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妲姬莎離宮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8528 字
移動的時候,我發現斐迪南頻頻覷向上空,不知道是在確認什麼。緊接着,他在乍看下空無一物的漆黑森林上方放慢了騎獸的速度。
「羅潔梅茵,就是這裏。施展建言女神安海爾藤古……」
「我知道,包在我身上。」
我拿出與哈特姆特還有克拉麗莎一起製作的畫有魔法陣的魔紙。握好思達普後,往紙上的魔法陣灌注魔力。
「光之女神的眷屬建言女神安海爾藤古啊,請爲吾顯現被隱蔽之神費亞勃肯所隱藏之物。」
光之魔法陣隨即在黑暗中大放光明,翩然往上飛起,然後照亮某個地方。漆黑的森林當中,赫然出現一座剛纔都未能看見的華美白色離宮,建築物的樣式還與艾倫菲斯特舍相當不同。底下的阿妲姬莎離宮就像雙胞胎一樣,是由兩棟相似的建築物構成,中間以連通走廊相接。
儘管現在因爲無人照料,呈現荒廢狀態,但這座離宮還有前庭、噴泉與水池,以及許多看來曾是花圃的殘骸。還有人居住的時候,這裏肯定非常夢幻又美麗吧。與只有冬天以及領主會議時期纔會使用的艾倫菲斯特舍截然不同,宿舍沒有花圃,也沒有噴泉。畢竟到了冬天會被埋在積雪底下,若只爲了領主會議時期就設置這些景物,便得一年到頭都派下人與貴族前來宿舍整理。
……斐迪南大人就是在這裏長大的嗎?
我不動聲色地瞄向身後的斐迪南,只見他面色不耐地皺着眉頭,臉上一點懷念之情也沒有,看起來是真心想把這座離宮徹底摧毀。
「離宮真的出現了!」
「外來者就在那裏面吧!」
看到離宮突然現蹤,周遭的人們紛紛發出感嘆。奧伯・戴肯弗爾格立刻下達指示。
「確認有無結界!」
這時,一名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坐在乘坐型的騎獸裏,從騎獸當中拋出了某種散發藍色光芒的物體。那樣東西隨着重力落下,看起來既像是發光的藍色騎獸,也像是有發光的藍色孩童坐在上頭。那到底是什麼?我正眨着眼睛時,那樣東西忽然轉了個彎,彷彿自己擁有意志般開始移動。
「咦?那東西自己動起來了……?」
「是用魔力在操控。雖然大得離譜,但那應該是加芬納的棋子吧?」
聽斐迪南這麼一說,我想起了有項娛樂活動就是用魔力操控棋子,還想起自己曾經利用加芬納棋,來幫助安潔莉卡理解騎士課程的學科內容。與此同時,也想起了戴肯弗爾格的茶會室裏有加芬納的棋子。
「那個該不會就是放在戴肯弗爾格茶會室裏的藍色棋子吧?現在這樣彷彿是貴族院的二十個不可思議之一,開始比迪塔的加芬納棋呢。」
「不是彷彿,而是戴肯弗爾格實際上就做過這種事。因爲那則不可思議的傳聞是在不久前才誕生。」
斐迪南這番話讓我眨了眨眼睛。
「……我現在完全可以明白,斐迪南大人爲什麼想將這座離宮徹底摧毀呢。」
「羅潔梅茵大人,這兩位就是亞絲娣德大人與布拉修斯大人。」
「既然那個男人想當蘭翠奈維的國王,那他想當就當,幹嘛非要跑來尤根施密特,而且還是貴族院這個地方?思達普可以說是尤根施密特貴族的證明,我不明白蘭翠奈維的人爲什麼想得到。」
「這棟建築物的三樓沒有陽臺呢。明明兩棟建築物這麼相似,這是爲什麼?」
「大概是因爲還不習慣吧?他們很可能是不久前才取得思達普。」
……這個人是怎麼拿到思達普的?
