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話 三十歲 過去與未來

新年宴會上，吉列姆身邊圍起了一圈人。

起因是吉列姆的一句話。

「哦哦，您這身衣服，不是前年龍之選拔冠軍的新作嗎？我本來擔心自己穿不合適，就沒敢買，陛下卻穿得這麼漂亮。」

「多謝。不過要是能說這是我自個兒挑的就好了。是皇后陛下怕我丟臉，替我挑的。託她的福，我纔沒被當成趕不上潮流的鄉下人。」

「哦，竟是皇后陛下親自……」

爲了把吉列姆叫來，摩根一行被派了出去——這件事廣爲人知。

而他們並非單純的人質，而是要掂量皇子或皇女的婚約者候補——這風聲也一併傳開了。

那麼，被傳成這種風聲的人物，又「受到帕梅拉的關照」，周圍的人會怎麼想？

（巴克萊王國的婚事看來要談成了！）

——他們就此認定，吉列姆成了重要人物。

「巴克萊王國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您膝下有幾位孫輩？」

跟恩菲爾德帝國的公爵家比起來，巴克萊王家到底還好攀一些。

那些豎着耳朵聽的人，都想着萬一能攀上關係，這才紛紛聚到了吉列姆身邊。

「這也太大手筆了吧？」

望着這幅光景，伊薩克湊到帕梅拉耳邊小聲嘀咕。

因爲送出手的禮物金額大得不像話，他心裏本就有意見。

可她卻一點沒往心裏去的樣子。

「哎呀，他不就是伊麗莎白最有指望的婚約者候補嗎？第一印象最要緊，我不過是替他把衣着打理得體面些，免得他丟臉。就當是提前付了一部分嫁妝，不就沒問題了？……您該不會其實是拿「正在找婚約者」當幌子，打算隨便找個理由推掉吧？」

