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話 二十五歲 作爲父親

某天。

在早餐後的談笑聲中，帕梅拉拋出了一個話題。

「陛下，差不多該對孩子們實施教育了吧？ 」

「教育？那不是已經搞得挺好了嗎？」

——讀寫、計算、藝術、運動、禮儀。

王國的頂尖教師們也實行着各種各樣的教育。

伊薩克和孩子在一起的時，也會一同輔導他們學習。

再說了，伊薩克那麼珍視的孩子是不可能不對其進行教育的。

不過，帕梅拉所說的也並非是循規蹈矩的事物。

「我說的不是一般事物，而是位居人上者的心得。」

——傳授位居人上的心得。

聽到這句話的薩可他們看向伊薩克，眼中閃閃發光。

但是，伊薩克還不想教他們。

（這當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正因爲對作爲維爾羅德家貴族男兒的教育感到擔憂，所以奶奶纔會推舉納森爲繼承人，想要藉助威爾門特家的力量。我知道這件事很重要，但——）

「要教他們如何對人設計陷阱讓他落入其中，是不是還太早了？至少要等到十歲左右……」

如果要教孩子如何鬥爭，就必須告訴他們人性當中骯髒的部分。

伊薩克尚未做好這種心理準備。

「啊……」

帕梅拉露出了傻眼的聲音。

不，其他的妻子她們也一樣。

「那麼……這次就跟薩可和克里斯兩人說說吧。」

那是因爲伊薩克讓他們這麼做的。

這樣是爲了給孩子們帶來緊張感。

薩可和克里斯也很緊張。

並非是因談論重要的事情而緊張，而是因爲被人守望着而緊張。

因爲他們從懂事起就開始這麼做了。

「我覺得很討厭。」

然後討厭的一邊把喜歡的一邊擊潰了。

好不容易齊聚一堂。

「這次說的不是這個……而是更普通的內容。請從基本中的基本開始教吧。」

「好的！」

「我也不喜歡。」

麗莎解答了伊薩克的疑問。

「先聲明一下，王族和貴族吩咐侍女『那邊的你，去拿點飲料過來』是件很普通的事情。二人的做法並沒有什麼奇怪的。那我爲什麼不這樣做呢？這是爲了能讓他們心情愉快地工作。」

「信任可以從真正非常瑣碎的事情開始，也可以因此而終，所以平時的言行舉止很重要。比如——」

其原因顯而易見。

伊薩克想把她們也作爲教材來使用。

伊薩克把討厭的那一邊搭得更高。

對伊薩克來說，信任是非常重要的。

不過，對於純正的貴族而言，這是很少見的話題，應該不會發生問題。

不，不只是他。

「我很理解陛下的童年。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需要同樣的思考方式。我覺得只要給孩子們教一般的東西就可以了，深層的東西等他們長大以後再說就可以了。」

正因爲這樣的客人有很多，「店員先生」、「再來一碗OO」那樣普通應對的人，相對地會被評價爲神客。

蒂芙尼也表示「不希望教孩子們從小就下手除掉競爭對手的方法」。

「啊……媽媽她們的事就別在意了。這次要說的內容是——」

所以，一開始就要教如何建立信任。

「所謂的人，如果討厭的心情比喜歡的心情積累得更多，喜歡的心情就很容易會崩潰。因此不要把人當作侍女，而是當成一個人來對待。如果不叫你們兩人的名字，而是用『你』來稱呼，你們也不喜歡吧？」

因爲想得太武斷了，伊薩克露出了難爲情的笑容。

伊薩克想起了身邊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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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不想在媽媽們的注視下失敗，被問到「你都在給孩子教些什麼」，於是選擇了一個無可非議的話題。

「教你們如何與人建立信任吧」

於是，蘿蕾塔和裘蒂絲舉起了手。

伊薩克停頓了一下。

伊薩克把從孩子房間裏拿來的積木分堆兩處。

孩子們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這樣伊薩克也就明白了。

「是啊。我也是從小用名字稱呼侍女們。我不會做自己討厭的事，因爲這樣會被對方討厭。但這終究是爲了使傭人愉快地工作所做的考量。並不是胡亂地跟人說『請和我好好相處』，而是在日常生活中時常表達『謝謝你一直幫我打掃衛生』這樣的感謝之情，來引起對方出色的表現。」

