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裏孚的資格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6489 字
「今天師傅他們說要一起喫飯喔。」
工作快要結束時,我這麼告訴了正忙着收拾工具的都帕裏們,全員先不約而同看了眼師傅比爾斯的表情,再小聲問我:
「喂,約瑟夫,今天那個當資助者的小姐也來過了,氣氛應該還不錯吧?我可不希望這次喫晚飯又像上次那樣。」
注意到他們擔心的語氣中還參雜了說笑的成分,我也做出不太嚴肅的表情,輕揮起手說:
「放心吧,除了我得管好太過激動的海蒂以外,今天大家可以開心地喫喫喝喝。」
沉默了一秒之後,衆人放聲哈哈大笑。工坊裏的氣氛好久沒有輕鬆到說笑聲此起彼落了。我正這麼心想時,一名工匠嘿嘿笑著,拍向我的肩膀。
「喂,約瑟夫。你的工作可不只有在喫晚飯那時候。」
「對啊對啊,現在也是該你出場的時候。快點叫海蒂收拾乾淨吧,我看她又在想事情了。」
工匠們的情緒變得明朗歡快,指向瞪着材料,又自己陷入了沉思的海蒂。我轉身背對他們,立刻快步衝向海蒂。海蒂完全沒有發現我的欺近,瞪着小碟子裏的材料,低聲嘰哩咕嚕。
「喂,海蒂,今天先到這邊吧。你再不收拾,其他人也沒辦法結束。」
我輕敲了下海蒂的頭,拿起並排在她眼前的小碟子,隨手就遞給附近的都盧亞,沉浸在思緒中的海蒂發現眼前的材料不見了,臉色大變地站起來。
「啊啊啊「約瑟夫,等一下啦!小心一點!材料會混在一起的!」
看來成功中斷她的思考了。我把盛有粉狀墨水材料的小碟子還給她。
「別抱怨了,快點收拾吧。鐘聲要響了。」
「我知道啦!我馬上就收拾,你動作輕一點!」
「我又不是你,當然會小心。」
四周紛紛傳來了笑聲說:「果然海蒂就是該交給約瑟夫來管哪。」但是,連工作夥伴間的這種調侃也好久沒聽到了,真是令人懷念。發現以前的氣氛都回來了,我感到如釋重負。
「關於要向貴族販賣墨水這件事,奇爾博塔商會已經願意居中交涉,去取得商業公會長的協助了。現在也找到了願意贊助海蒂研究墨水的資助者,也賣掉了新配方的墨水,今天就喝個不醉不歸吧!」
比爾斯說完,都帕裏們立即開心歡呼,喝起眼前的酒,喫起盤子裏的食物。我也灌了一大口倒好的卑禮亞酒。
之前比爾斯說是要與奇爾博塔商會搭上關係,要我們開始製作新墨水,現在總算賣出去了,也決定了要交給奇爾博塔商會和公會長向貴族販售墨水,連海蒂的墨水研究也找到了資助者,所以今天放縱一下應該沒關係吧。辛苦終於有了點回報。明天開始又要因爲研究墨水,和海蒂繼續辛苦勞累。
……順利的就只有賣出了新墨水,和你的研究資金有着落了而已!這兩件事對你來說就是全部了嗎!你這走火入魔的研究狂!
