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話 二十五歲 寒暖之差

裏德王家裏正開着一場重要的家族會議。

「這件事，大家怎麼看？」

伊薩克一臉嚴肅地問妻子們。

「養只寵物什麼的，應該也可以吧？」

「我也這麼覺得。」

帕梅拉的意見，其他妻子們也附和。

可伊薩克沒有馬上回答「就這麼辦」。

「那養虎皮鸚鵡、鳳頭鸚鵡之類的鳥怎麼樣？」

「可孩子們說的是想養狗和貓啊？」

「狗和貓嘛……」

孩子們的願望，他想滿足。

問題在於養什麼。

「狗可能會咬傷孩子、讓他們受重傷，貓要是抓了臉也很糟糕吧？」

面對擔心孩子的伊薩克，妻子們投去冷淡的目光，心想「老毛病又犯了……」。

「我養過貓，可沒被它抓過。只要不欺負它，是能好好相處的。」

最先否定伊薩克這番話的，是蘿蕾塔。

「陛下養帕特里克，是覺得後悔了嗎？」

「它是最好的朋友，可是……」

被莉莎這麼銳利地一戳，伊薩克的眼神飄忽起來。

「我跟帕特里克那些快樂的回憶也留在心裏。我想，對孩子們來說也會成爲好回憶的。」

至此，伊薩克那個「大型犬危險」的意見被徹底封殺。

打破這個局面的機會，就這麼白白放過了。

「溫的也行，至少想喝口熱水啊……」

這一回，伊薩克沒有放過機會。

「只是失去寵物的時候會難過吧。畢竟大多隻能活十年左右。」

因爲兄弟姐妹之間感情好，伊薩克本來覺得沒必要養寵物。

阿爾比昂帝國軍的戰力明明減少了，可實際上間接喫虧的反倒是阿克王國這邊。

以爲是救生索才伸出手，結果被船槳狠狠敲了一下——就是這種感覺。

雙方合計有十萬人以上凍死，成了一場大慘事。

只不過，阿爾比昂帝國軍那邊的損失集中在被徵來的難民身上，正規軍沒有凍死的人。

他反倒還擔心過會不會爲搶寵物吵起來。

——因爲那是個連喫飯都得下定決心的處境。

上了年紀的人在提醒年輕人。

可性格溫順的品種就沒問題，這一點伊薩克自己早就親手證明了。

可比這更甚的是，「自己的孩子被毫不相干的外人影響了」這件事，撩起了伊薩克近似嫉妒的情緒。

到這一步，伊薩克也沒轍了。

「……」

一不小心碰到，就成了能把皮撕下來的兇器。

可現在的他既沒那份餘裕，也不是那麼會來事的人。

可他爲了高效地消耗士兵的性命，在糧食上倒是給得充足。

「喂，天亮了！起來！」

寵物造成的傷，根本不算什麼。

「跟貓玩的時候，讓它用木杯和木盤子不就行了？」

——阿爾比昂帝國軍、阿克王國軍，還有附近的居民。

可偏偏就因爲外來的孩子一句話，孩子們就想要寵物了。

「不過對學習生命的可貴來說，是很要緊的呢——。因爲生命有限，能學到要盡情地活下去。」

爲了孩子們，他也順着布麗吉特那句「對學習生命的可貴有好處」說下去。

「我也……喜歡貓……。因爲可愛……」

要是伊薩克這時能說上一句「你更可愛哦」，說不定只有朱迪思會站到他這邊。

「那咱們就談談養什麼、養幾隻吧。」

可他心裏並不平靜。

「喂，小子。別一口氣吞。一塊一塊來。在嘴裏慢慢泡軟了再動嘴。」

「帕特里克死的時候，我也很難過啊……。不過生命的可貴，我早就學過了。」

伊薩克的孩子們，用不着貼塊創可貼等着傷自己好。

被布麗吉特這麼一背叛，伊薩克一臉不痛快。

可這樣一來，也有個問題。

（弄成這樣，全怪那幫婚約者候補！非說什麼寵物可愛！最可愛的當然是孩子們啊！）

「狗就不說了……。貓會跳上桌子，把杯子碰掉、玻璃碎片四處飛濺也說不定。就算不抓人，也很危險吧？」

