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話 三十三歲 起舞的會議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617 字
問詢結束後，爲了商量該怎麼應對，伊薩克把各位大臣都召集了過來。
聽伊薩克親口說明情況之後，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這種局面該怎麼應對。有誰有想法嗎？」
就算被這麼問，也沒人能立刻答上來。
首先得有掌握並理解狀況的時間。
「陛下是怎麼想的？」
庫珀侯爵問起伊薩克的想法。
（正是因爲發愁才問你的啊……。難道沒人教過你，不能用問題回答問題嗎？）
這一問也把伊薩克難住了。
因爲他自己也還沒理清思路。
「我本來真的沒打算把他們納入麾下。我以爲只要讓他們明白飛機就是這麼重要的東西就夠了。所以我沒起疑心，就接受了諾伊艾森那邊的提議。萬萬沒想到他們打的是這種主意，完全出乎預料。按常理，把國家賣給別國就是死罪。誰能預料到會有人動這種念頭……」
連伊薩克都沒能預料到的局面，讓滿屋子的人一陣騷動。
因爲每個人心底都在琢磨一種可能性：「伊薩克是不是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才簽了那份條約」。
也正因爲如此，他們對行動沒法預測的矮人也生出了懼意。
「現階段我不打算說出自己的想法。我一說，討論就一定會朝着參考我意見的方向走。先聽聽各位毫無顧忌的意見。什麼意見都行。畢竟對手的行動沒法預測。就算是顯得不合常理的意見，我也歡迎。」
伊薩克也在學着怎麼脫身。
只要這麼一說，誰也沒法催他「你倒是說說意見」。
這樣也就等於給了大家一個「會把你們的意見採納上去」的機會。
這是個能一邊聽周圍人說話、一邊把自己的想法理清楚的辦法。
被要求提意見，出席的人都沉思起來。
可那是拿國家的穩定換來的。
克勞德想要打斷伊薩克的話。
現在因爲有新技術才低頭，要是沒了技術，說不定就會扭頭不理。
立場差得這麼遠，和當年盤算着奪國的時候不同了，想法自然也就轉向守成。
——靠投票來決定政治家。
因爲他剛纔還說「要聽大家的意見」，這會兒卻說出了和慎重論截然相反的話。
那樣一來，根本談不上什麼信任。
比起笨手笨腳地去改變關係，眼下這種距離感剛剛好。
「國民同不同意，這一點很重要。」
「我本來是爲了嚇唬他們「別幹蠢事」，纔給諾伊艾森加了嚴苛的條件，結果反倒被這些條件折騰的是我們這邊……。是我太相信他們了。當然也有值得信賴的人，可他們一旦被什麼東西點燃，行動同樣沒法預測。說起來，當初和諾伊艾森接觸，也是出於衝動的舉動。不管做什麼選擇，都得先建起一套能容得下矮人那些沒法預測的行動的體制纔行。」
只不過他們是以村子爲單位，影響力小，又不是國家單位，纔沒鬧成大問題。
當然，在金錢面上，一時是會有收益的。
可這並不是壞事。
（倒不如說，被逼到這個份上的我們，纔像是在接受懲罰遊戲。）
「要是矮人太情緒化、不適合當支配者，那就用人類或精靈來支配諾伊艾森。再把矮人從政治裏剝出來，讓他們只管隨自己高興去做研究開發。這是我所能做的最大讓步。而且在這期間，還能留出時間去設想吸收諾伊艾森時會出現的弊病、琢磨應對的辦法。現在不必在這個場合給出答案。各位覺得如何？」
「再說，就算最後合併了，只要事先讓國民知道，怨氣就會指向諾伊艾森現在的評議員。對恩菲爾德帝國的怨恨就能壓到最小。」
坎寧安伯爵的意見並沒有錯。
「要是接納了他們，周邊國家說不定會以爲我們打算把矮人當奴隸。而且還要迎進一幫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倒戈的內奸。要是不接納，又會被他們聒噪着索要技術。……接納根本沒有好處吧？」
把這當成懲罰。
伊薩克嘆了口氣。
也正因爲如此，今後的走向很難預測。
伊薩克仰頭望天。
「說到衝動——」
回想起來，精靈那邊也有馬蒂亞斯這樣的危險人物。
「可要維持現在的關係，不教他們技術，他們就不會答應。這樣一來，他們說不定會誤會，以爲只要耍賴，連國家機密的技術都能學到手。」
要是精靈擁有諾伊艾森那種規模的國家，長老衆又握有話語權，那會變成什麼樣。
「條約是國家之間的約定。雖說爲了對方着想，可要撕毀它，恐怕會給周圍留下不太好的印象。一旦讓人覺得，只要跟恩菲爾德帝國交好，多少約定都可以踩在腳下，那就危險了。對方的行爲再離譜，把條約當條約來履行，也該作爲選項之一來考慮。這樣做對帝國是有利的。」
屈服於這股目光壓力的坎寧安伯爵，第一個動了起來。
庫珀侯爵苦澀地嘟囔了一句。
可是，諾伊艾森不能不處罰。