「海蒂,你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
在凶神惡煞般的工匠們對我怒聲咆哮時,海蒂倚着我的手臂,居然真的睡着了。丈夫正爲她闖下的大禍被人罵得狗血淋頭,拼了命道歉,她的腦袋卻不停往下掉。
當晚,海蒂高興得不得了。
「像海蒂這樣的人互開始研究,常常會把其他事情拋在腦後。所以必須先讓你清楚知道什麼是首要之務,我也會訂定沒做到時的懲罰。」
……不愧是經營者,雖然看來年幼,但很可靠嘛。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發現梅茵大人不高興地瞪着我後,我急忙答應她會好好監督海蒂研究墨水,讓她恢復好心情。
「嗚……」
「因爲對我來說,海蒂和約瑟夫也是古騰堡的同伴啊。」
「我們一個是墨水工坊的都帕裏,一個是繼承人,根本不需要與墨水無關的顏料配方。而且我們也很清楚配方是重要機密,想竊取的人又會遭到什麼懲罰,所以絕對不會這麼做。」
「小姐,你最棒了!」
因爲前任墨水協會長沃爾夫的工坊中,就只有他一個人持有培裏孚資格,所以在他去世後,工坊便急遽衰退。由於交易受限,沃爾夫過去做過的非法勾當又被傳得繪聲繪影,所以聽說一到春天,已經有好幾名都盧亞終止了契約。
上次和都帕裏們一起喫飯,是因爲前任墨水協會長沃爾夫突然死亡,以及比爾斯無法拒絕就任成爲新的墨水協會長,要是比爾斯必須接手沃爾夫以前在背地裏做的那些骯髒手段,很有可能隨時被捲進貴族大人間的糾紛裏。
「好羨慕都帕裏他們喔。我偶爾也想在爸爸看不到的地方喫飯嘛。」
「嗚哇!好棒喔!太棒了!」
……就像沃爾夫的墨水工坊那樣。
……我真的當得了這傢伙的丈夫嗎?
「約瑟夫,你表情別這麼嚴肅,要多喫一點纔行喔。」
看來海蒂也知道剛纔的情況非常不妙。她慢吞吞起身,向我道歉說「對不起」。
「我指的是研究以外的事情,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你真的什麼也沒在想耶。」
「彩色墨水都做好了,小姐出資贊助的研究已經結束了。」
海蒂這樣說著,廢寢忘食地一頭栽進了墨水研究裏。
我看着氣味相投的兩人,感到虛脫無力。但是,雖然還很年幼,梅茵大人已經擁有自己的工坊,還有奇爾博塔商會當作後盾,絕不能拿來和單純只是研究狂的海蒂相提並論。
……還要小心別惹那個年幼的資助者大人不高興。
當天下午,小姐笑容滿面地踏進工坊,然後和海蒂兩人興奮地嘰嘰喳喳,討論起染布用的固定劑要怎麼做
我指向舉着雙手來回奔跑的研究狂這麼哀號,梅茵大人卻露出羞赧的微笑說:
我想起了今天和我們一起研究彩色墨水的小女孩。梅茵大人雖然個性奇特,與熱愛研究的海蒂十分合得來,但就算她做出了奇怪的行爲,我也不可能和麪對海蒂時一樣責罵她,必須與她的隨從溝通協調。而且現在也應該要先明確地訂定底限,規定到哪種程度必須制止海蒂,否則海蒂會沒完沒了地研究下去,只怕會花光梅茵大人的資金。要是梅茵大人事後才說「我只能支付這些」就慘了。
對於海蒂過於離譜的奇異行爲,我氣得忍不住考慮離婚,一把將海蒂扔到牀上,對她怒吼:
「你們一定是想來偷顏料的配方!」
我和前來通知的都盧亞學徒一起趕向那間工坊,只見一羣面色猙獰的工匠們正團團圍着睡眼矇矓的海蒂。
……幸好今天是值得高興的消息,上次可是沃爾夫過世那時候。
「只不過,墨水的製作還是最優先事項。要是沒有在我訂好的日期之前提交我訂購的墨水,我會不由分說地終止資助。」
海蒂覷着比爾龐悄聲說,我忍不住苦笑,也瞄了一眼比爾斯。都帕裏們都想在上司比爾斯看不到的地方悠哉喫頓飯是事實,確實沒錯。
「師傅不是說過了,都帕裏他們也需要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喘口氣吧?反正你偶爾都能像現在這樣和大家一起喫飯,就忍耐一下吧。」
「我一邊喫着麵包,一邊在想有沒有什麼好點子,結果不知不覺間人就在這裏了……你覺得這是爲什麼啊?」
雖然現在工坊的情況稍有改善,但比爾斯成了墨水協會長的現實依然無法推翻,而且與貴族的交易會不會有什麼變數,還要看公會長的判斷。除了比爾斯之外,工坊裏頭沒人擁有培裏孚資格的現狀也還是沒有改變。
「交給我吧!」
「約瑟夫,太好了呢。幸好那位小姐願意成爲資助者,一切都很順利。」
……啊,對喔。我都忘了。因爲她是資助者,我儘可能不去意識到,但其實這位小姐原本就是和海蒂氣味相投的怪人!
