯•艾倫菲斯特才辦得到。
……羅潔梅茵,去吧。盡妳所能去對抗姐姐大人的計劃,然後守護住妳所珍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