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留斯視角 消失後歸來的妹妹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1.1萬 字

「柯尼留斯,小心!右邊的敵人恢復了!」
萊歐諾蕾的提醒讓我將目光轉向右方,看見披着銀色披風的敵人再次想要闖進羅潔梅茵設下的風盾裏。如今風盾內部不再絕對安全後,對付起敵人變得非常棘手。保護主人是護衛騎士的首要之務。原本護衛騎士的人數就不多,更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離開羅潔梅茵身邊半步。因此就算成功傷到敵人,只要敵人往後退到攻擊範圍外、喝藥水讓自己恢復,我們也無法追上去給予致命一擊。就連減少敵人的數量都有困難。
與此同時,羅潔梅茵則是一面維持風盾,一面神情肅穆地注視着祭壇上方。她多半正強化視力與聽力,警戒着任何突發狀況。而她目光所凝視着的,是斐迪南大人和一個容貌相似到足以懷疑兩人是血親的男人。兩個人正在交手、對峙。
「瓦須恩!」
不知是在何時準備好的,留意着祭壇情況的羅潔梅茵忽然展開廣域魔法的輔助魔法陣,然後灌注大量魔力。正努力擊退敵人的我們,看見覆數的魔法陣在天花板附近不約而同地降下巨量水流,全都大喫一驚,停下攻擊動作。一般洗淨魔法根本不會有的水量正傾泄而下。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水就已經淹到腳踝。
「哈特姆特,快把那個拿起來!」
「應該先蓋蓋子吧!」
哈特姆特與克拉麗莎急忙地蓋上裝有魔導具和回覆藥水的箱子,並奮力往上舉高。但就這麼一晃眼的工夫,洗淨魔法的水已經從腳踝淹到了膝蓋。在場衆人不分敵我全遭到洗淨魔法波及,根本不是打鬥的時候。
「水流開始變成漩渦了!? 」
「真是太了不起了。居然能如此輕而易舉就做到我們做不到的事情,不愧是羅潔梅茵大人!」
「呀啊!? 」
而這聲焦急的驚呼正來自羅潔梅茵。她被水流捲走後,一眨眼就被衝到了很遠的地方去。我急忙伸出手,但別說是抓住羅潔梅茵的手了,連自己也被水流吞沒,身體漂浮了起來。
「柯尼留……啊!? 」
聽到萊歐諾蕾的叫喊時也已經來不及了。我完全抵抗不了奔騰的水流,也無法重新站好,跟着漩渦在大禮堂內急速旋轉。應該忍耐幾秒鐘就好吧。這麼心想的我大力吸一口氣後憋住呼吸,在水流中觀察情況。身穿鎧甲的騎士們也和自己一樣在水流中打轉。不管是王族、中央騎士團,還是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甚至是艾克哈特哥哥大人與尤修塔斯大人,全部無一倖免。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因爲洗淨魔法溺死了!
明明只是洗淨魔法,卻在過了好幾秒鐘後,甚至水都已經盈滿整個大禮堂,也毫無消失的跡象。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氣時,水終於消失了。天花板近在眼前。我「啊」地張開嘴巴,新鮮空氣瞬時灌了進來。
緊接着我感覺身體開始下墜,連忙變出騎獸。而且被水衝到大禮堂上方的人顯然不止我一個,到處傳來「哇!? 」「呀啊!? 」的慘呼。
「失禮了。」
安潔莉卡拿我的騎獸當踏板,身姿輕盈地跳躍而下。我環顧四周,想確認每個人的所在位置,只見許多人都變出了騎獸,其中也包括萊歐諾蕾。只不過,被衝到天花板附近的人雖然來得及變出騎獸,但若剛好被衝到不上不下的高度,反而無法及時應對吧。明顯是穿着鎧甲直接掉落地面的金屬碰撞聲和哀嚎聲不停從下方傳來。
「羅潔梅茵呢!? 」
「柯尼留斯,敵人就交給前來會合的戴肯弗爾格騎士們,我們去保護主人吧。」
「你們難道感受不到包覆住自己的這股力量有多麼奇異,又有多麼美得令人渾身酥麻嗎?」
「你說什麼!? 這意思難道是……」
「明明主人下落不明,你們怎麼一個個看來都如此缺乏危機意識。會不會太鬆懈了?」
從觀衆席往下俯瞰後,只見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正一一在逮捕中央騎士團的人,馬提亞斯與勞倫斯則在協助他們。爲了確認能否使用騎獸飛到下方,我與萊歐諾蕾強化視力,察看底下的情況。
「可是不知何時纔會回來,這點真教人傷腦筋。大小姐上次失蹤的時候,約莫過了多久纔回來?」
休特朗語帶訝異,我立刻插嘴說:「等待羅潔梅茵大人歸來則是我們的工作。」畢竟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不可能把斐迪南大人以外的人放在心上。
「怎麼回事!? 」
「爲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助陣!」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您不用這麼着急。既然獻了名,您應該可以感知到主人平安無事吧?」