「是!」
「斐迪南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詳細情況還是直接問這些人比較快。看,好像已經成功捉到了喔。」
「是!」
緊接着傳來的,是蒂緹琳朵那足以蓋過玻璃碎裂聲的尖聲質問。枉費我還期盼着是其他騎士會抓到她,沒想到斐迪南闖入的偏偏是她住的房間。一想到蒂緹琳朵將要與想法非常危險的斐迪南對峙,我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但隨後傳來的話聲讓我的擔心立刻煙消雲散。
「倘若發生在她就讀貴族院之前,只要身邊無人提起,她也不會知道。」
萊歐諾蕾發出怒吼提醒道,同時揭起披風遮住我的視線。下一秒,便聽見安潔莉卡用有些焦急的語氣說:「得快點治癒!」看來萊歐諾蕾的提醒還是稍稍晩了一步。
聽了她的說明,騎士們隨即打斷俘虜的手腳防止他們逃跑,再戴上封印思達普用的手銬並將其捆綁。萊歐諾蕾仍然舉着思達普變成的盾牌,目光凌厲地緊盯着發出痛苦呻吟的俘虜們。
蒂緹琳朵的話聲怒氣沖天又歇斯底里,但說到一半陡地中斷,再也沒有聲音傳來。想也知道,是有人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被綁的蒂緹琳朵身穿睡衣,一頭燦亮的美麗金髮因爲被拖行在地的關係,變得有些髒兮兮的。成年女性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披頭散髮,這完全是足以讓顏面掃地的醜態,她醒來後八成會大吵大鬧吧。
亞倫斯伯罕的騎士低頭看着被帶來的俘虜說道。他說這三個人都是與雷昂齊歐一同前來,曾在亞倫斯伯罕與衆人正式道過寒暄的蘭翠奈維使者。此時三人全都默不作聲,只是定睛看着我們,完全不願開口。
「竟然對着斐迪南大人說這種話……希望同行的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不會失控……」
儘管能夠靈活地操控騎獸,也能釋放魔力,但他們都不懂得戰鬥時要將思達普變作武器,也不知道可以釋放路德紅光求援,而這些都與就讀貴族院前的我一樣。在就讀貴族院之前,我也曾爲了採集原料而練習製作騎獸,還以戒指釋放過魔力、透過祈禱給予祝福。但是,是直到有人教導,我才學會如何使用思達普。
聽到斐迪南用促狹的語氣這麼說,我扭頭看向他。
「是!」
說完,斐迪南帶着艾克哈特與尤修塔斯,跟在騎士們身後進入建築物內。我留在前庭待命。
「護衛騎士們要保護好羅潔梅茵,別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柯尼留斯厲聲大喊,我立刻變出思達普大聲詠唱:「哥替特!」襲來的魔力比賓德瓦德伯爵的攻擊還要猛烈,但我一點也不害怕。因爲這在我目前爲止面臨過的攻擊中,算是應對起來最簡單的,何況我身邊還有好幾名護衛騎士在。
「是!」
「戴肯弗爾格騎士們進去的那棟建築物,好像多是住着蘭翠奈維的人。」
「只是非常可惜,不能使用妳那破壞了格拉罕夏之館的騎獸。要不然,這座離宮肯定也能被輕易摧毀。」
我指着被戴肯弗爾格與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抓住的雷昂齊歐。這時,斐迪南等人闖入的建築物三樓冷不防傳來「砰!」的爆炸巨響。
如同先前接獲的消息,蒂緹琳朵的近侍共計十人。雖然應該還有人會被帶過來,但在場所有人都是一臉不明白自己爲何被捕、又爲何被丟在地上的表情。之所以一句話也沒說,是因爲他們的嘴巴都被搗住了。當中還有幾人露出反抗的眼神,瞪着捉了自己的亞倫斯伯罕騎士們。
亞絲娣德是喬琪娜的第一個孩子,也是蒂緹琳朵的姐姐,丈夫名叫布拉修斯。至於布拉修斯,我記得是政變後遭到處刑的第二夫人的兒子,曾是下任奧伯候補之一。
「不久前才取得嗎?」
「可是漢娜蘿蕾大人完全沒聽說過的樣子耶?」
蘭翠奈維的人得不到思達普。因爲能夠得到思達普的,就只有在尤根施密特辦理了登記的貴族。正是因爲這樣,蘭翠奈維纔會往阿妲姬莎離宮送來公主,下任國王也纔會在尤根施密特生活直至成年。
另外,表現出憤怒的並不只有尤修塔斯一人。看着蒂緹琳朵,亞倫斯伯罕騎士們的臉上同樣是怒不可遏的表情。這也是當然的吧。因爲她的所作所爲,已害得許多的貴族不幸喪命,亞倫斯伯罕更成了謀反的領地。
……咦?他怎麼會有思達普?雷昂齊歐是蘭翠奈維的使者,並不是從小接受國王教育長大的人吧?