總之因爲一些理由和這個表面上的原因,平常大家都是分開喫飯,但如果要討論和工坊有關的重要事情時,便會一起喫晚飯,都帕裏們雖然很高興能喫到比平常豪華一些的飯菜,但對於比爾斯要報告的消息總是既期待又害怕。
「該怎麼辦纔好呢?」
大家吵吵鬧鬧地喝着卑禮啞酒時,我卻滿腦子都是明天開始要做的工作。既然新墨水的事情都交給了我和海蒂,代表研究以外的雜事會全部落到我頭上。雖然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提,但海蒂除了研究以外,完全派不上用場,她只會害我要多做更多事情,或是做了老半天什麼進展也沒有,讓人心浮氣躁。
「嗚咦?! 」
「爸爸,太好了呢。幸好那位小姐願意成爲我們的資助者,一切都很順利!」
我伸手直指一臉不滿的海蒂。她愣了下,灰色眼睛眨了好幾次。
我輕敲海蒂的頭,一邊在心裏頭祈禱著:拜託這時候不要再有任何人多嘴!然而,我微小的心願望沒有寶現,因爲資助者大人竟然微微一笑說:「如果海蒂想繼續研究,我還是可以提供一些資金喔。」
我背起怎麼搖也叫不醒的海蒂,回到墨水工坊,這時第四鍾也響了。梅茵大人下午會過來,卻沒做到什麼工作就中午了。
技術至上的工匠世界十分嚴格,未持有培裏孚資格的人不能擁有自己的工坊。這是爲了防止沒有技藝的人隨意成立工坊,導致技術與風評變差,但也因爲這個緣故,沒有了師傅的工坊往往會在眨眼間消失沒落。
……我們工坊不能步上他們的後塵。
「約瑟夫先生,聽說海蒂小姐被人抓起來了!」
我不禁全身放鬆,海蒂卻失望地垮下肩膀。
「要不是睡昏頭了,她不可能來這種地方。我們真的沒有任何企圖。」
……我也要快點拿到培裏孚的資格纔行。
「可是,卻在查出爲什麼會出現那些變化前就結束了。」
「約瑟夫、海蒂!我知道固定劑要怎麼做了!」
最終當她開始傳出均勻的呼吸聲,工匠們甚至轉而對我投來了同情的目光「你娶到的這個老婆真是不得了。」
……總算可以卸下重擔了。
後來,資助者梅茵大人幾乎每天都來到工坊,開始研究新的彩色墨水。但是,彩色墨水在製造上卻歷經了一連串的失敗。不是用了不同的油和材料以後,就調出完全不同的顏色,不然就是塗在紙上後,過段時間卻會變色。所有人都抱頭苦惱,做了許多彩色墨水,梅茵大人一一把結果抄寫下來。
這下子梅茵大人就不必再來工坊,海蒂埋頭研究墨水的時間也能減少了。坦白說資助者幾乎每天都跑來工坊,真的讓人心神俱疲。不只得看着海蒂,別讓她做出失禮的行爲,資助者若出現在工坊裏頭,即便是沒參與新墨水研究的工匠們也都得繃緊神經。
……對你來說我只是墨水製造機嗎?