然而,我的從容鎮定只持續到說完這句話爲止。因爲身旁突然傳來「唔咕!? 」、「嗚!? 」的痛苦呻吟聲,哈特姆特、克拉麗莎、馬提亞斯與勞倫斯全都倒了下來。
「……嗯,在終於忍受不了生命之神埃維裏貝的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的祈願下,也在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暗與光的夫婦神之慈愛下,這無疑是被抹去了原有色彩的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其髮絲有如黑暗之神所司掌的夜空,其瞳眸有如光之女神所主宰的黑夜。衆神之力遍佈四肢百骸,讓我感受到了其寵愛有多麼的深厚。」
「消失了……?他們三個人究竟到哪裏去了?」
「我記得自己在攻擊別人,但完全不曉得自己爲何而戰。」
……因爲真的很煩又甩不掉。
抓到勞布隆託以後,戰鬥就結束了,大禮堂內的氣氛頓時鬆散下來。適才因爲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統統把中央的騎士先抓起來,所以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正要求他們釋放自己的護衛騎士。瑪格達莉娜大人則在現場指揮,要騎士們把俘虜帶到王宮去。
我與萊歐諾蕾騎着騎獸飛到下方後,與馬提亞斯兩人會合,開始幫忙束縛敵人。如今我們的人數壓倒性佔優勢,已與方纔截然不同。敵人就算持有銀色武器和防具,但在出手之前,就會有友軍從旁趁隙攻擊。敵人絲毫沒有機會回覆,被打得潰不成軍。最主要是甚至還有人主動前來被捕。要逮捕所有敵軍並不難,只是主動被捕的人都說他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完全聽不懂哈特姆特在說什麼,但克拉麗莎顯然能理解。她的一雙藍眼燦亮生輝,不知爲何也開始流下眼淚。
我點頭贊同萊歐諾蕾如此實際的判斷。因爲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本要騎着騎獸上去祭壇,卻被透明的結界擋下,現在成了銀色披風敵人的攻擊目標。王子的護衛騎士與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正在極力保護他,但我們是羅潔梅茵的護衛騎士,所以與其去援助王子,最好先與近侍同伴會合。
此時騎士們的注意力,都放在祭壇前的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身上,以及中心的奉獻舞舞臺前方,正在追擊中央騎士團長的瑪格達莉娜大人與奧伯•戴肯弗爾格身上。
然而,在徹底拿下離宮前就跑走的奧伯•戴肯弗爾格一行人並非如此。最好假定他們擅自帶走了並未在斐迪南大人管理下的武器。一進大禮堂就衝向勞布隆託的那兩位,不可能是從場內的敵人身上回收了銀色武器吧。
……難不成……
我們騎着騎獸正要飛向祭壇時,大禮堂的大門突然被粗魯推開。由奧伯領軍,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蜂擁而入。
「我當然不認爲你們所言有假,但他們此刻的言行看起來,就好像圖魯克的效果突然消失了一樣。難道有辦法能消除效果嗎?」
「大禮堂不用變回來嗎?」
這麼質問的艾克哈特哥哥大人與尤修塔斯大人倒是毫無變化。只有向羅潔梅茵獻名的人都蹲下來,神情像在強忍痛苦。
我們正這麼交談時,忽然有幾隻白鳥相繼飛了進來。白鳥分別飛往奧伯•戴肯弗爾格、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與艾克哈特哥哥大人。白鳥降落在哥哥大人的手臂上後,以斐迪南大人的聲音開口說話。
居然能在那般洶湧的水流中也不鬆手,護住回覆藥水,老實說我很佩服。只是我一點也不想開口稱讚他,所以只是默默接下。隨後,連同回覆藥水吞下一顆小藥丸。這是時間緊迫時所用的糧食,可以暫時補充營養。這時,艾克哈特哥哥大人與尤修塔斯大人也過來討要回復藥水。
「回覆藥水還好嗎?」
「……我只知道羅潔梅茵大人束縛住自己的魔力有了巨大變化,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但除此之外就……」
休特朗轉身,前去向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下達指示。我從他的背影移開目光,放眼環顧大禮堂。明明抵達這裏時還是深夜,現在大禮堂內卻十分明亮。而且本該是再熟悉不過的場所,卻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是因爲變成了畢業儀式時的構造嗎?
