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S難看的王族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8710 字
飛入房間的奧多南茲轉了一圈之後,在黎希達的手臂上降落。
「我是萊歐諾蕾。現在已經抵達阿妲姬莎離宮,接下來要準備回去了。另外還有幾名騎士會幫忙把行李運回宿舍。」
多虧了斐迪南,現在我們已經能夠使用阿妲姬莎離宮別館裏的轉移陣,往來於亞倫斯伯・罕與貴族院。稍早萊歐諾蕾、柯尼留斯、哈特姆特與克拉麗莎,去了亞倫斯伯罕一趟拿自己的行李,剛纔的通知就是在報告他們回來了。他們還會帶着原本在亞倫斯伯罕內待命的莉瑟蕾塔與谷麗媞亞一起回來。
「這則消息是希望羅潔梅茵大人能到玄關去,與騎士們打聲招呼吧。若是使用轉移門,很快就會抵達了。我去指示下人搬運行李,奧黛麗妳們幫大小姐整理好儀容後,便前往玄關一大廳吧。」
聽完萊歐諾蕾送來的奧多南茲後,黎希達便這麼下達指示,快步離開房間。奧黛麗與布倫希爾德立刻上前來圍住我。兩人在檢査髮型與服裝的時候,貝兒朵黛則是拿來銀布,動作輕柔地將我從頭覆蓋住。
「達穆爾,我是優蒂特。現在羅潔梅茵大人要前往玄關大廳,請你負責護衛。」
聽到優蒂特這麼送出奧多南茲,相信達穆爾會在二樓的階梯平臺待命吧。我一如往常被銀布覆蓋住後,再由安潔莉卡抱着移動。
「既然萊歐諾蕾他們回來了,接下來就換安潔莉卡與其他人去拿行李了吧?」
「其實只要用洗淨魔法清潔乾淨,我就算沒有替換衣物也不要緊,但勞倫斯卻說不行。明明艾克哈特大人說過,戰鬥剛結束時更不該鬆懈大意……」
安潔莉卡的語氣聽起來十分難過。但如今戰鬥已經結束,一般也沒有貴族女性會斷然地表示,自己不需要替換衣物與日常必需品吧。勞倫斯的想法纔是正常人會有的。
「呵呵,但我想艾克哈特哥哥大人那麼說的意思,也不是叫人不能去拿換洗衣物,或是不能脫下鎧甲喔。而且,他自己不是也要去亞倫斯伯罕拿行李嗎?」
「……這麼說來,艾克哈特大人是說過要回亞倫斯伯罕一趟。」
一路這麼閒聊,我們很快就抵達了玄關大廳。玄關的大門打開後,近侍們帶着不少行李走了進來。我請安潔莉卡將我放下來,然後向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道謝。
「各位,非常感謝你們把行李搬過來,真是幫了大忙呢。先前我已經聽說騎士們現在也會輪流返回領地,那麼還請各位把握機會多休息。另外,也請幫忙留意萊蒂希雅大人身邊的情況。」
由於蘭翠奈維人到處濫殺無辜的關係,現在還在城堡裏的貴族,大多是比起萊蒂希雅更支持蒂緹琳朵的人。儘管蒂緹琳朵一行人已經被捕,但如果有貴族趁機設下圈套也不奇怪。
「羅潔梅茵大人,請您放心吧。萊蒂希雅大人現在一切安好。得知貴族院的戰鬥已經結束,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也都平安無事,她非常高興呢。」
先前在城堡留守的莉瑟蕾塔這麼說完,轉向谷麗娓亞微笑道:「對吧?」谷麗媞亞也輕輕點頭。
「是的,她對我們也非常親切。」
回到房間以後,莉瑟蕾塔與谷麗媞亞再度爲戰鬥已經結束、而且大家都平安無事的結果表達了高興之情,接着在看見我拿下銀布後的樣子感到驚訝,同時逐漸融入了宿舍的日常生活風景中。
而這段時間,我都在自己的房間裏練習奉獻舞。
我注視着錫爾布蘭德時,忽然發現艾格蘭緹娜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瞧。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美麗動人。然而,我看不出她那帶有冀求意味的微笑是什麼意思,只能不置可否地回以微笑。
如果只是平常的走動,我現在也已經適應自己長大後的身體了。但一跳起舞來,情況就不一樣了。不知道是因爲手腳變長,還是身體變重了的關係,無法再像以前一樣保持平衡。以我這副身體現在跳舞,很難達到斐迪南心目中的合格標準吧。
我臉上帶着微笑,點頭回應幫自己穿上新衣的布倫希爾德,腦袋卻一團混亂。
