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話 二十九歲 給孩子們的社會科參觀

伊薩克非常疼愛孩子們。

可光是這樣可不行——他也常爲這個挨夫人們責備。

所以他決定帶上十歲以上的孩子們，作爲一趟社會科參觀，去恩菲爾德工廠。

帕梅拉和阿曼達也一同隨行，職責是看住伊薩克。

他沒讓當地動員全體工人來迎接。

因爲仗還在打，武器彈藥的生產是頭等大事。

出來迎接的只有廠長和幾個管事的人。

氣氛跟平常不一樣，孩子們有些不知所措。

「迎接辛苦了。今天預定按射擊場、兵器工廠、飛機場的順序參觀。我沒打算添亂，不過要是有工人分了神、產量掉下來，還請別責備他們。」

「明白了。嚮導方面，您看怎麼安排？」

「我認得路，不用人帶——本來想這麼說，可今天帶着孩子們。雖說有護衛，可要是走散了就麻煩了，派幾個人跟着吧。」

「那就照此安排。」

光是辦完十歲式的孩子，就有七個人。

孩子們都安分了不少，可也有可能被頭一回見的東西勾住興趣，一轉眼就跑沒影了。

雖說有近衛騎士在，可他們對工廠內部並不熟悉。

所以他打算讓幾個熟悉建築結構的人跟着，給快要走散的孩子帶路。

「那，去射擊場看看吧。」

射擊場，顧名思義，是用來測試槍械和炸彈之類的地方。

這片地方從前只有飛機場和附屬的幾棟建築，如今已變成涵蓋各類新兵器、集開發室與製造工廠於一身的巨大基地。

爲了保密，它還沒發展到能稱作城市的規模，可爲了工人和他們的家人，各類商店倒也齊備。

這次他們走向一處用土堆起高牆的地方。

這一邊爲了不打擾作業，只在入口附近看了看。

這次是萊昂回答了。

看到伊薩克那副複雜的反應，阿曼達露出「糟了！」的慌張表情。

那名工人察覺了伊薩克想做什麼，就順手搬來了一個齊腰高的木箱。

換作平常，不用走近射擊場，從老遠就能聽見槍聲，今天卻不一樣。

這裏沒有傳送帶，所以不是流水作業。

「能準備一點火藥和一把錘子嗎？」

聽了他的話，大家都戴上了護耳。

「那下一個是薩克。我來教你持槍的姿勢，到這邊來。」

「哦哦——」

「這就是火藥。技術是從矮人那裏學來的，如今恩菲爾德帝國已能自行製造。而它是新兵器——槍和炮的重要材料。用這種火藥把鐵球打出去，就能撂倒對手。」

「火藥得用力敲打，或者點上火纔行。可不用錘子敲，也能讓它燒起來。那就是帕梅拉做出來的雷酸汞。把這種雷酸汞用在叫雷管的東西上，就能輕輕鬆鬆把子彈打出去了。」

伊薩克又問起孩子們的感想。

可薩克他們必須瞭解槍。

「大家都打過了。那，槍和弓的區別，明白了嗎？」

薩克發問。

「跟弓不一樣，不需要訓練！」

伊薩克做了個「可以摘下護耳了」的手勢。

「嗯，答對了……」

點頭點得比誰都用力的是阿曼達，不過孩子們似乎也明白了「恩菲爾德帝國有厲害的武器」，跟着點頭。

男孩子們和克萊爾都打得很開心，可出乎意料的是，阿曼達的女兒梅阿麗卻對拿武器這件事很牴觸。

「那，大家都把耳朵堵上。會有一聲巨響嚇你們一跳，不過不用擔心。」

一到射擊場，所有人就都發到了皮革做的護耳。

所以他纔敢放手讓孩子開槍。

今天大家都在等着伊薩克一行到來，所以很安靜。

反應最好的果然不是孩子們，而是阿曼達。

伊薩克把目光投向近旁的一名工人。

看來母親雖然是武鬥派，這一點並沒有遺傳到女兒身上。

「沒錯。如今阿爾比昂帝國那邊也派去了步槍兵部隊，他們全是大約三年前才當上兵的。之所以照樣能打，就是因爲這種槍只要記住用法，新兵也能上陣。跟普通士兵不同，不用花上好幾年去訓練。誰都能當兵，這是極大的好處。靠把這種槍投入實用，恩菲爾德帝國就能擁有遠比別國強大、數量也更多的兵力。當然，能好好訓練他們還是最好的。」