我剛這麼心想,第二鐘的鐘聲便在大禮堂內迴盪,彷彿在宣告戰鬥結束一般。
對於我的猜測,海斯赫崔大人同意道:「應該就只有這個可能了吧。」我認爲很可能是羅潔梅茵認定了某些東西需要洗去,才導致洗淨魔法的效果與過往有差異。
原本敵軍一直非常猛烈地發動攻擊,然而不知爲何,現在卻彷彿喪失了鬥志。還有不少騎士一臉困惑,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主動被捕的騎士們都抱着頭這樣哀嘆。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全低頭投以懷疑的眼光,但萊歐諾蕾眼中卻是湧現同情。
「君騰必須擁有古得里斯海得,絕不能讓人妨礙他取得──直到現在我也還是這麼認爲。可是,我並沒有想要背叛特羅克瓦爾大人。爲何事情會變成這樣?」
得知主人平安無事後,艾克哈特哥哥大人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接着他興匆匆地抱起哈特姆特他們方纔保管的箱子,朝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走去。尤修塔斯大人則是快步走出大禮堂,前去迎接斐迪南大人。
「多麼的神聖莊嚴啊!看最高神祇……」
「柯尼留斯,聽到了吧?你們就留在這裏待命!」
場內所有騎士都穿着鎧甲,除非不慎撞到要害,否則不會因爲墜落在地就身亡。靠回覆藥水和治癒魔法,就能治好大半。然而,羅潔梅茵不僅穿着輕便的騎獸服,現在還因爲有魔石恐懼症而無法變出騎獸,萬一從半空中掉下來會非常危險。畢竟她本就沒有什麼體力,平常又不鍛鍊,所以運動神經奇差無比,身體還虛弱得隨時有可能喪命。
「是呀。那我們去與馬提亞斯還有勞倫斯會合,幫忙捆綁騎士吧。要是後來趕到的戴肯弗爾格騎士說我們艾倫菲斯特的騎士都沒在做事,那可就糟了。」
「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就留下一支小隊,然後輪流返回離宮休息,順便確認從俘虜口中問出的證詞。我們會留在大禮堂,觀察王族與戴肯弗爾格的動向,等待斐迪南大人歸來。」
「放心吧,有我看着。對他們的處罰,我會向奧伯與特羅克瓦爾大人進言。」
我別過頭不去看滔滔不絕的哈特姆特,也不去看投來求救眼神的馬提亞斯兩人。這時,萊歐諾蕾像是注意到了什麼般微微抬起目光,然後輕嘆口氣。
「馬提亞斯、勞倫斯,這兩個人在說什麼?羅潔梅茵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哈特姆特,羅潔梅茵她沒事吧!? 」
「要是不利於斐迪南大人歸來就糟了,所以在王族意識到前都別多嘴。」
正當四周的我們都目瞪口呆時,哈特姆特與克拉麗莎倏地站起來,異口同聲地讚揚起諸神與羅潔梅茵。
……我開始有種和剛纔完全不同的不祥預感喔。
過於耀眼的強光讓我往身前揭起披風,忍不住閉上眼睛。但就在光芒消失以後,祭壇上的三個人也消失了蹤影,我與萊歐諾蕾茫然對望。
「艾克哈特,我是斐迪南。協助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補充物資。還有,讓羅潔梅茵的近侍到大禮堂集合。」
「因爲羅潔梅茵在我們眼前突然消失,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我們也沒有任何能做的事情啊。看哈特姆特還是這副悠悠哉哉的樣子,那就不用擔心。」
而獻名近侍們的痛苦似乎只持續了三十秒左右,馬提亞斯與勞倫斯也慢慢起身。儘管兩人都說着「剛纔還真難受」、「真是驚人」,但看起來都沒有性命之虞。我放棄去問開始獻上祈禱的哈特姆特二人。