斐迪南還提醒我,貴族們是因爲女神之力才下跪,並不是因爲我,所以要是得意忘形起來,一旦力量消失了,以後就會很難收拾。雖然不明白得意忘形是指怎樣的行爲,但明明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地位較低,此刻奧伯・戴肯弗爾格卻跪在我的身前。這就和班諾他們第一次跪在我面前時一樣,我只覺得坐立難安。
我抬手碰向髮間的髮飾,向斐迪南傾吐自己喪失了部分記憶。然而斐迪南卻是面不改色,只是點一點頭。
「……睿智女神爲了將妳留在女神的圖書館裏,說祂切斷了妳比讀書的執着要更深層的記憶。據我當時聽見的,祂並不是加以消除,只是切斷了聯繫。雖然祂沒有再提供更具體的答案,但能讓妳比女神圖書館更重視的事物並不多。人物的話我還能猜到會有哪些人,但如果是妳在潛意識裏非常重視的事物,我就不得而知了。」
總不能讓一行人一直跪在我面前。因此,我催促所有王族成員就座。所有人都坐下後,侍從便開始服侍各自的主人用餐。儘管事前已經提出請求,同行的近侍只帶基本人手即可,但或許是因爲近侍衆多的關係,與邀請全領地的領主候補生舉行茶會時相比,今天的茶會室感覺起來還是擁擠了些。
「大小姐,斐迪南大人抵達茶會室了。他說想與您先對一遍流程。」
「斐迪南大人,您不坐下來嗎?您就這麼站在旁邊,很難讓人不在意,而且這一般是近侍所站的位置吧?」
「因爲女神的力量而變作了金粉嗎?我還真是羨慕席格斯瓦德王子。」
「妳就乖乖坐在這裏吧。」
而這一天,我與斐迪南並不是主辦方的人,而是受到邀請的賓客。我是將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染色的新奧伯兼授予古得里斯海得的女神化身,斐迪南則是奉王命處理公務的下任奧伯的未婚夫。
但這也很正常吧。王族想必已經透過亞納索塔瓊斯與瑪格達莉娜,聽說了這次要討論的各種主題。
「是。」
然而,一直到儀容整理完畢爲止,我始終沒有想起任何關於多莉的事。
「我真是作夢也沒有想到,竟然能與真正的女神化身一同作戰。領內的騎士們可是都無比惋惜,多麼希望逮捕中央騎士團員時,羅潔梅茵大人能親眼看到我們是如何地大展身手。」
「之後嗎?您說的喔?」
除此之外,圍在我四周的人數也多得驚人。護衛騎士們站在椅子的一步前方,橫向地一字排開,而我右手邊是哈特姆特,左手邊則是斐迪南。
……必須趁着許可證還沒完全損壞,仍保有一定的形體前歸還纔行!
……對王族來說,斐迪南大人要是心情很好,這也是一件好事啦……
隨後,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一見到已經坐下來、等着人來問候的我,雙雙瞠大眼睛,接着便筆直走到我的面前。雖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身分和以前不一樣,但想要起身的衝動還是讓我的身體動了一下。我瞄向左上方,看見斐迪南點一點頭。意思是坐好在原位待命吧。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在我前方跪下。
斐迪南露出了魔王般邪惡的笑容,語帶揶揄地這麼說。能有新的研究原料似乎讓他非常髙興,心情看來很好的樣子。
儘管應對上不再那麼拘謹了,但果然還是受到了女神力量的影響吧。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態度不變,依然視我爲上位者。
「我聽聞端看王族的應對,奧伯・戴肯弗爾格有可能會被任命爲君騰……對於此次這樣的事態,真不知王族會如何應對呢?」
與王族的午餐會很快就要開始,爲了進行準備,許多侍從在茶會室內進進出出;領主夫婦也在做最後檢査,確保一切周到萬全。茶會室的角落則有一處空間供賓客的近侍們輪流休息,斐迪南已經在那裏等候,還發動了指定範圍的防止竊聽魔導具。往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後,我的侍從們便準備好茶水,再走到魔導具的有效範圍外。
