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話 三十二歲 追趕上來的過去

「唉——總算結束了。」

跟文森特、奧蘭德伯爵的談話結束了，伊薩克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談孩子們婚約的事，就是這麼消耗心神。

「可還有別的孩子沒着落呢。」

「我知道啦……」

對沉浸在這份解脫感裏的伊薩克，帕梅拉不忘釘上一句。

這一趟下來，阿爾拜因和巴里的婚約算是要定了，可同行的人裏，德韋恩還沒有着落。

再說照現在這個進度，很可能趕不上新生孩子的速度。

身爲後宮的管事人，她非得提醒一句不可。

只不過薩克和伊麗莎白兩人都已定下婚約，所以她並沒有那種火燒眉毛的焦躁。

「我相信陛下哦。他一定會替德韋恩找到婚約者的。」

阿曼達說，她相信伊薩克。

明知道她不是那種性子，帕梅拉聽了這話還是來了氣：「就你一個人裝好人。」

蘿蕾塔和朱迪思也一樣，可她們比起反感，先慌了起來：「被人搶先了。」

「陛下那麼疼愛孩子。我也相信，他不會做讓孩子傷心的事。」

「被孫輩圍着、幸福度日的未來……連佔卜都不必了……」

她們也說起了相信伊薩克的話。

這跟她們平時的態度截然相反，可眼下她們認定，哄好伊薩克、把婚約推下去纔是上策。

這不過是她們爭寵的老套競爭罷了。

——可這一天不一樣。

朱迪思這一句話，觸動了伊薩克的心絃。

像妮可那樣不管對方是誰都一把推開的，完全是例外中的例外；一般人就算喜歡，也會保持距離。

「雕像的土特產……好高興！」

會談期間，孩子們由親戚們陪着。

這很像她的想法：就算當上了皇妃，男爵家小姐時的那份心境也還沒褪乾淨。

不光他們，溫莎公爵家、法蒂爾公爵家、蘭開斯特侯爵家等也都聚在這裏。

跟那三人不同，莉莎敲起了警鐘。

他拼命忍住，心想還不能在這裏就交出去。

伊薩克他們一到會客室，就看到薩克他們不光給弟弟妹妹，還在給親戚們分發土特產。

「這種話也就趁現在說說，等孩子大了，就有得愁了。」

「嗯……。生孩子是很辛苦，可正因爲這樣才覺得孩子格外可愛，捨不得放手的這份心情，我倒能懂。」

薩克他們則是一副擔心的樣子看着：「唉，還真要送那個啊。」

要是重視政略聯姻，蒂芙尼本該沒法對孩子的婚約插嘴。

考慮到這個世界的鐵產量，算是快的了。

「對，說得沒錯！　這世上的事，意外地總有辦法。」

她主張，該在感受到爵位這堵高牆之前，先替孩子把對象找好。

因爲布麗吉特的想法跟他不謀而合。

反正他本打算遷都，沒什麼妨礙。

「人可真夠麻煩的。就爲了跟哪個村長的孩子結婚這種程度的事鬧來鬧去。這種事，只要孩子們處得來、有本事讓日子過得下去，不就行了嗎？」

「海邊也好，山裏也好。找個地方……對了。大家一起到威爾羅德那邊去玩玩也不錯。」

「那麼，薩克他們應該給過你們土特產了吧，我也買了土特產回來。嗯，就先從帕梅拉開始發吧。」

如今他跟露西亞一起，被孫輩們圍着過日子。

她的孩子纔剛出生，所以她不明白這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他是想買什麼就能買回去的皇帝。

那樣的日子，自己也能過上。

蒂芙尼大概也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要說有什麼麻煩，也就是她們正可愛得緊，得把私人海灘劃得大一些，免得什麼不三不四的男人湊過來吧。

要是伊薩克在跟帕梅拉她們結婚之後才向她求婚，她大概就會推辭了。

「父親，我也想去海邊！」

他一時真想就這麼把整個世界都給她們，可這世界終究得由孩子們來分。

看着他那副神遊未來的模樣，朱迪思悄悄偷笑起來。

伊薩克想象起自己被一羣跟孩子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孫輩圍住的情景。

這麼一想，倒覺得好像也不算壞。

「當然好。眼下還在打仗，得再往後推一推，到時候大家一起去海邊吧。」

伊薩克一個接一個地給他添了孫輩，他的願望也就實現了。

布麗吉特大概也覺得把大家都惹成敵人不妥，就沒再說孩子的事。

可其他妻子投來了冷冷的目光，他就沒再多插嘴。

（要是每個人都生兩個孩子，就四十人往上了。這麼一想……）

「我也要！」

機車好像也造出來了，應該能以馬車沒法比的速度一路到威爾羅德。

——他一直盼着能被家人圍着過日子。

＊　＊　＊

阿曼達是真高興地叫了出來，薩克他們反倒喫了一驚：「咦!? 」

伊薩克他們一露面，克萊爾她們就跑了過來。

沒錯，雖然孩子們當時一臉爲難，可他除了別的土特產，還買回了雕像。

如今的伊薩克，不是那種買土特產還得精挑細選的普通人了。

（……不壞啊。不，可到底還是，哪怕只是暫時去遠方，也會覺得寂寞吧）

「…………」

「最喜歡父親了！」

女兒們撲上來抱住他，纏着要去海邊。

「不過，確實還是抓緊爲好。巴里是跟舊皇族，阿爾拜因也是跟舊王族，跟名門接連訂婚下來，門第相當的貴族只怕就要放棄這門心思了。想跟馬爾斯那樣找到合得來的人訂婚，說不定會越來越難。」