聽完萊歐諾蕾補上的最後一句話,我甩了甩頭撇開不祥的預感。萬一這兩人沒有回來,我們卻得與王族還有戴肯弗爾格進行談話,那幅畫面我一點也不敢想像。
於是我們感激地接受了海斯赫崔大人的好意,艾倫菲斯特與亞倫斯伯罕的騎士都退到一旁歇息。
我心生不祥的預感。據說獻名的人會與主人同生共死。難道是在我們無法前往的地方,羅潔梅茵出了什麼事嗎?光是腦中閃過這個可能性,喉嚨就像被人緊勒住一樣,我急忙向蹲在地上的哈特姆特追問。
「這點我也會如實稟報。接下來就交給戴肯弗爾格,你們去休息吧。因爲只有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得到了出入許可,能將俘虜帶往王宮。」
我與萊歐諾蕾都坐在騎獸上,如釋重負地這麼大喊。雖然不知羅潔梅茵是怎麼移動到連中央騎士團長也被彈開的祭壇上去的,但眼下戰鬥還在持續,護衛騎士絕不能離開主人身邊。
儘管我十分同情被哈特姆特纏上的馬提亞斯與勞倫斯,但我實在不想去應付這種狀態下的哈特姆特。
瞬間,哈特姆特與克拉麗莎安靜下來。我的未婚妻真是太優秀了,值得喝采。
等到與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離得夠遠,萊歐諾蕾才小聲這麼說道。因爲從蘭翠奈維帶來的武器和道具都太危險了,目前正集中放在一處。雖然我們也領取了銀色武器,用以與敵人戰鬥,但這都是在斐迪南大人的管理下進行,用畢也必須歸還。
循着尤修塔斯大人所指方向看去,確實亞倫斯伯罕的騎士正聚集在另外一邊。儘管我們暫時算是同伴,但在捉拿完共通的敵人之後,如今身爲主人的羅潔梅茵與斐迪南大人不在,還是會不由自主心懷警戒。保持這樣的距離反而讓人安心。
聞言露出納悶錶情的騎士們,都是在洗淨魔法之後,纔跟着奧伯•戴肯弗爾格一起闖進來的吧。他們顯然並不曉得這些騎士在洗淨魔法前的樣子。察覺到這點的海斯赫崔大人走來,居中爲我們與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調解。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環顧我們幾人,然後用力皺眉。
「呀啊!? 好刺眼!」
她迅速地用光帶捆起哈特姆特,再拋到大禮堂的角落。衆人都喫驚地看着萊歐諾蕾時,她才小聲提醒:
「是啊,好像突然間就沒了氣勢。」
突然聽見哈特姆特與克拉麗莎語帶哽咽,感動不已地這麼說,我這才驚訝地轉頭看向祭壇。只見不知爲何,羅潔梅茵正在斐迪南大人的保護下,與傑瓦吉歐對峙。
「貴爲梅斯緹歐若拉化身的羅潔梅茵大人此刻正站在祭壇上,這幅畫面真是太和諧了。」
「發生什麼事了!? 羅潔梅茵怎麼了嗎!? 」
「……敵人的樣子很反常呢。」
……看來勝負已分。
我問向在大禮堂門口附近待命的哈特姆特與克拉麗莎。哈特姆特得意一笑,遞來回復藥水。
「他們正自己聚在另外一頭,不用擔心喔。」
「……雖然現在戰鬥已經結束了,但後續看來還有很多麻煩。畢竟對象可是王族與戴肯弗爾格。無論是做爲艾倫菲斯特的領主一族,還是做爲奪取了亞倫斯伯罕基礎魔法的新任奧伯,羅潔梅茵的排名都比不上,地位也不夠高。搞不好所有責任會被推到我們頭上,一堆事情也都不了了之。」
「請問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是?」
方纔羅潔梅茵被水流沖走時,我沒能抓住她的手。明明身爲護衛騎士,我卻再一次沒能保護好她。滿心懊悔的我,拚命從騎獸上尋找羅潔梅茵的蹤影,卻怎麼也找不到那一身顏色醒目的騎獸服。
「怎麼回事!? 」