第一夫人齊格琳德憂心忡忡地這麼說着,看往大門的方向。我也爲王族的未來感到非常擔憂。同樣看向門口時,似乎是收到了有人來訪的通知,侍從們打開門扉。
「噢?那可真是遺憾。」
「記是記住了……可是現在還有一件更嚴重的事情。我的記憶果然真的有缺失,怎麼也想不起製作這個髮飾的工藝師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
我完全忘了自己髮飾工藝師的名字。而且當初應該是面對面下單,我卻一點也想不起多莉這個人長什麼樣子。
通常夫妻出席這種公開場合時,即便男方有複數的妻子,也只會邀請第一夫人。所以看到第三夫人瑪格達莉娜也來了,我感到十分意外。但瑪格達莉娜是在大禮堂之戰中率領騎士、討伐了勞布隆託的人,身爲母親又該爲未成年的錫爾布蘭德負起責任,好像是因此纔會邀請她。
「……確實沒有連接起來。斐迪南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呢?您是根據什麼纔會說我的記憶並不是消失了,而是沒有連接起來?女神大人對您說了什麼嗎?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請、請容我再次道歉……但既然這是因爲女神的力量才金粉化,作爲調合原料肯定具有極高的稀有價值,而且魔力含量多半也很豐富,包含屬性在內的各種數值應該都很高喔。」
侍從們都開始泡茶了,奧伯・戴肯弗爾格仍是滔滔不絕。他告訴了我,自己與騎士們在此次的戰鬥中有哪些精采的表現。看來大規模的迪塔結束後,戴肯弗爾格領內仍有許多騎士情緒亢奮。但相比之下,我卻聽說必須守着蘭翠奈維人並進行審問的亞倫斯伯罕騎士們,個個都是神經緊繃,兩邊還真是天差地別。
請看一下時機場合在心裏頭氣憤抗議,但臉上帶着女神該有的微笑。
「羅潔梅茵大人,奇爾博塔商會縫製的新衣到了!幸好趕上了呢。」
「奧伯・戴肯弗爾格,實在非常抱歉,我不過是得到了女神的力量,但內在還是羅潔梅茵,所以無法給予您女神的祝福。」
耳邊傳來了克拉麗莎在抱怨安潔莉卡抱我的方式。確實安潔莉卡習慣以後,我也覺得她的動作越來越像在執行例行公事。但眼下比起安潔莉卡抱我的方式,我更在意自己記憶的缺失,所以就算有些粗魯也無所謂,我只希望她快點抵達目的地。
她應該是隸屬於奇爾博塔商會的髮飾工藝師。明明縫製衣裳的珂琳娜與擔任助手的裁縫師們我都記得長相,卻唯獨珂琳娜當時也一起帶來的髮飾工藝師,怎麼也想不起長什麼模樣。
之前剛醒來的時候,記憶也曾經呈現混亂狀態,但我馬上就想起了自己借出身體前在做什麼。雖然這只是我樂觀的推測,但被女神抹去的記憶應該不是徹底消失了。我肯定很快就能回想起來吧。
「很高興這個許可證能幫上忙。」
……冷靜一點,沒事的。一定會有什麼辦法。
「……是啊,真的很漂亮。」
「現在這樣就好了,有斐迪南大人在讓人非常放心。」
斐迪南的提醒已經晩了一步。原本許可證的魔石部分還保有完整的形體,但被我拿起來後,頃刻間就在掌心中化作了金粉。跪在地上的王族們都像是看見了不可置信的光景般,倒抽一口氣。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失誤。我不是有意要毀損的,要怪就怪女神的力量不好,這是不可抗力,拜託請別怪到我頭上來。
就在這時,斐迪南曾反覆問我的「妳還記得嗎?」這句話忽然在腦海中響起。當時他說過梅斯緹歐若拉對我的精神層面進行了干涉,所以造成了一些影響。
「哎呀,倘若斐迪南大人也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變成金粉喔。只不過,請您要自己準備原料與魔石。」
我重複確認後,斐迪南點頭保證。我這才吐出一口大氣,放鬆肩膀。雖然斐迪南很愛隱瞞事情,偶爾還會用含糊的說法引導我產生誤解,但從來不曾說謊。就算有時候會往後拖延,但也一定會協助我吧。明白到這一點後,我稍微安下心來。
「思達普本不是他現在就能取得的物品,所以既然是以不當的方式取得,那就必須禁止他使用。」
席格斯瓦德似乎勉強振作了起來。但就在這時候,斐迪南忽然輕笑一聲,伸手觸碰我的髮飾。
……爲什麼會想不起來?