現在想來，矮人這種衝動的舉動由來已久。
越說下去，所有人都越發鬱悶。
「然後，先讓他們搞一次全民公投。諾伊艾森加入恩菲爾德帝國麾下這件事，他們能不能接受，要問遍諾伊艾森全體國民。答案多半會是：對現在的支配者階層抱有疑慮的人佔多數。同時，能不能容許把人類迎爲領主。還是說想讓精靈來當領主——這一類問題的回答也一併投票。」
「好，那就答覆諾伊艾森，說我們會積極考慮。」
「伊薩克陛下過世之後要怎麼辦？ 現在因爲有伊薩克陛下在，他們才樂意歸入麾下，可等把伊薩克陛下的點子全都開發完了，他們說不定就會鬧起來，說『憑什麼非得受人類支配』。把他們拉進自家陣營，也未必就能安心。」
他們求援的目光，投向了了解情況的坎寧安伯爵和克勞德。
——進也是地獄，退也是地獄。
「不給矮人權力。不給爵位，這也行不通吧。雖說歸入麾下的情形和精靈不一樣，可他們肯定會高聲抱怨和精靈的差別。那要說追究責任追究到什麼程度……。我覺得，想辦法說服他們、維持現狀纔是最好的。」
這也是他在替恩菲爾德帝國的利益着想的同時，鼓起勇氣才得出的答案。
場上一陣譁然。
光是想想就可怕。
不過，庫珀侯爵等一部分人倒是沉得住氣，覺得「陛下的思路是理清了嗎」。
他也變得能做出腳踏實地的決斷了。
他想起的是那句「想在伊薩克有生之年做各種研究」。
因爲看過各種創作物，他對矮人的印象一直比較好，可這層鍍金開始一點點剝落了。
這一聲嘆氣，既有對坎寧安伯爵答案的不滿，也有對自己所作所爲的傻眼。
可這也不是能立刻得出結論的問題。
因爲就算被告知隨便說什麼都行，這也不是能輕易回答的問題。
伊薩克也變得越來越難當機立斷、做出大膽的決斷。
同樣是地獄，往前走或許還強些。
那樣一來，對方就會拿條約當擋箭牌，要求合併。
比起迎進諾伊艾森的好處，弊端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正因爲揹着「種族間戰爭」這份愧疚，強硬起來也很難，接納諾伊艾森這件事處處都是難關。
「再說，現在威爾羅德公爵家對諾伊艾森出產的商品是有關稅的，可一旦成了恩菲爾德帝國的一員，關稅就會被廢除。那樣的話，就得警惕國內市場出現混亂。」
也可以說，只不過是變成了國家規模而已。
要是這事發生在他還是「威爾羅德侯爵的孫子」的時候，他大概會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精神，爲影響力擴大而高興地接受下來。
這一點誰都想到了。
「陛下，那是——」
只不過算是較好，而不是最好。
那句話反過來看，也就是說，必須考慮到伊薩克死後、研究對象也沒了的時候會怎樣。
誰都沒有立刻回答，想了一會兒纔開口。
「諾伊艾森好像是共和主義那一套，所以投票應該沒問題。」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克勞德開了口。
也就是說，那是選了那個政治家的選民的責任。
伊薩克環視四周。
這些意見，伊薩克也有同感。
最先接觸的沃爾夫岡，就是因爲被奪走了精靈這個客戶，纔想越過二百年的斷絕發動襲擊。
可如今他是恩菲爾德帝國的皇帝，手裏握着不用胡來就能讓別國屈服的力量。
可伊薩克比他更快，抬手製止了克勞德的動作。
可見這次的舉動，讓他們心裏有多不安。
雖說對方是樂意的，可這事也不是能那麼輕易定下來的。
「把他們當貴族迎進來之後，情緒一上來動手打起來也很可怕。這一點人類也一樣，可力氣根本不在一個檔次，弄不好就會出人命。要是到了酒桌上，會變成什麼樣，真讓人不安。」
「也就是說，一旦沒了研究對象，他們說不定又會衝動地鬧獨立……」
要是他們覺得選出現在的評議員是個錯誤，就會在諾伊艾森內部想辦法解決問題。
而要是覺得沒錯，國民也會接受成爲恩菲爾德帝國的一員。
心理上的牴觸應該會小一些。
這麼一想，伊薩克決定把這件事交給諾伊艾森的國民去選。
這樣一來，責任就能壓到諾伊艾森的國民頭上。
全民公投要花時間，也就能確保思考今後對策的時間。
這是一箭雙鵰的計策。
「陛下……」
克勞德用擔心的眼神看着伊薩克。
伊薩克用力點了點頭。
（我總覺得，這會讓我們的負擔變重啊……）
這句差點漏出來的話，被克勞德嚥了回去。
法拉格特共和國那件事，至今還記憶猶新。
矮人拒絕人類支配的可能性很高。
那樣一來，多半就會由和他們打交道最久的精靈來擔起統治之責。
光是想想就讓人膩煩。
可因爲自己在談判裏沒能把場面收拾好，克勞德也說不出「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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