「羅潔梅茵!」
「克拉麗莎,告訴戴肯弗爾格的人,讓他們把俘虜都帶來這裏。」
不瞭解詳情的萊歐諾蕾也覺得很奇怪吧。因爲即使是在貴族院,也沒有老師會去深入講解蘭翠奈維與阿妲姬莎離宮,而我們來到這裏,主要是爲了逮捕勾結外患的亞倫斯伯罕前領主一族,還有其協助者蘭翠奈維一行人。對於近侍們,我也沒有透露過有關阿妲姬莎離宮的任何資訊。
「是!」
聽到萊歐諾蕾的指示,我轉頭看向戴肯弗爾格騎士們衝進去的那棟建築物。由於互相以魔力攻擊,屋內到處都有光芒亮起,玻璃窗也往外碎裂迸散。「以爲這點能耐就能擋下我的攻擊嗎!」同時間傳來的,還有奧伯・戴肯弗爾格這般亢奮的吶喊。
「爲免戴肯弗爾格搶走所有功勞,我們要攻打另一棟建築物。從二樓的陽臺闖入後,第二小隊到第七小隊重點攻擊女性房間所在的三樓!一抓到俘虜就帶回前庭!」
「這麼說也是呢。」
「羅潔梅茵,妳留在這裏。我進去指揮。」
在我的想像當中,奧伯應該要待在戰場後方,從容鎮定地指揮大局,然而奧伯・戴肯弗爾格卻是身先士卒地衝進敵營。斐迪南受不了地嘀咕:「竟然沒有留下半個人在外把守,是想統統丟給我們嗎?」
「是啊。就連我們在貴族院最一開始學會的路德紅光,他們也沒有釋放過。如果真的與中央騎士團串通,應該會最先向他們求助。」
是斐迪南自己親口說過,必須要讓主謀活着纔行,所以絕不可能殺了她。在這一方面,我倒是非常信賴他那過於理性又講求效率的個性。
「妳走路與跑步的速度都太慢了,只會礙事,還是留在這裏監視俘虜吧。他們若掙脫了光帶,妳要負責重新捆綁。因爲在場妳的魔力量最高。」
雷昂齊歐似乎也只懂得以思達普釋出魔力攻擊,頻頻地揮着思達普釋放魔力,騎在騎獸上想要甩掉追捕的騎士。他的魔力量顯然不少,騎獸飛行的速度相當快。然而,包圍住他的騎士多達七人,想要突圍並不容易。遠遠地看也能發現,騎士們正逐漸與他縮短距離。想來很快就會被捕吧。
克拉麗莎送出奧多南茲以後,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便開始把俘虜帶來前庭。有共計三名的年輕男女被光帶捆綁着帶過來,他們多半沒有料到會在睡夢中遇襲,所有人身上都穿着睡衣。即使值夜的人注意到了魔法陣發出的光芒與加芬納棋撞破窗戶的聲響,他們也來不及更衣吧。
「休特朗,你帶第一小隊去探探中央騎士團的情況。我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們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這點不太尋常。」
蒂緹琳朵的近侍中,我一眼就能認出來的只有瑪蒂娜。但由於我突然長大的關係,她似乎一時間無法把現在的我與記憶中的我聯想在一起。瑪蒂娜先是一臉納悶,隨後瞪大眼睛。
斐迪南說負責管理離宮的是一對旁系王族夫婦,只有日後將會成爲蘭翠奈維國王的孩子,還有以尤根施密特的公主身分養大的女孩,纔會登記爲他們的孩子。蘭翠奈維的公主們與她們所生下的、日後將要成爲魔石的孩子們,則是徹底分開來在另一棟建築物裏生活。看着彷彿在說不允許人入侵,也不允許裏面的人向外逃亡的欄杆,不難想像曾經住在裏面的人受到怎樣的待遇。
「沒有結界!突擊!我從上面,海斯赫崔你從下面進來!」
我說完後,萊歐諾蕾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這時,與萊歐諾蕾一起舉着盾牌、警戒四周的勞倫斯也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話說回來,蘭翠奈維與亞倫斯伯罕的人好像是分開來,住在不同的建築物呢。從斐迪南他們闖入的建築物裏被帶出來的全是亞倫斯伯罕的貴族。這時,有一名女性被帶出來丟在蒂緹琳朵旁邊。她有着與喬琪娜以及齊爾維斯特十分相似的髮色,眼瞳爲亮綠色。那雙眼睛不停地來回張望,觀察周遭的情況,給人一種膽小怯懦的感覺。緊接着被帶過來的,是一名遭到了捆綁也不改倨傲神態的紅髮男性,他那雙紫色眼眸定定地直視我們。