休特朗前來尋求指示。我們身爲新任奧伯的近侍,本應負責發號施令,但由於與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不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我看向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徵詢他的意見。他於是往我面前一站,向休特朗下達指示。
「能分給我們一些嗎?」
「羅潔梅茵大人!」
「這次交涉,羅潔梅茵大人的身分應該會是能夠授予古得里斯海得給新任君騰的女神化身。況且交涉協商,一向是擔任後盾的斐迪南大人的拿手本事。只要交給他,相信結果對羅潔梅茵大人來說不會太糟吧……前提是兩位回來了的話。」
「我在想,會不會是被剛纔的洗淨魔法沖掉了……?」
「哈特姆特,現在大家都在看你,也因此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你這樣太丟臉又太給人造成困擾了,就在那裏安靜待着吧。」
「……這已經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事態了。總之先與其他人會合吧。我可不想在這裏被當成標靶。」
儘管無法理解羅潔梅茵發生了什麼事,但這樣看來並沒有危險。我正如釋重負地籲口氣時,身後忽然傳來安潔莉卡興奮的大喊:「太精采了!」轉頭一看,只見瑪格達莉娜大人正以短劍刺入中央騎士團長的側腹,奧伯•戴肯弗爾格則舉劍刺向他的肩膀。
「話說回來,斐迪南大人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瑪格達莉娜大人正看着這邊。萬一她對哈特姆特的發言有什麼奇怪的誤解,影響到之後的交涉,會給羅潔梅茵大人造成困擾喔。」
「等待斐迪南大人歸來嗎?那羅潔梅茵大人……?」
然而,就在我們拔腿要跑向祭壇的時候,奇怪的現象發生了。羅潔梅茵的風盾、斐迪南大人的魔力攻擊、傑瓦吉歐的魔力攻擊──彷彿對三人的魔力產生了反應般,神像的神具往上立起光柱。
「那當然,我在水流裏面可是堅決不放手。別客氣儘管稱讚我,然後向羅潔梅茵大人報告吧。」
「……關於奧伯•戴肯弗爾格一行人將銀色武器帶出離宮,這件事必須向斐迪南大人報告纔行呢。」
「柯尼留斯,請你別把我們與那兩人混爲一談。」
「因爲言行舉止很不自然,我們一直在懷疑與圖魯克有關。」
「現在還擁有強烈敵意的,大多是披着銀色披風的騎士。披着黑色披風的騎士明明是敵人,但反而很順從地任由戴肯弗爾格的騎士逮捕自己。」
而且跪倒在地的哈特姆特不僅呼吸急促,全身還不停顫抖,緊接着突然流下淚來。在獻名的近侍當中,哈特姆特對羅潔梅茵的魔力變化又尤爲敏感。當她在貴族院圖書館裏消失了蹤影時,他甚至每天一臉陶醉地說:「羅潔梅茵大人正在成長呢。真是太美妙了。」但是,從不曾流過眼淚。
「知道了。我會留下我這支小隊,其餘的讓他們返回離宮休息。」
萊歐諾蕾說着,示意祭壇上的羅潔梅茵。由於方纔那道沖洗了整個大禮堂的洗淨魔法,我們與主人羅潔梅茵分散了,必須儘快與她會合。我對萊歐諾蕾的提議點點頭,兩人都騎着騎獸降落在觀衆席上。
「也是。趁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族身上,我們應該能以騎獸下去吧。」
「當然可以,只不過可能不夠分給亞倫斯伯罕的騎士……」
「他們應該就是戰鬥期間,沒有攻擊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的那些騎士吧。」