正因爲面對的是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伊薩克，這話才說得出來。

朱迪思這句不經意的話，把伊薩克的心狠狠搖了一下。

有了阿爾拜因和巴里這兩樁婚約，跟處得來的人訂婚說不定就辦不成了。

鐵路從開始鋪設算起，差不多有十年了。

順手買回一件自己中意的土特產，也算不了什麼。

「人越大，就越會切實感到身份上的差別，所以還是趁孩子小的時候把對象找好。小時候頂多就是「朋友家有錢真好」這種程度的認識。」

她擔心的是這一點。

她在後宮裏待久了，多少也學會了讀空氣。

從裏面取出一尊雙手能捧住的木雕像。

因爲下級貴族插進高位貴族之間，不光是心理上有牴觸，孃家還有被人刁難的風險。

伊薩克連一秒都沒猶豫就答應了。

他這麼爽快地應下了請求，女兒們都很高興。

「等天暖了，大家一起去玩吧。」

被孫輩圍着的幸福，倫道夫早就親身證明了。

（被孫輩圍着，是嗎。那說不定也是種幸福呢）

正如剛纔伊薩克想象的那樣，倫道夫被孫輩們圍着，一臉幸福。

伊薩克走向放在房間角落的木箱。

布麗吉特說了句沒心沒肺的話。

「布麗吉特小姐，候補的婚約者是有的。只是伊薩克捨不得把孩子放出去，一味任性，才叫人犯難。」

這話也正因爲伊薩克不搞政略聯姻、而是照着孩子的幸福去挑對象，才說得出口。

伊薩克不在期間，連接諾伊艾森、威爾羅德與帝都三地的鐵路好像完工了。

「能讓人想起那一天呢。」

「到時候再想就行了！　再說現在跟散居大陸各地的精靈也重新開始交流了，找個對象還不是轉眼的事。」

伊薩克插進了蒂芙尼和布麗吉特的對話。

「真懷念……」

蘿蕾塔和朱迪思也高興起來。

莉莎、蒂芙尼、布麗吉特也都高興。

造型並不差。

甚至算得上出色，可跟薩克他們學到的「女人會喜歡的東西」，差得實在遠。

他們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會被喜歡成這樣。

（是夫妻間的羈絆啊回憶啊，這種東西小孩子就是不懂嗎？　那豈不是說，我們剛纔多嘴了？）

——他們並沒有真正理解父母的羈絆。

他們爲此反省起來。

——可他們真正沒弄懂的，並不是羈絆。

「說起來，要是也能送我一座龍鱗做的雕像，我會很高興。就是在諾伊艾森給大家買土特產時買的那種。」

「……大家？　不只是我一個？」

布麗吉特這句話，誰都沒有漏聽。

阿曼達嘟囔着歪了歪頭，看向其他妻子。

「我也收到了。」

「我也是……」

「其實我也……」

蘿蕾塔、朱迪思、蒂芙尼一個接一個地應了聲。

她們一直把這座龍鱗做的雕像當成「實質上的彩禮」。

可布麗吉特這句話，讓她們明白那只是自己的幻想。

「……確實是呢。」

「不，那座雕像那不是。當時也算是賠罪的東西……」

畢竟不是當彩禮收下的，也說不出什麼怨言，可心裏還是堵得慌。

「雖然是那樣沒錯……」

她也接過雕像，朝家人那邊去了。

看到他那副樣子，孩子們反倒找回了自信：「果然那東西不配當土特產吧？」

（這局面你打算怎麼收場啊，布麗吉——特！）

伊薩克也察覺到情況不妙了。

「伊薩克從以前起就愛送木雕熊之類的當土特產呢。這個我也會好好珍惜的。」

「雕像這種土特產是地方名產，很常見的東西吧。」

莉莎也幫着圓了圓，可這種局面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懂。

而她一直這麼以爲的東西，其他妻子也都收到了。

——那是隻送給自己一個人的特別之物。

帕梅拉稍微替伊薩克圓了一句，卻也只用一句「自己撒的種子自己收」作結。

伊薩克與留下的妻子們正面相對，在尷尬的氣氛裏僵站着。

「啊，我去看看昂利的情況。土特產謝啦。」

布麗吉特察覺到了氣氛，接過土特產，匆匆朝家人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