覺得莫名其妙的人好像只有我,梅茵大人的隨從只是嘀咕說着「居然又增加了」,海蒂還高興得跳起來歡呼。
對海蒂如此厲聲說道的模樣相當具有威嚴。
「小姐,你對海蒂太好了啦!」
結果,多虧了梅茵大人告訴我們固定劑的存在與做法,彩色墨水才得以在不變色的情況下使用,暫且算是完成了。
「約瑟夫,小姐說我們是古騰堡耶!還說這是工作!願意出錢贊助!我可以繼續研究耶!萬歲!」
我正認真地陷入沉思,海蒂突然用手指戳了戳我眉心。
培裏孚是成爲工坊師傅必須具備的資格。假使師傅過世,沒有資格的人雖然也能繼承工坊,但直到取得培裏孚資格爲止,在協會內的處境會變糟,交易也會受到限制。此外,還不能再增加僱用都帕裏和都盧亞,都盧亞的契約到期時也不能更新。
「現在好不溶易情況有改善了,你不要幫倒忙!那種不變色顏料的配方絕對不會外傳。你也知道要是有人想偷我們工坊墨水的配方,大家會怎麼做吧?」
「對不起,真的給各位添麻煩了。」
看她興奮得像是已經把上午惹出的麻煩忘得一乾二淨,我不由得想開口說教,但在我開始抱怨之前,海蒂先露出了夏日陽光般的燦爛笑容。
「古騰堡,是改變了書本的歷史,留下了等同神蹟的偉人喔!現在這個城市裏的古騰堡,有負責做金屬活字的約翰、做植物紙的班諾先生,還有負責賣書的路茲。另外還有製作印刷機的英格先生,海蒂和約瑟夫則是負責做墨水的人,也都是古騰堡的夥伴。爲了我想看的書,需要你們這些古騰堡,所以出錢贊助也是當然的。」
……必須儘快取得培裏孚的資格。
比爾斯確定成爲墨水協會的新會長時,曾經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說:「約瑟夫,那就拜託你了。」到了現在,我才痛切感受到那隻手帶來的重量。
然後,我不停向表情兇惡的美術工匠們道歉:「真是對不起,我妻子睡昏頭了,給你們造成了麻煩。」無論當時有沒有清楚的意識,但海蒂會跑來這裏, 一定是因爲想找出不變色墨水配方的祕密。但是,竊取他人絕不外傳的配方是重罪。所以我必須堅稱海蒂只是睡迷糊了,到處亂跑,並沒有其他意圖。
但是,和海蒂結婚以後,開始與比爾斯一家人喫飯的我也知道,提供給五名都帕裏和給家人的飯菜內容並不一樣,爲了控制住都帕裏們的伙食費,分開喫飯對比爾斯來說比較有利。
「啊?爲什麼突然……」
海蒂也喝着卑禮亞酒,嘻嘻笑道。海蒂很享受一大羣人一起喫飯,也喜歡像這樣和都帕裏們一起用餐,但在這間工坊,比爾斯一家人和都帕裏們平常都是分開喫飯。
然而,這次的情況卻不僅於此。那天早上海蒂在咀嚼麵包時,嘟嘟囔囔地說著:「應該是有什麼祕密吧……」但我沒有理她,自己去了工坊工作。結果不久後,臉色大變的都盧亞學徒突然衝進來說:
……原來如此,是同類嗎!
「要做出小姐可以滿意的墨水纔行。」她像咒文一樣叨唸着這句話,不斷更改油的種類,還去市場尋找可以取出顔色的材料,目前爲止這些驅動以前都曾經有過,所以雖然傻眼,但我並不怎麼擔心。只要適時叫住她,把飯塞進她嘴裏,發現她研究到一半腦袋開始搖搖晃晃,再把她扔到牀上就好了。
……你以爲是誰要照顧這個研究狂?! 這種生活還要繼續下去,拜託饒了我吧!
那名總是和梅茵大人一起過來的奇爾博塔商會學徒,說出了和我的心聲似是而非的評語。
這天因爲海蒂很晚還沒來工坊,我還以爲她喫飯喫到睡着了,想不倒居然是跑去察看繪製圖畫的美術工坊,結果被工坊的人當成是可疑人物,把她抓了起來。
「不愧是同類,很清楚海蒂有可能會做的事情嘛。」
「……嗚噢?! 」
「少鬼扯了!快說實話!怎麼可能會有人睡昏頭跑來這種地方!」
「如果可以查出變色的原因,今後也許會有用處吧。請繼續研究墨水吧。」
「約瑟夫,你今天都是大口喝酒耶。果然很高興我們做的墨水賣出去了,和大家一起喫飯又特別好喫對吧?我好想要平常都這樣喫飯喔。」
……海蒂,你在幹嘛啊?!