「雖然我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睿智女神有令!不許殺害俘虜!快點通知王宮與離宮裏的所有人!」
奧伯•戴肯弗爾格的話聲在大禮堂內響亮迴盪。休特朗立即往阿妲姬莎離宮,中央騎士團的人則往王宮送去奧多南茲。原本戰鬥結束後鬆懈下來的氣氛,頃刻又變得緊繃肅穆。
「斐迪南大人!」
在門口附近待命的我們,一看見進入大禮堂的斐迪南大人便衝上前去。然而回來的只有斐迪南大人一人,不見羅潔梅茵的身影。
「羅潔梅茵大人在哪裏呢?」
「她還不會回來。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降臨後,對於新任君騰的篩選一事下達了指示。我現在是遵照女神的吩咐在行事。」
「……原來女神真的降臨了啊。」
萊歐諾蕾驚訝地如此低語,看向仍被光帶捆綁着,像被打上岸的水生生物般全身不停彈跳的哈特姆特。斐迪南大人也跟着她望了過去。一瞬的沉默之後,兩人彷彿什麼也沒看見般收回目光。
「那請問我們該做什麼呢?」
萊歐諾蕾隻字未提女神的降臨、新君騰的篩選與羅潔梅茵的下落,直接詢問接下來的行動。但慢着,這種事情怎麼能跳過。我們根本不曉得羅潔梅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斐迪南大人,您說女神降臨在羅潔梅茵大人身上是什麼意思?兩位之前究竟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麼事情?」
「現在時間緊迫,我不打算在此詳細說明。接下來複述一遍我說的命令。護衛騎士要準備好銀布,以便羅潔梅茵回來時將她藏起,並且在有轉移陣的房間前待命。」
藉由要求複述命令,斐迪南大人強行讓我們閉上嘴巴。
「羅潔梅茵因爲女神曾經降臨,如今全身充滿了女神之力。不僅會由內而外散發光芒,整個人還充滿壓迫感,讓人難以靠近。爲免滋生事端,最好別讓其他人看見現在的羅潔梅茵。」
剛剛纔被哈特姆特纏上的勞倫斯皺眉嘀咕。
「……這也太難以置信了吧……」
「信不信無所謂,你們親眼看了就知道。」
說完,斐迪南大人以目光瞥向正豎耳聆聽我們對話的戴肯弗爾格騎士們。他的這個動作讓我明白,他除了不想讓他人聽到太多消息,也無意回答我們的問題。
「爲免被其他人看見,你們不能走宿舍的轉移門,必須直接以騎獸飛回艾倫菲斯特舍。之後就交給負責在後方支援的艾倫菲斯特即可。克拉麗莎,麻煩妳準備羅潔梅茵的藥水。」
斐迪南大人向克拉麗莎吩咐了兩種藥水,並且叮囑給藥時的注意事項。克拉麗莎有些顧慮地看向哈特姆特。
「慢着,你後半句不要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說。」
「應該夠了吧。萊歐諾蕾,宿舍的情況如何?」
聽見自己的名字,我猛然回過神來。羅潔梅茵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我沒在聽。
突然被布罩住又被人抱起來,可以聽見羅潔梅茵小聲地倒吸口氣。但由於斐迪南大人吩咐過了不能讓任何人看見,現在實在沒有時間說明。況且我們也沒有收到任何詳細說明,即便她問了,我們也回答不出來。
「雖然很不情願,但我總算可以理解了。現在的我,好像也有辦法對着羅潔梅茵大人獻上祈禱。」
「羅潔梅茵大人,實在非常抱歉。」
我依言接下任務,然後強化視力與聽力,觀察斐迪南大人那邊的情況,豎耳傾聽他與戴肯弗爾格交換了哪些情報。
哈特姆特躺在地板上不停彈跳,極盡所能地抗議。但斐迪南大人無視於他吵鬧的抗議聲,轉頭看向護衛騎士。
……冷靜點。我可是她的親哥哥,不能與她保持距離。