驀地背脊一陣發涼,胃部也像被人揪住般傳來絞痛。我完全不曉得自己究竟忘了什麼事情,又該怎麼做才能回想起來。自己的記憶竟在我毫無所覺的情況下,有了不自然的缺失。這讓我心生無以名狀的恐懼。
「我該怎麼做才能恢復記憶呢?斐迪南大人知道方法嗎?」
「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到。」
「很好。」
「羅潔梅茵,我給妳的內容都記住了嗎?」
「安潔莉卡,請妳抱羅潔梅茵大人的動作再溫柔一點。妳的動作好像開始變得有點粗魯喔。羅潔梅茵大人並不是行李,而是女神的化身,請妳要知道這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動作應該恭敬又謹慎。」
「不,那是……」
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走向安排好的位置時,王族也走了進來。只見特羅克瓦爾一臉憔悴,跟着進來的還有他的第一夫人羅芙莉妲,以及席格斯瓦德與阿道芬妮、亞納索塔瓊斯與艾格蘭緹娜,還有明明已經春天了、雙手卻放在圓筒狀毛皮手籠裏的錫爾布蘭德,最後是瑪格達莉娜。
我們唧唧咕咕地小聲交談時,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已經道完寒暄。
「那個,意思是對我來說,髮飾工藝師是比看書還重要的存在嗎?可是我不明白,髮飾工藝師怎麼會比領主一族和近侍們還重要……聽斐迪南大人的語氣,您早就料到我會失去有關髮飾工藝師與染布工匠的記憶吧?她們是誰呢?」
「奧伯・艾倫菲斯特,感謝你今天提供了談話的場所。先前的戰鬥讓戴肯弗爾格體驗到了真正的迪塔,我由衷不勝感激。」
「現在能夠坐在妳旁邊的,只有地位對等的人。我若是坐下來,妳女神化身的地位就會跟着下降,那樣就沒有意義了。若是妳希望的話,我也可以找來近侍站在這裏,但萬一王族對妳坐在這裏有意見,羅德里希或者菲裏妮可是招架不住。」
我開始拚命回想。文藝復興我知道,這是爲了推廣新的染色技法,當有染布工匠成爲領主一族的專屬時便會賜予這個稱號。我輕輕捏起自己剛收到的新衣裙襁,稍微攤開來檢視。新衣的布料同樣使用了新的染色技法。既然這種技法是我委託的,那我當然也有自己的專屬染布工匠纔對。然而,我卻想不起工匠的名字與長相。
心慌的我連忙從皮袋裏拿出許可證。
瑪格達莉娜厲聲說完,只見錫爾布蘭德低下頭去,臉上的表情明顯是在強忍哭泣。一眼便能看出身邊的人已嚴正告訴過他,他犯下了怎樣的罪行。縱使是因爲邪惡大人的慫恿,仍然改變不了他犯罪的事實。明知道這個世界即便對象是小孩子,罪行也不會得到寬恕,但看到天真的孩子被人利用,我的心情還是好不起來。這讓我想起韋菲利特也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白塔,結果因此被問罪,心裏十分難受。
「那我們先失陪了。」
「染布工匠?文藝復興?」
……不能像那時候一樣想想辦法嗎?
……明明王族與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夫婦都是客人,居然要我坐在接受問候的椅子上,真是教人如坐鍼氈。可惡的斐迪南大人。
「啊!」
「知道了,我之後會注意。」
「我想也是。就連爲妳染制這件新衣的染布工匠,關於她的名字和長相,妳的記憶也沒有連接起來吧?她可是妳給予了文藝復興這個稱號的工匠。」
……居然挑這種時候向我討要原料嗎?! 這個可惡的瘋狂科學家。還在問好的所有王族成員都不知道該看哪裏了喔!