「別阻撓我,我要成爲蘭翠奈維的國王!」
「……要發號施令的人居然第一個先衝進去,這是正常的嗎?」
我嚇得身體一震,下意識地看向那棟建築物。瞬間現場氣氛變得十分緊繃,其他人也和我一樣轉頭看去。只見窗戶迸裂之後,玻璃碎片紛紛落了下來,砸在建築物四周的白色石板上「唯啷」碎了一地。
而這麼大叫的雷昂齊歐則是坐上騎獸,手裏還握着思達普。
「柯尼留斯,你放心。斐迪南大人一定會制止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也會爲她施展治癒吧。相信蒂緹琳朵大人不會喪命。」
聽完斐迪南的指示,我很納悶他爲什麼不讓騎士們像戴肯弗爾格一樣,直接從三樓的陽臺闖進去。但很快我便發現,斐迪南所指着的那棟建築物,三樓完全沒有陽臺。所有窗戶都嵌上了以植物與動物爲主題,造型精巧但看來也非常牢固的欄杆。我忍不住與另一棟建築物比較。
斐迪南輕笑了一聲。就在這時,被光帶層層捆起的第一名俘虜從窗戶被扔了出來。「跟當時的馬提亞斯還真像。」說話的同時,斐迪南讓騎獸降落在離宮的前庭。我們兩人的近侍也跟着降落。
俘虜們不甘得臉龐扭曲,還想再次揮下思達普時,安潔莉卡已經強化了身體,舉着斯汀略克如閃電般飛身欺近。
奧伯・戴肯弗爾格一馬當先地衝向離宮。他顯然打算從最近的地方闖入,在前方建築物三樓的陽臺降落後,再破壞落地窗衝了進去。緊接着大約一半的戴肯弗爾格騎士也跟着衝進三樓,氣勢完全不輸給奧伯。另外一半的騎士則是破壞二樓陽臺的窗戶,一個個開始進攻。
我循著有人伸出的指尖看去,只見一名俘虜正被帶過來。但就在這個時候,那名俘虜掙脫了光帶,從戴肯弗爾格騎士身邊逃開。看來他的魔力量比抓住他的騎士要多。
而且斐迪南說過,那個被視爲蘭翠奈維國王養育長大的男人名爲傑瓦吉歐,並不是雷昂齊歐。再加上傑瓦吉歐早在斐迪南出生之前就前往了蘭翠奈維,所以應該已經有點年紀了。
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接連把捆好的俘虜們帶出來。而尤修塔斯除了以光帶捆起蒂緹琳朵,還一路把她拖到前庭來,這時的她已經失去意識。
……啊,就是這兩個人……
具有水屬性,多少能夠施展治癒的柯尼留斯接手了安潔莉卡捕獲的俘虜。隨後,大概是施展完了治癒,萊歐諾蕾這才把披風放下來。可能施展的治癒是至少讓對方還留有一口氣,柯尼留斯並未以光帶,而是用一般的繩索捆起他所壓制的那名俘虜。
我再看向剩下的兩名俘虜,發現他們釋出的魔力威力都相當大,近身肉搏戰的實力也不差。但是,他們以思達普施展的攻擊就只是釋出魔力而已,相比起護衛騎士們並未受過多少訓練。而且不知道是否因爲在睡夢中遇襲,還是戴肯弗爾格已經解除了他們的武裝,俘虜身上既未帶有銀色武器及防具,也沒有即死劇毒。安潔莉卡與馬提亞斯很快也制伏了餘下兩人,還立刻打斷兩人的手腳,讓他們無法動彈後再捆起來。
「又有一個人被帶過來了。」
「尤修塔斯,她還活着吧?」
柯尼留斯十分擔心艾克哈特會違反要活捉主謀的命令。畢竟她可是下了毒想殺害斐迪南的人,竟然還有臉說出那種話。換作我在現場,可能是我會先失控。
「……懂得佯裝被捕、觀察情況,一看到我們的人數變少就發動攻擊,代表他們並不是完全沒有受過訓練。那爲什麼還會採用如此浪費魔力的攻擊方式呢?既然魔力量足以掙脫騎士們的束縛,明明還有更多方法可以採用……」
萊歐諾蕾用無比納悶的語氣這麼說。聞言,我看向剛纔吶喊着「我要成爲蘭翠奈維的國王!」的那名男人。記得是叫做雷昂齊歐吧,他也一樣穿着睡衣,一頭凌亂長髮,與騎士們在戰鬥。但說是戰鬥,其實更像是想要逃亡的他正被騎士們追着到處跑。