孩子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伊薩克從火藥袋裏取出少量火藥放在木箱上，握起錘子。

讓大家重新戴上護耳後，他瞄準大約十米外的靶子扣下扳機。

「這裏會發出很大的聲響，所以叫你們戴上的時候，就好好把耳朵捂住。先讓你們知道一下原因。」

「啊，麻煩你了。」

而且這也正是伊薩克想教給他們的東西。

這次連阿曼達也沒有回答。

伊薩克心裏覺得「就像那種藏着祕密工廠的城市，神祕又帥氣」。

「嗯……。頭一回就由我來示範吧。」

只要注意姿勢，應該不至於把肩膀弄脫臼。

火藥受到猛烈衝擊，啪的一聲脆響，所有人都嚇得身子一抖。

讓孩子開槍，他心裏是有些牴觸的。

本來是想讓孩子們自己動腦子的，可阿曼達輕輕鬆鬆就把答案說出來了。

工廠裏，許多工人正用手工組裝子彈之類的東西。

「用弓不行嗎？」

「……是說誰都能馬上當上士兵，嗎？」

把新兵器大體看過一遍後，一行人接着往工廠去。

就算受了傷，也能用精靈的魔法治好。

「那就來教教你們槍和弓的區別。接下來往這邊。」

雖然沒打中靶心，但總算命中了靶子，面子算是保住了。

帕梅拉有些害羞。

「那我來咯。」

她朝帕梅拉投去尊敬的目光。

只有帕梅拉，用手把耳朵捂得嚴嚴實實。

阿曼達答得中氣十足。

他猶豫過要不要讓孩子先試，最後還是決定自己先打一發。

確認大家都準備好了，伊薩克才用盡全力把錘子揮下去。

「大家應該也都練過弓。一開始連把箭射出去都費勁吧。可槍不一樣。只要扣下扳機，子彈就能飛出去。而且這麼點距離，只要筆直瞄準就行。要打遠處，雖然也跟弓一樣得考慮風跟重力，可到底還是比弓好瞄。那麼，這意味着什麼呢，有人明白嗎？」

帕梅拉和阿曼達也爲了保險起見各試射了一發。

再說這個世界的孩子長得快。

「那要不要連臺子也一併準備好？」

伊薩克滿意地點了點頭。

前面擺着幾張桌子，各式槍支一應俱全。

她默默望着孩子們的動靜。

＊　＊　＊

「那再去看看大炮和手榴彈之類的東西吧。」

而要了解，親手打一發最管用。

在不知道槍爲何物的人看來，他的說法確實有道理。

伊薩克從中拿起一把步槍。

「幹活的全是女人。」

這次是克里斯最先回答。

「沒錯。她們都是戰死士兵的家屬。戰死士兵的家屬會領到慰問金。可光靠慰問金，連一年都喫不上飯。所以我優先把工廠的活兒交給她們。這比種地輕鬆，工錢也好，這裏還有託兒所。她們不用操心明天的飯、不用操心孩子，就能活下去。」

伊薩克說明了爲什麼這裏全是女性。

「別的國家和領主，很多都不給戰死士兵的家屬發慰問金。因爲有不少人覺得，平民根本不算人，只是件工具罷了。可這樣的國家，誰會爲它拼上性命去打仗？爲那些拼上性命打仗的人，就得備好一個讓他們家人不至於捱餓的環境。既然下令讓人去打，就得有擔起責任的覺悟。」

「有這麼多人都失去了家人啊。」

克萊爾帶着情緒，低聲嘟囔了一句。

「不止這裏的人。帝國全境還有更多。所以決定打仗的時候，必須好好想清楚。時不時就有國王因爲被人小看，就挑起戰爭。我希望你們記住，這種事不能憑那種小孩子吵架一樣的情緒來定。打仗的時候，比起不打，日子難過的人更多。別把事情做到那一步纔好。」

憑個人感情滅掉阿克王國的伊薩克，本來沒資格說這種話，可這是在教育孩子。

——打仗也得算算盈虧平衡點。

這些至少得教給他們。

要是因爲見到遺孀、一想到士兵的損耗就畏手畏腳，那才叫麻煩；不過他們應該能明白，該動手的時候就得動手。

眼下大概很難理解，可要是能成爲他們將來的養料，那就再好不過。

抱着這份心思，伊薩克講起了自己那套統治方針。

「好了，難懂的話就說到這兒。最後去飛機場吧。」

把飛機場放在最後，是有原因的。

——是爲了讓他們乘滑翔機飛上天，好好樂一場！

伊薩克果然還是對孩子心軟，講完沉重的話題，就想着讓他們換換心情。

此前他自己也爲了安全而剋制着不登機，可如今技術上應該差不多穩定了，他打算親自上去試試。

正因爲跟孩子在一起，才生出勇氣，想露一手當父親的帥氣模樣。

之所以挑十歲以上的孩子帶來，也是考慮到乘滑翔機需要類似過山車身高限制那樣的門檻，才做的篩選。

雖說這是自家孩子的請求，可危險的東西，不用妻子來點，他也能駁回去！

可滑翔機這類跟飛機沾邊的東西，危險總是甩不掉，這次他狠下心，用一句「十歲式辦完之前不行」給駁了回去。

不過其他妻妾提出「想兩個人一起觀光飛行」的請求，他沒法回絕，只得答應瞞着孩子們悄悄去約會。

爲了孩子的安全，他定下了一條標準。

可其他孩子聽哥哥姐姐說「飛上天了」，就鬧起彆扭「我也想坐！」，伊薩克的想法也動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