兩人爽快地回答。

伊薩克表情僵硬。

聽到他們精神滿滿的回答，伊薩克的表情也舒展開來。

「跟侍女打招呼，稱呼她的名字也是很重要的。」

「爲什麼呢？」

而蘿蕾塔是公主，裘蒂絲的話，她很少開口拜託別人，因此可以想象。

「是啊，媽媽她們也在，我來問問看。有沒有誰會對侍女或者騎士說『那邊的你』來吩咐他們工作呢？請老實回答。」

貴族社會也是一樣。

——因爲妻子們也來參觀了。

如果是複雜的東西，向孩子解釋起來會很辛苦，但如果是基本的東西，解釋起來就容易了。

客人說着「喂，店員！」和「和之前一樣！」，而他在心中想了不知多少次「我怎麼知道啊，笨蛋。」

在居酒屋工作，也就意味着面對的對象是喝醉的客人。

高過喜歡的一邊。

正因如此，只要態度謙和，自身的評價就會提高。

「我明白了，蒂芙尼，是我想太多了。」

對此，伊薩克也覺得「好像把氣氛搞砸了呀」。

伊薩克無法理解她們的反應而感到困惑。

不只是像鄧尼斯和金凱德子爵那樣脅迫交友的關係。

「這邊是對於工作的自豪感，還有讓她工作的恩義——簡單來說就是喜歡的心情，另一邊是討厭的心情。」

諾曼、湯米和馬特這些值得信賴的人也是幫助甚大。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表現出不是貴族，而且不是直系就不當人看的態度的人也有不少。

「她們幹活是拿工資的。那麼，只要給錢她們就什麼都會做嗎？並非如此。」

這是伊薩克類似於經驗的東西。

身爲侯爵千金的帕梅拉和阿曼達沒有反應，這點很不可思議，或許是帕梅拉因爲有前世記憶，沒有無謂地擺架子，而阿曼達大概只是把僕人像朋友一樣來對待。

考慮到暗殺之類的危險，稍微露出些溫柔的神色就能稍稍收買忠誠心，做起來還是比較簡單的。

不必要的趾高氣揚並不被需要。

不過伊薩克尚且沒有說「要對自己的友方和顏悅色，而對即將消滅的敵人表現毫不客氣的態度也可以。」

現在還不到聊這個的時候。

「舉個例子……克萊爾他們在玩的時候，球滾到了薩可的腳邊，薩可就把球扔回去了。接着克萊爾說了一句『早點把球扔過來啊』，你們不會喜歡吧？」

薩可和克里斯可能想象到了伊薩克所說的情況。

稍微露出了一點陰沉的表情。

「就算她這麼說，你們下次還是會把球扔回去吧。但如果一直都是這種態度的話，就會討厭和克萊爾扯上關係。但如果克萊爾和往常一樣對你們道謝說『謝謝你，哥哥』，你們一定會再幫忙的。一句話就能改變對對方的印象，對吧？」

「是的，平時的克萊爾就好。」

「想爲這個人做點什麼。讓侍奉者們這麼想也是位居人上者的責任。特別是近衛騎士冒着生命危險保護着我們。應該讓這樣的他們覺得『拼上性命保護他們真是太好了』。所以我會說一聲『一直以來謝謝你』。先對着宮廷廚師說『謝謝你總是爲我們做好喫的料理』就行。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好的！」

大致講完後，伊薩克看向帕梅拉。

「一開始像這樣如何？」

「我認爲這是引出家臣忠誠心的很好的第一彈。」

「那就太好了。一上來就教複雜的東西，講授起來也很難呢。」

（不過這些孩子都是天才，再難的內容也能理解吧）

前世的自己和薩可他們同歲的時候，感覺自己更聽不明白。

應該不會像這樣老老實實地聽講吧。

或者是假裝在聽也說不定。

當孩子們離開房間時，他和妻子們聊了起來。

「孩子沒有財力和權力，因此不花錢也不費勞力的感謝之詞用起來很方便。要想孩子從小就讓周圍的人產生好感，打下成爲朋友的基礎，便要記住對方的名字表示感謝。如果孩子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向自己道謝，不論是誰都不會覺得不舒服。」

「這個不只是對別人，對家人也可以做。說愛爸爸媽媽，也說愛兄弟姐妹，大家都會很高興吧。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今後就開始慢慢學吧。」

「喂喂，哈哈哈哈。」

伊薩克對此深信不疑。

特別是從小就認識他的莉莎和蒂芙尼又一次震驚了，「小時候的事情全都是計算下的行動嗎？」

「好的！」

看到馬上付諸實踐的孩子們，伊薩克露出了笑容。

「我愛爸爸！」

明明只有六七歲，卻如此穩重，兩人一定是可以輕易超越自己的天才。

——僅憑一句話就能玩弄人心的維爾羅德公爵家血脈。

而且，讓人覺得似乎稍微窺探到了伊薩克的根基。

最後一句話便足以讓人想象伊薩克的童年是怎樣度過的。

聽到這句話，妻子們心想：「啊，這個人果然是維爾羅德血統的集大成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