在蒂緹琳朵之後,又有更多人被帶了出來。由於我分辨不了蘭翠奈維的人與亞倫斯伯罕的貴族,便詢問周圍的騎士。
「遭到艾克哈特的攻擊以後,只是昏過去了而已。很遺憾,爲了往後着想,暫時得讓她活着纔行。雖然沿路的拖行多少讓她撞到了頭,但反正她的腦袋也不會變得比現在還要愚蠢,想必是不用擔心。」
「或許是爲了成爲蘭翠奈維的國王,需要有思達普吧?但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有這麼多人都取得了思達普,反而有礙於他當上國王吧……」
就連騎獸也變不出來的我只是累贅。但即便在這種情形下,斐迪南還是指派了我能做的事情給我,再向我的護衛騎士們下達指示。
聽見柯尼留斯的呼喚,哈特姆特拿出準備好的手銬跑來。這樣一來敵人就無法使用思達普了。
「因爲住在裏面的人身分不同。已登記爲旁系王族的人,與未登記爲尤根施密特貴族的人,妳想這兩者會住在同一棟建築物裏嗎?」
聽見柯尼留斯的大喊,萊歐諾蕾與勞倫斯也迅速變出盾牌。與此同時,安潔莉卡、馬提亞斯與柯尼留斯則是往前疾衝,各自揮下手中的劍。僅僅這麼簡單的動作,俘虜們釋出的魔力攻擊便被彈開,飛往其他方向。
「就算你不惜從死亡的深淵爬回來也想得到我的愛,但竟然在這種深夜時分蠻橫地闖入我的寢室,未免也太不知羞……」
「哈特姆特,給我封印思達普用的手銬!」
「他是雷昂齊歐!」
「在這裏的都是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嗎?」
當年,即使攻擊者是魔力量有着壓倒性差距的上級貴族賓德瓦德伯爵,身爲下級騎士的達穆爾,與還是見習青衣巫女、不懂如何戰鬥的我也有辦法應對。這種攻擊除非是絕對的恃強凌弱,確定對方就算變出盾牌也抵擋不了,又或者是出其不備,否則根本不會有效。我的護衛騎士們只要同樣釋出魔力或是變出盾牌,就可以輕易擋下。這在魔力攻擊中是最弱的一種,命中率也很低。換作是尤根施密特的貴族,應該不會選擇效率這麼差的攻擊方式。他們多半還不曉得要如何操控思達普。
……嗯,我就知道會這樣。
出乎預料的發展令我皺起眉頭。這時,原本靜靜地倒在地上的三名俘虜都掙脫了光帶,緩慢地站起來,甚至這三人手中也都有思達普。接着他們起腳飛奔、直撲而來,同時揮下思達普釋出魔力。就和我還在神殿當見習青衣巫女時,賓德瓦德伯爵對我施展過的魔力攻擊一樣。
「唔!」
「安潔莉卡,不能讓他們死了!」
「斐迪南大人,我也……」
「請不要把我的小熊貓巴士說成是破壞用的工具!當時那只是一連串的巧合,我纔不是故意要破壞格拉罕的宅邸!」
「這邊已制伏完畢,戴肯弗爾格那邊的情形如何?」
「第八小隊負責監視俘虜。因爲只有你們認得蘭翠奈維的雷昂齊歐。」
「是的,羅潔梅茵大人。這些都是蒂緹琳朵大人的近侍。」
體積與剛受洗孩童差不多大的加芬納棋帶着魔力綻放藍光,朝着離宮飛去。很快地棋子撞破離宮的窗戶,發出「砰!」、「唯啷唯啷!」的清脆聲響。
尤修塔斯面帶微笑,但垂眼看着蒂緹琳朵的目光卻滿是憎恨與輕蔑,一點也沒有掩飾的打算。
我們一直警戒着敵人持有的即死劇毒與銀色武器及防具,卻完全沒想到蘭翠奈維的人竟然持有思達普。
「安潔莉卡,換手!」
負責監視俘虜的亞倫斯伯罕騎士們揚聲大喊。緊接着,十人爲一小隊的第八小隊有一半的騎士都跨上騎獸,衝上前要捉住雷昂齊歐。
「克拉麗莎,請以奧多南茲聯繫戴肯弗爾格,告訴他們敵人持有思達普。雖然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混亂當中,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依然不停地將俘虜帶到前庭。一看到被光帶捆起的俘虜,萊歐諾蕾便向他們指示道:「這些人與在亞倫斯伯罕裏胡作非爲、但沒有魔力的蘭翠奈維士兵不同,擁有大量的魔力與思達普,還請做出應有的處置。」