「怎麼可能。我比誰都盼着孩子能幸福。」

「羅伊和威廉也一起來吧。作爲我的隨行者，至少能讓你們這些扛起下一代的年輕人去聞聞戰場的味道。當然，還不許參加實戰。」

「就是她了。只要符合「彼此認識、又都不討厭對方」這個條件，那就沒問題。」

「跟孩子的事比起來，那算不上什麼問題。」

不只是嘴上說說，他用行動證明了自己是朋友。

光看麥克斯韋伯爵的態度，對方應該不會苛待女兒，他也放心了。

「凱，說話當心點。對皇帝陛下太失禮了。」

就算對方說過「咱倆的交情不用講這些」，也不能就這麼蹬鼻子上臉。

「我想去！請帶上我吧！」

因爲伊薩克這話，他實在想不出指的是哪樁。

伊薩克點了點頭。

伊薩克一次也沒有對凱翻出舊賬說「你以前還跟內森一起欺負過我吧？」，拿過去的事來責備他、讓他按自己的方便行事。

伊薩克的臉一下變得怒氣衝衝。

伊薩克一臉怒氣，凱則是一臉無奈。

護衛吉列姆，之後就直接回戰場去——這話裏頭應該也有這層意思。

——羅伊·溫莎、邁克·哈利法克斯、威廉·克勞克伯爵。

攔住他的不是伊薩克，而是他父親麥克斯韋伯爵。

對凱來說，這一點比什麼都叫他高興。

「我不會浪費這次機會！」

伊薩克是認真到了極點。

「什麼那種事……。叫我們來，名義上是要問責的，可人家明面上畢竟是國賓啊……」

可看來猜錯了。

克勞克伯爵用比邁克更堅決的語氣請求。

再說對方就住在近旁，伊薩克還能勉強在妻子不出席的情況下把話談下來。

作爲父親，爲了孩子露出敵意，這種事是有的。

三人被湊在一起叫來，誰也摸不清緣由，臉上都寫着一頭霧水。

看着他的樣子，帕梅拉心裏犯起嘀咕：「嗯？是真的嗎？」

「請讓我去！我想感受一下陛下眼中的那個世界的一角！」

「那還用說。咱們是朋友嘛。」

這本來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麥克斯韋伯爵不大清楚內情也是沒辦法。

三個人反應各不相同，可都想積攢經驗，這份心思是一樣的。

在這種宴會上，有人像吉列姆那樣在明面上交談，可更多的話是在暗地裏說的。

伊薩克是懷着斷腸之痛做的決定，可跟凱的兒子結親這件事，談得出奇順利。

「你不是說過想到戰場上去嗎？雖然不會真帶你上戰場，但帶你去阿爾比昂帝國還是辦得到的。怎麼樣？」

畢竟那都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可他的不安，被伊薩克本人一句話打消了。

只要掛上「亡國之王的舊物」這份附加值，說不定收藏家會出高價買下。

他還跟各式各樣的人談了話，最後才把三個年輕人叫來。

被這麼一說，邁克反倒更摸不着頭腦，歪起了頭。

大概是這類話聽得多了，伊薩克並沒有因爲帕梅拉這番話顯出慌亂。

「邁克，我來圓你一個心願。」

跟那時候比，地位也好、別的也好，什麼都變了。

「算了，隨他吧。衣服不說，別的東西還能收回來。當然，最好是不鬧到那一步啦。」

「我知道。所以我才主動把話提出來，不是嗎。」

可他並沒有做出推翻自己過去那番話的事。

「那種事怎麼都行！我說的是孩子的婚約！」

「你也別擺出那麼一副不情願給孩子訂婚的臉嘛……。朱迪思小姐和布麗吉特小姐都快生了不是嗎？孩子這邊一年添兩個往上，可婚約者那邊一年才定一兩個，早晚要來不及的。」

「我的心願？」

對方問話時一臉嚴肅，凱便這麼想。

裝飾品，搶回來就行。

凱的言行句句都像在逆着伊薩克的脾氣捋，麥克斯韋伯爵看得提心吊膽。

「那麼，知道爲什麼頭一個把你們叫來嗎？」

邁克探出身子懇求。

凱雖然無奈，還是決定陪他把話談下去。

「一旦打起仗來，有時毫無經驗也得突然站上戰場。能在上戰場之前先知道那是什麼氣氛，是難得的好事，請讓我同行。」

「要是有這個理由，我這邊也歡迎。那就拜託了。父親，這樣行吧？」

「我一定好好學！」

「是要把吉列姆陛下回程的護衛也交給我們嗎？」

別說只是大貴族的繼承人了，如今他已是大陸規模最大的帝國的頂點。

「真是的，都開始給孩子定婚約者了，怎麼還是這副德性。」

這麼一想，她就能把花在吉列姆身上的這筆冤枉錢，當作投資來正面看待。

「從孩子的交情來看，是艾莉絲皇女嗎？」

「阿爾比昂帝國北部的鎮壓，好像春天或夏天就能結束。據說阿爾比昂帝國的國土是裏德王國的兩到三倍，所以我想在一切結束之前把俘虜的處理辦完。也打算帶上薩克和克里斯，讓他們看看我是怎麼處置俘虜的。身爲立於人上者該有什麼樣的想法，我希望你們也一起學一學。就拜託各位了。」

羅伊冷靜地讀出了伊薩克這番話的用意，理解了其中的價值，便點頭同意。

「陛下的身影，我一定牢牢刻進眼裏！」

「不，那倒無妨。往後要是真成了孩子的婚約者……，也就成了親戚嘛。」

「沒有拒絕的道理。就請您多關照了。」

伊薩克選了後者。

「只是去感受戰場的氣氛，不上戰場。還有，要是誰說想在戰場上打一仗，那以後這種事我就再也不提了，都給我記住了。」

他先把凱和麥克斯韋伯爵叫到了別的房間。

所以凱才能一直信得過伊薩克，繼續把他當朋友相處。

「……當然，我接。不光找了保羅和雷蒙德，還來跟我提這事，我很高興。」

羅伊和邁克跟他有交情，克勞克伯爵則只照過一兩次面。

「是！」

聽到年輕人這股有力的回答，伊薩克滿意地浮起笑意。

想上戰場的邁克自不必說，一心想幫上伊薩克的克勞克伯爵、還有正爲「什麼都不做真的行嗎」而心慌的羅伊，也都爲這趟阿爾比昂帝國之行歡喜不已。

看着他們高興的樣子，伊薩克自己也跟着高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