勞倫斯感嘆地大口吐氣後,我也點頭大表贊同。真是作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妹妹竟會變成如此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就是女神的力量。難怪斐迪南大人會嚴正下令,要我們使用從蘭翠奈維那裏沒收來的銀布將妳蓋起來,再不被人發現地帶回宿舍。」
……凡事都照着斐迪南大人所想的在進行嘛。
「那麼來分配任務。爲免還沒拿到銀布,羅潔梅茵就回來了,我與勞倫斯先到轉移廳門前待命。安潔莉卡與馬提亞斯去找塊足以蓋住羅潔梅茵的銀布,找到後再過來。萊歐諾蕾,妳和克拉麗莎先回宿舍一趟,確認休息所需的準備都沒問題後再過來。」
「以上。去吧。」
隨後,門扉發出「嘰」的細微聲響打開。沒有窗戶的轉移廳內竟透出些許亮光,而光亮的來源正是羅潔梅茵。
「那個,爲了避免引起混亂,能請您再披上這個銀布,由安潔莉卡帶您回房嗎?」
然而此刻眼前的她,不僅由內而外散發着具有壓迫感的神聖光輝,可能也是因爲累了身體不適,所以比平常要沉默寡言,加上沒什麼變化的表情後,看起來判若兩人。原本我還心想,誰會相信女神降臨這種事,但親眼見到她這副模樣後,女神的力量再也無庸置疑。我甚至不由自主地想拉開距離,覺得自己不應該離她這麼近。
「……看到她這副模樣,別說是哈特姆特,任誰都會覺得她是女神的化身吧。我油然生起了敬畏之心,還感到難以靠近,但被女神之力所束縛的獻名近侍也是嗎?」
然而,斐迪南大人行事依舊神祕兮兮,並未透露多少消息。頂多爲了強行推動自己想做的事情,用錫爾布蘭德王子取得了思達普一事來威脅瑪格達莉娜大人吧。
斐迪南大人揮一揮手,接着走向奧伯•戴肯弗爾格與瑪格達莉娜大人一行人所在的方向。哈特姆特則是跑向稍後要一起行動、正爲此在做準備的那羣人。我轉向留在原地的其餘衆人。
一抵達宿舍,萊歐諾蕾便一邊道歉一邊取下銀布。羅潔梅茵現出身影后,我們一時間都看得出神。儘管斐迪南大人已經描述過了,但老實說,我本以爲不可能像上次突然長大一樣那麼教人驚訝。事實上,羅潔梅茵的五官與身高也沒有改變。
「離宮的俘虜已經交給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所以等羅潔梅茵一回來,你們也退下歇息吧。待羅潔梅茵恢復,就要與王族進行談話。記得詢問侍從,服裝與飾品需要多久時間才能準備好。另外只要羅潔梅茵恢復到可以動彈,就要讓她練習奉獻舞。因爲她將以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之身分舉行儀式,屆時需要跳奉獻舞。」
萬萬沒想到就連馬提亞斯也說出這種話。爲了讓他們恢復理智,我故意形容兩人現在「簡直就像哈特姆特」,然而不知爲何,馬提亞斯居然一本正經地連連點頭。
「快住手!」
「哈特姆特要與我們一同前往中央神殿。」
「……柯尼留斯、萊歐諾蕾、馬提亞斯、勞倫斯?」
勞倫斯思考了一會兒後,搖晃起那顆深綠色的腦袋,橙色眼睛則看着我。他不再像平常那樣嘻皮笑臉,反倒神情認真。
「慢着,冷靜一點!你們兩個現在說話簡直就像哈特姆特喔。」
「尤修塔斯大人已經先到了。黎希達她們似乎正在準備房間。克拉麗莎已馬上前往調合室。」
以往遇到任何事情,勞倫斯總以說笑的口吻輕鬆帶過,所以他的表情越認真,越突顯出了事情的嚴重性。搞不懂他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我轉向平日裏就不苟言笑的馬提亞斯。馬提亞斯的表情一如往常,一雙藍眼筆直迎視我,點了點頭。
「呃、不,那個,該怎麼說明纔好……」
「要以梅斯緹歐若拉化身的身分,在儀式上跳奉獻舞嗎?克拉麗莎,麻煩妳爲羅潔梅茵大人準備藥水了。看來我得一同前往中央神殿,協調儀式的主持一事。」