靠就地徵集，糧食是充足的。

「再說了，孩子受點傷，有擔心到那份上的必要嗎？王宮裏常駐的精靈也有，現在還有我在呢。被咬一下、被抓一下，根本不算什麼哦。」

他們的身份，可以輕輕鬆鬆接受魔法治療。

只要有魔法，就算不是精靈，一點小傷也怎麼都能治好。

伊薩克還想再說些什麼，可他把溫掉的茶難喝地含進嘴裏，連着不滿一起嚥了下去。

不是爲了暖身子。

＊　＊　＊

能這樣認真地討論這種議題，也是因爲裏德王國太平。

所以就算有帕特里克那回事，他也沒打算養寵物。

沒想到，正是布麗吉特在最後關頭遞來了救生索。

得小心地放進嘴裏，一動也不動地等着它靠體溫自然解凍。

跟裏德王國不同，阿克王國正上演着悽慘的景象。

當然，這也分狗的種類。

蒂芙尼和莉莎這一對搭檔又來剜伊薩克的心。

這主要是因爲修建堡壘和柵欄時砍伐了森林，再加上人口急劇增加，能當柴燒的木料不夠了。

——要不要給孩子養寵物。

阿曼達答了個再普通不過的辦法。

「那——」

蒂芙尼也站在莉莎一邊。

「讓孩子學到生命的可貴，是很重要的事呢。」

「這傢伙也不行啊……」

她們並沒有惡意，可孩子之間互相殘殺這種事，他是無論如何都要避開的。

他勉勉強強認下養寵物這件事，想把話題轉到建設性的方向。

布麗吉特給了伊薩克最後一擊。

擔心孩子這份心情也是真心的。

其中最爲慘烈的，發生在前線附近。

文森特那個「用難民奪取阿克王國領土，同時減少喫飯的嘴」的計劃，冷酷地成功了。

他們當中凍死了很多人。

可爲了耐存放而烤得硬邦邦的乾麪包，在嚴冬裏凍成了冰疙瘩。

而是喫飯必需的東西。

（就是這個！）

他們爲了活命，連喫一塊乾麪包，都得一邊被奪走體溫，一邊像被削掉性命一樣地喫下去。

天冷之前還因爲「能喫上肉！」而大受歡迎的鹹肉，如今誰都不再看一眼了。

「明明是因爲討厭打仗才帶着家人逃出來的，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方……」

一個士兵吐了句喪氣話。

可他沒掉眼淚。

因爲他知道，在這種嚴寒裏哭出來，眼淚會凍住，要喫大苦頭。

「乾脆，咱們幹一票？」

一個士兵把視線投向指揮官所在的帳篷。

負責看守的正規兵正待在暖和的地方。

不殺掉他們、取個暖，自己這些人說不定也會凍死。

這是必須爲了活下去而行動的時候。

「在阿爾比昂帝國的家人……」

「我也擔心，要是抗命，家裏人會被怎麼樣。」

「可咱們要是死在這兒，不就全完了嗎？」

「話是這麼說……」

到此前爲止，圖謀造反的人也有不少。

可他們大多有家人被扣作人質，所以幾乎沒人只是想想就真的動手。

「我當沒聽見，你別再說這種話了。」

「是啊，算了吧。」

怕被牽連、被當成同罪處置的人，把他攔了下來。

第二天，他的身影消失了，而他所屬的部隊被配給了一天的柴火。

這一次，他也只是爲了換一天的溫暖，就被人賣掉了。

——事情本該到此爲止。

得不到周圍人的贊同，一個人動手又害怕，提起造反的這個人便閉上了嘴。

今年也請多多關照。

可造反總是被怕受牽連的人告密，在發生之前就被掐滅了。

因爲他們連生起反抗心思的力氣都不剩了。

可沒有人責備他們。

光是活過今天這一天，所有人就拼盡了全力。

對他們來說，連一碗溫吞水都像是甘露一般極上的飲品。

＊　＊　＊

——到此前爲止，圖謀造反的人也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