海蒂說着「明天我也想進行各種嘗試」,不斷往我的盤子裏夾肉。新墨水,因爲要長時間研磨油和材料,非常需要臂力與體力,單憑海蒂一個人,根本研究不起來。
都帕裏們在聽完後當然全都面無血色。一旦失去比爾斯,工坊肯定會垮掉。簽了三年契約的都盧亞可以在更新契約時逃跑,但都帕里根本逃不了,因爲他們與工坊是命運共同體。女兒海蒂身爲繼承人,卻成天只顧着研究,她丈夫的我也尚未取得培裏罕資格,所以所有人都極度不安。
看見海蒂在回答時露出了只差沒說「你居然問我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的表情,我連一句話都不想說了。我知道奇爾博塔商會與比爾斯已經談好了關於研究資金的事情,這點根本不需要海蒂擔心。現在我們最該擔心的,反而是別讓海蒂異於常人的舉止嚇跑資助者。
海蒂歪過頭說,眨着惺忪的眼睛。我立刻一拳敲向她腦門,怒吼說:「我怎麼會知道啊!快給我醒來!」
「咦?現在沒有其他事情比研究更重要了吧?得趁小姐願意提供資金的時候拿出成果來纔行啊。」
「總之,你要好好看着她啊。」
「啊?! 」
我對一心只顧着自己研究的妻子感到火大,喫光盤子裏的肉,灌下卑禮亞酒。
「因爲我需要約瑟夫的幫忙才能做新墨水啊。光靠我一個人,做不了那麼多的墨水嘛。」
看着海蒂無憂無慮的笑臉,我在心裏憤憤暗罵,喫完了當天的晚飯。
我是都帕裏,又與繼承人海蒂結了婚,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法離開這間工坊。現在的我已經沒辦法再和以前一樣悠悠哉哉,以爲只要一邊監督熱愛研究的海蒂,一邊慢慢取得培裏孚的資格就好了。比爾斯是在沃爾夫去世後不得不成爲墨水協會長,也有可能和沃爾夫一樣突然不自然死亡。
「這樣一來,約瑟夫一定可以拿到培裏孚的資格吧。」
「咦?」
「這是我們工坊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吧?做好了新的彩色墨水以後,還從資助者那裏拿到了研究經費,當初大家又把會長的位子硬是推給爸爸, 一定會良心不安,所以只要現在向墨冰協會提出申請,我想很輕易就能拿到培裏孚的資格喔。以後工坊就能一帆風順了。」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呆蠢到了極點,這也不能怪我,因爲我完全沒想到海蒂也會說出擔心工坊將來的話來,我確實很想馬上拿到培裏孚的資格,但從沒想過海蒂是爲了這件事情,才那樣不眠不休地研究墨水。
「……可是,研究彩色墨水的人是你,應該是你拿到資格纔對吧?」
兩個人無法共同提出成果,同時拿到資格。廢寢忘食地研究墨水的人是海蒂,應該由她取得資格纔對。我說完,海蒂張大灰色眼眸,「咦?」地歪過頭。
「但要不是有約瑟夫,我也不會這麼快就完成墨水,而但是負責經營工坊的人才需要培裏孚資格吧,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
「也許吧,可是……」
「我不想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只想用各種不同的材料盡情進行研究。所以,約瑟夫就爲了我,去取得培裏乎的資格吧。」
「這是可愛妻子的心願幄。」海蒂說着嘻嘻一笑。實在不想肯定可愛的妻子這一部分,所以我默不作聲地把她扔到牀上。
不久後,我從墨水協會長比爾斯手中取得了培裏孚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