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話 三十三歲 伊薩克展露的從容

卡寧安伯爵他們，把至今收集到的情報大致彙報完了。

諾伊艾森國內的局勢。

評議會內部的分歧。

國民的反應。

以及今後可以預料的動向。

彙報結束之前，伊薩克沒有插過一句。

他抱着胳膊，偶爾輕輕點頭，默默聽着兩人的話。

等最後的彙報結束，伊薩克思索了一會兒纔開口。

「既然他們抗拒國民投票，那就說明那裏有可鑽的空子……是嗎。」

伊薩克這麼嘟囔了一句，把抱着的胳膊鬆開。

「首先，就問一問國民對評議會的信任吧。」

「這樣就行嗎？」

「嗯。不過，我們至今和諾伊艾森一直維持着友好關係。我不想做出單方面把人逼到絕境的事。先讓國民自己來判斷。」

說到這裏，伊薩克頓了一下。

「尤其是魯道夫閣下，他還是齊克哈爾特的祖父。他們的行動再怎麼有問題，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出事。」

「那……確實。」

「所以，投票之前先在各地飛一飛飛機給他們看看，這點事還是可以做的。」

伊薩克是隨口說的。

可卡寧安伯爵和克勞德對視了一眼。

因爲兩人都明白，那意味着多大的分量。

「莫非，您心中已有方針了？」

「那不行。要是我把打算怎麼做告訴你們，那度過這個局面的功勞就成了我的。爲解決這個問題四處奔走的，是卡寧安大臣和霍奇基斯大臣。先由兩位去動。實在不行的時候，我來收尾。」

因爲他覺得，自己一出面，就會奪走兩人的功勞。

「麻煩你了。」

「……」

「哦！」

看來「答案已有了」這話，讓他格外上心。

「可那樣也無妨。」

聽到這話，卡寧安伯爵露出意外的表情。

伊薩克有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呵呵呵。」

「不管那結果是什麼，都得請他們遵從。因爲這就是靠投票來定的共和制。不過，新評議會要是真敢說『我們不入麾下，但技術得給我們』，那我就拿條約當盾牌，二話不說直接吞併。」

「真是好大的肚量……」

正因如此，臣下才能放心地投入工作。

這時卡寧安伯爵開了口。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只是伊薩克這份態度，其實是出於「能維持現狀也好，諾伊艾森歸入麾下也好，哪邊都行，能甩給別人的地方就甩出去」這份從容。

「遵命。我會盡全力去做。」

「就遵從那個結果吧。」

卡寧安伯爵的眼睛亮了起來。

「什麼可以？」

「那是些什麼辦法!? 　請務必賜教！」

或許這才配得上身爲皇帝君臨天下的身姿。

「算不上什麼方針，沒那麼誇張。我只是對那幾種可能性都大致想出了答案。不管他們怎麼出牌，我都不必慌張，所以稍微從容了些而已。」

無非就是這麼回事。

「然後，等投票結果出來——」

「…………」

克勞德接着說。

「……有一件事，我想請教。」

這樣辦成了，皆大歡喜。

對諾伊艾森的國民來說，飛機還是全然未知的存在。

「兩個人去思考，兩個人去決斷，兩個人去執行。這份經歷也很重要。」

那副勁頭，完全看不出是剛纔那個一臉疲憊的人。

既然不必特地自己去喫苦，交給部下就好。

「先把國民投票的準備工作推進起來。連同飛機那件事，儘量多給諾伊艾森國民一些信息。對評議員的不滿會噴湧而出，那也能拿來爲投票所用。」

「不管國民投票的結果如何，諾伊艾森也可能不肯老實服從。」

卡寧安伯爵答得有力。

輕輕笑了。

「我也來試着通過國民投票，把評議會的失控壓下去。」

把它砸到眼前的效力，將是絕大的。

跟剛纔的彙報不同，聲音裏帶着幾分謹慎。

把活兒交給下面的人，失敗時由自己擔責。

卻不肯自己站到前面去。

伊薩克像是要打斷他似的說。

「親眼見到飛機，能明白評議會所揹負的問題有多大的國民也會變多。我來協調。」

伊薩克明明早就想出了答案。

「竟然……」

「實在不行的時候，我來收尾。」

「……真的可以嗎？」

可伊薩克搖了搖頭。

這是何等有大人物氣度的態度。

「既然是他們自己按自己的意思選的，那就尊重那個結果。這樣最好。」

「那也不行。」

伊薩克停了一拍才說。

「照現狀下去，評議員還有被襲擊的危險，所以這點事預先做一下也好。」

「當然有可能。」

失敗了，到時候早已想出答案的自己再動就行。

這麼說完，伊薩克咧嘴一笑。

——能做多少就去做，去攢經驗。

卡寧安伯爵和克勞德都感動了。

——不奪功勞。

「以前您還爲諾伊艾森頭疼，如今卻已準備向他們伸出援手。我就想，是不是某種方針早就定下了。」

卡寧安伯爵直直地看着伊薩克的臉。

光是能飛上天就已夠駭人，可比這更要緊的是——恩菲爾德帝國把它當成家常便飯一樣在用這一事實。

伯爵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克勞德點頭。

「遵命。」

伊薩克平靜地回答。

然後——

「可陛下既然早就想出了答案——」

「那總不至於吧。哈哈哈……，不會吧？」

「如今什麼都說不準了。」

「…………」

「因爲不知道會出什麼事，老實說，連我也怕。」

「連陛下也!? 」

卡寧安伯爵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門。

是玩笑，還是認真。

他判斷不出來。

不安起來的卡寧安伯爵，看向旁邊的克勞德。

「霍奇基斯大臣。總不至於真的鬧成那樣吧……」

「……你問我，我也爲難。關於諾伊艾森，我也練成了不管出什麼事都不喫驚。」

「怎麼會……」

不安起來的卡寧安伯爵向克勞德確認，可被問的一方也答不上來。

卡寧安伯爵越發不安了。

「當然，我這邊也不打算什麼都不做就乾等結果。」

「果然還是要那樣嗎。」

卡寧安伯爵的表情亮了起來。

「當然。俗話說盡人事以待天命，所謂等，是先把能做的做完之後的事。」

伊薩克笑了。

「好不容易要讓他們看飛機，光飛一圈就完事，未免有點浪費吧？」

「……陛下這麼開心，比什麼都好。」

「陛下……」

「這個嘛。那裏還是祕密。」

伊薩克想到了那之後的事，看上去很高興。

卡寧安伯爵像是沒轍似的呼了口氣。

「是嗎？」

此刻，還沒有人知道。

可看着那副笑容，卡寧安伯爵確信了。

「因爲陛下開心的時候，大抵都會出什麼不得了的事。」

這麼一想，他莫名地覺得說得通。

而是因爲他準備了別的什麼、某種他們還看不見的東西。

而那究竟是什麼。

「是。不過我倒是有點不安起來了。」

「爲什麼？」

週五的投稿因爲有安排，可能會改成定時投稿，或者挪到週四、週六。

可伊薩克卻笑得很開心。

說不定，伊薩克之所以顯出從容，真正的原因並不是他早已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伊薩克笑着否認。

而他立刻察覺了。

卡寧安伯爵琢磨起這句話的意思。

簡直像是藏着什麼壓箱底的手段——

不光是讓飛機飛。

「這話可真失禮。」

——果然，有事。

「……除了飛機，您還打算讓他們看點別的什麼嗎？」

＊　＊　＊

看到那副樣子，卡寧安伯爵忽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