「您身上的微光好像隱隱從薄紗底下透了出來,看起來真是太美麗了。多莉做的髮飾也還是一樣精巧呢。」
……奉獻舞真是太難了。
這時,錫爾布蘭德脫下手上的手籠。剛纔我還覺得春天戴手籠很奇怪,原來底下竟是封印住了思達普的手銬。王族以外的所有人皆往那副手銬看去。
「真是抱歉。枉費您好意提供了許可證,卻因爲我連續參加了幾場激烈的戰鬥,導致鎖煉出現了損傷。我一直想要儘快歸還。」
所有賓客會向場內地位最高的人問好,所以爲了不妨礙到其他客人與做着自己工作的侍從,都是在與餐桌有段距離的地方擺放椅子,讓要接受問候的人坐在這裏。這次會準備這個小道具,就是爲了讓衆人明白,身爲女神化身的我地位比王族更高。
由於斐迪南曾預先提醒我身邊的人,要保持和以前一樣的應對方式,所以除了哈特姆特與克拉麗莎外,從沒有其他人向自己這麼鄭重地下跪過。但聽說在面對女神的力量時,這是貴族普遍該有的應對。
特羅克瓦爾有些沙啞的話聲傳來後,緊接着在他的帶領下,王族成員魚貫地來到我面前跪下。
……嗚哇,每個人的臉色都好難看。
「感謝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如此寬大的心胸。」
將與王族進行談話的當天上午,奇爾博塔商會所縫製的新衣送到了宿舍。這件新衣除了艾倫菲斯特獨有的染布,還使用了斐迪南以前從亞倫斯伯罕送來的薄紗。一併送來的還有搭配服裝所做的髮飾,完美符合我的要求。
「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啊,懇請爲我等賜予禰的祝福。」
「可以先對流程了嗎?午餐會就要開始了。」
我稍稍別開目光,將手上殘餘的金粉倒回皮袋裏,再輕輕地遞還給席格斯瓦德。席格斯瓦德僵硬了幾秒鐘後,臉上浮現沉穩的微笑接過皮袋。
「我也很希望能夠回報各位所付出的誠心與努力。再者席格斯瓦德王子還提供了許可證……」
「奧伯・艾倫菲斯特,感謝你提供貴領的場地。」
「談話前先用午餐吧。」
「現在沒有藥水也沒有時間,無法處理這件事。至少要等到選出了新的君騰以後。妳重視的人物幾乎都是平民,而且都在艾倫菲斯特,所以不可能會在貴族院遇到他們。之後我會協助妳恢復記憶,現在就先等等吧。」
我忍不住站起來後,斐迪南馬上要我坐好,並以眼神示意周遭的近侍們。儘管我急得想要撲上去搖晃斐迪南的肩膀,逼他回答我的問題,但在旁待命的近侍們只是聽不見聲音而已,我們的一舉一動可是看得很清楚。萬一他們事後問起我們在說些什麼就不好了。因爲在創始之庭內發生的事情,以及女神降臨的經過,都會大幅影響到新君騰的選出。斐迪南已經叮囑過我,在與新的君騰定好協議前,不能泄露半個字。
……難道這就是把身體借給睿智女神的代價?
只要聽完說明,也許就能想起來了。儘管我這麼心想,斐迪南卻只是搖搖頭,不肯告訴我。雖然自己現在完全是一頭霧水,但既然是比看書更深層的記憶,那麼對我來說鐵定是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存在,絕不能就此消失。
幾乎第四鍾剛響的時候,在門前迎接賓客的侍從便揚聲通報。今天午餐會的主辦人是艾倫菲斯特的領主夫婦,所以是兩人在門口迎接。
……我其他還忘了什麼嗎?而且這些事情是可以忘記的嗎?
……不知道新任君騰的就任儀式會是什麼時候,在那之前來得及嗎?儘管內心感到不安,但我還是努力練習,並且背下談話要記的內容。一轉眼就到了與王族共進午餐兼談話的日子。
我轉頭看向哈特姆特。照着事先商量好的,哈特姆特遞來皮袋。大概是察覺到了袋裏放有許可證,席格斯瓦德交互看向我與齊爾維斯特,露出了有些不快的爲難神情。
……多莉是誰?我的髮飾工藝師嗎?