斐迪南走出來問道。勞倫斯立即送出奧多南茲,詢問情況。很快地便有奧多南茲往勞倫斯飛回來。
「我們這邊也已制伏完畢,發現的敵人皆已擒伏。目前正在檢查有無密道或是祕密房間。」
「……發現的敵人皆已擒伏?」
聽完奧多南茲的傳話,斐迪南微微瞠大雙眼,環顧在場俘虜。他的反應明顯是沒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令我心生不祥的預感。
「斐迪南大人,怎麼了嗎?」
「……傑瓦吉歐不在這裏。」
「咦?」
「在這裏的蘭翠奈維人都是年輕人,也大多以使者的身分正式打過照面,但傑瓦吉歐不在這裏。」
既然傑瓦吉歐在斐迪南出生時就已經去了蘭翠奈維,現在應該四十幾歲了吧。如此推定後再環顧在場的俘虜,確實沒有符合這個年紀的人。而且無論是傑瓦吉歐,還是他的近侍恐怕都不在這裏。
斐迪南取下亞絲娣德嘴上的東西,問道:「傑瓦吉歐在哪裏?」但是,恐懼得瞪大雙眼的她並沒有回答斐迪南的問題,反倒恐慌症發作似地以顫抖的話聲大喊。
「爲什麼斐迪南大人還活着?! 亞倫斯伯罕的騎士還對我刀劍相向?! 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又是爲何會出現在……唔唔!」
艾克哈特猛地一腳踩在亞絲娣德身上。突然被用力踩踏,亞絲娣德喰咳起來,但艾克哈特只是以充滿敵意的目光狠瞪着她,厲聲斥道:「斐迪南大人沒有問妳這些問題,快點回答。」
面對意想不到的暴力與敵意,亞絲娣德的臉色慘白僵硬。畢竟她不僅是女性,從小還以亞倫斯伯罕的領主候補生身分長大,成婚之後也貴爲上級貴族,想必從來沒有遭受過這樣的暴力。被艾克哈特揪起頭髮時,她更是大聲哭喊:
「我不知道!因爲蘭翠奈維與亞倫斯伯罕的人是分開來居住,我根本不曉得傑瓦吉歐大人晚上都在哪裏做什麼!」
她的吶喊已幾近悲鳴。從她拚命搖頭的反應來看,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吧。也不曉得對方向她們透露了多少消息,再怎麼逼問不知情的人,多半也得不到答案。「差不多可以了吧……」但我話還沒說完,斐迪南便在我面前抬起手來,往前站了一步。
「亞絲娣德,從妳哭喊的模樣來看,妳似乎自認爲是受害者,但我纔有問題想要問妳。爲何是妳爲領地的基礎染了色,而不是被指定爲下任奧伯的蒂緹琳朵?而妳既然已爲基礎染色,成爲實質上的奧伯,又爲何完全不阻止蒂緹琳朵的胡作非爲?爲何勾結外患,致使整個領地陷入險境,還帶着蘭翠奈維一行人來到貴族院?」
「我、我是遵照母親大人的命令……」
面對以冰冷目光俯視自己、如此質問的斐迪南,亞絲娣德面色如紙地聲稱這是喬琪娜的命令。對於她的辯解,斐迪南嗤之以鼻。
「妳身爲將基礎染色的奧伯,不僅讓蘭翠奈維的人登記成爲亞倫斯伯罕的貴族,還打開了蘭翠奈維之館裏的門扉使用轉移陣,甚至打開貴族院的最奧之間,愚蠢地帶領他們取得了思達普吧?別說妳不知道這是多麼嚴重的罪行。」
「……母、母親大人說的話不會有錯的。況、況且,這並不是我獨斷獨行。帶領蘭翠奈維的人去取得思達普時,是王族負責打開了最奧之間。」
聞言,斐迪南只是緊緊皺眉,但周遭的騎士們卻是驚愕大喊:「什麼?! 」因爲我們本是前來逮捕勾結了外患的亞倫斯伯罕前領主一族,現在卻得知有王族在協助蘭翠奈維一行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吧。
……王族竟然協助了蘭翠奈維一行人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因爲就算想帶他們去採集思達普,但我並未被君騰認可爲奧伯,根本打不開最後那扇門呀。所以中央騎士團長在提出了請求後,便取得了王族的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