「那麼請您好好歇息。」
「羅潔梅茵大人的藥水可以交給我準備嗎?這一向是由哈特姆特……」
剛纔他們會突然感受到羅潔梅茵的魔力有變化,多半是因爲女神降臨,使她整個人都充滿了女神的力量吧。既然現在束縛住獻名近侍的是女神之力,那他們或許會比較承受得住。雖然也可以之後再問哈特姆特,但想也知道不會聽到正經的回答,所以我向正常得多的兩人尋求答案。
這時,我們護衛騎士都來到了連接國境門的轉移廳外集合。然而二鍾半都響了,羅潔梅茵卻還沒有回來。在原地待命了一會兒後,終於有魔導具信飛來。信上以羅潔梅茵的字跡寫着「我回來了」。
「我是不覺得難以靠近,但會有種想要更誓死追隨羅潔梅茵大人的感覺,還想對她下跪。」
「斐迪南大人,爲羅潔梅茵大人準備藥水可是我的工作。」
我們男性近侍在二樓止步,目送羅潔梅茵一行人走上三樓。等到她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後,我們才往爲自己準備的房間移動。
分別向每個人下達完指示後,斐迪南大人便帶着哈特姆特與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等人離開大禮堂。目送他們出發後,我也接着離開。
和我一樣略微別開目光的萊歐諾蕾如此請求道,羅潔梅茵隨即答應:「可以喔。」於是她再度被銀布包起,由安潔莉卡抱着上樓。
哈特姆特絕不可能把儀式的主導權讓給中央神殿,所以比起藥水,當然更想優先爲儀式做準備吧。他明白表示會遵從斐迪南大人的指令,安靜下來後,立刻重獲自由。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您在說什麼呢?」
啪沙!安潔莉卡立刻用布罩住羅潔梅茵。但沒被布料蓋到的腳部,確實在微微發光。安潔莉卡抱起羅潔梅茵後,萊歐諾蕾再往她的腳部也蓋上銀布,徹底覆住她的身影。
「哇,女神的力量還真驚人。我剛纔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是!」
「原來如此。所以哈特姆特平常就對羅潔梅茵大人抱有這樣的感受嗎?」
確認所有人都做好準備後,我纔回覆羅潔梅茵:「我們已在門前等候。接下來會以騎獸載妳回宿舍,請捂着嘴巴悄聲出來。」
「馬提亞斯、勞倫斯,確保往北邊門扉的路線暢通。安潔莉卡、萊歐諾蕾,準備好銀布。」
我感受到的女神之力甚至讓我難以與羅潔梅茵對視,但她自己似乎毫無所覺,只是一臉納悶地微微偏過頭。
我拚命阻止似乎真的想要獻上祈禱的兩人。再這樣下去,該不會所有已獻名近侍都會變得像哈特姆特一樣吧?這駭人的預感令我頭皮發麻。
出戰前,從來沒有說過會回艾倫菲斯特舍歇息,所以必須先確認是否真的能帶羅潔梅茵回去。分配完工作後,萊歐諾蕾點點頭說「沒問題」,但接着表示希望我能留在大禮堂。
上次羅潔梅茵突然長大後,曾拉着我的手去摸她的頭,彷彿在說着不要因此與她保持距離。我不想再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我倒是覺得既神聖又教人畏懼。但與此同時,對於自己能夠獻上名字與一切侍奉羅潔梅茵大人,也感到無比的光榮。無論主人下達何種命令,我都萬死不辭吧。」
聽到這句話後,哈特姆特的抗議聲戛然而止,橙色眼眸亮起精光。
「柯尼留斯,既然你會身體強化,能麻煩你負責聯繫與蒐集情報嗎?至少在這裏待到斐迪南大人他們出發爲止。」
我們裝作沒有發現羅潔梅茵的喫驚,以最快速度開始狂奔。離開中央樓後,便騎上騎獸往艾倫菲斯特舍疾飛。
「柯尼留斯,這些銀布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