現在真的是得儘快歸還不可。其實昨晩在檢査要歸還的物品時,不自覺往外釋放的女神力量不小心掃到了許可證,導致鎖煉完全變作了金粉。老實說,就連魔石的部分也變得相當脆弱。
「羅潔梅茵,妳直接用手的話……」
聽到可以商量女神問題的人抵達了,我急忙想離開房間。但身體才動起來,安潔莉卡就用銀布將我蓋住,然後一把抱起。
「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啊,懇請禰賜予戴肯弗爾格祝福。」
「本日的餐點,是以艾倫菲斯特的烹調方式處理了亞倫斯伯罕的食材。」
午餐會開始後,齊爾維斯特先是這麼介紹今天的餐點。會安排這樣的菜色,一方面是爲了昭告我與艾倫菲斯特的關係,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強調雖然艾倫菲斯特與亞倫斯伯罕因爲喬琪娜而有過紛爭,但雙方並未因此交惡。
這次因爲沒有時間,無法構思新的餐點、讓宮廷廚師們練習,所以都是以前就出現過的菜色。儘管如此,對於少有機會喫到海味的王族與戴肯弗爾格領主夫婦來說,這些餐點似乎還是相當新奇。
「和之前在領主會議上品嚐過幾次的艾倫菲斯特料理相比,別有一番風味呢。」
君騰的第一夫人羅芙莉妲這麼表示後,芙蘿洛翠亞微微一笑。
「是的。因爲食材都來自亞倫斯伯罕,我們平常也很少有機會享用。這些食材還是亞倫斯伯罕的前領主一族萊蒂希雅大人特意送過來的,對吧?」
芙蘿洛翠亞往我看來,徵求同意。趁着這個機會,我立刻宣傳我們與萊蒂希雅之間的友好交情。
「由於我們從殘暴的蘭翠奈維人手中守住了港口,還施展了魔法治癒身爲平民的漁夫,聽說漁夫們送來了很多魚貝類當作謝禮喔。而且這件事情也有漢娜蘿蕾大人的功勞呢。」
「她在戰場上的表現非常出色。由於敵人沒有魔力,當她表示想要使用沃爾赫尼的時候,我不由得佩服地心想她果然是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候補生。也感謝兩位回應了羅潔梅茵的請求。」
斐迪南先是稱讚漢娜蘿蕾,再爲戴肯弗爾格派人來營救一事道謝。聊了一會兒蘭翠奈維討伐戰後,話題又從貴族院之戰,轉到中央騎士團的調査與貴族院的現況上。
「關於遭到勞布隆託煽動的騎士團,調査方面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戰鬥時大禮堂內的人似乎不只有中央騎士團員,蘭翠奈維人也混在其中。聽旁觀審問過程的文官說,曾在大禮堂內的人被圖魯克所惑的情況都比較輕微。雖然提供的證言還是有些含糊不清,但由於可以讀取記憶,如今已能輕易地辨別罪犯還有相關人士。」
席格斯瓦德說完,斐迪南往我瞥來一眼。
「這都多虧了妳使用洗淨魔法,沖洗掉了所有從蘭翠奈維帶來的危險物品。」
「哎呀,水之女神的力量還真是了不起呢。」
我本來只是想沖走即死劇毒而已,沒想到居然連圖魯克造成的影響都能洗掉。雖然當時慘遭水流吞噬、還被衝上觀衆席的亞納索塔瓊斯滿臉不髙興,但真不愧是力量足以沖走埃維裏貝,還能召喚春天的女神大人。
由於可能還有其他人也被圖魯克影響,聽說中央幾乎所有貴族都接受了洗淨魔法的沖洗。如果是沒被圖魯克影響的人,水流會在幾秒內就消失,反之則會一直持續到效果被沖掉了大半爲止。
「做爲此次動亂的負責人,我差點以爲自己在被處刑前,就會先因爲自己近侍變出的水流而溺斃。」
特羅克瓦爾有些望向遠方說道。因爲暗地裏一直想讓傑瓦吉歐成爲下任君騰的勞布隆託,長期以來都對特羅克瓦爾使用了圖魯克。他受到的影響似乎最爲嚴重。
「再來是貴族院的現況。由於收到過戴肯弗爾格的支援請求,再加上後來國境門大放光芒,聽說奧伯・庫拉森博克已急忙趕來。」
「格里森邁亞與哈夫倫崔也是。明明現在不是舉行領主會議的時期,所有領地的奧伯卻都正往貴族院聚集而來呢。」
今天在談話中所決定好的事項,將會傳達給他領。我再一次體認到,自己正置身在攸關國家未來的場合中。
艾格蘭緹娜與阿道芬妮相繼說道。收到過戴肯弗爾格支援請求的上位領地,掌握到的消息似乎只有「蘭翠奈維人已從亞倫斯伯罕入侵中央」。如今貴族院內的戰鬥早已結束,他們卻現在纔開始想方設法地蒐集情報。然而王族已經下令,只要擅離宿舍便會不問緣由就地斬殺,再加上不管向誰打聽消息,都得不到有用的回答,所以他們似乎因此相當心浮氣躁。
「雖然我們收到了許多想要了解詳情的聯繫,但始終三緘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