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話 二十九歲 降兵的處理方式

法內斯元帥發起的攻勢，威爾門特公爵也從氣球的報告裏掌握了。

可就算想配合行動，擋在前面的戰壕也成了難題。

（火槍兵不擅長突破戰壕。擲彈兵也因爲把裝備從手榴彈換成了迫擊炮之類的東西，打戰壕變難了。想越過戰壕去救援，很難啊。要說我們這邊能做的事……）

——遠程攻擊的威力是大陸第一，可一到近身戰就不太行了。

既是自家軍隊的長處、又是短處的這一點，成了拖累。

怎麼處理這一點，正是指揮官展現本事的地方。

「給大炮配上火槍兵當護衛，推進到離戰壕兩百米的地方。到了那兒，大炮就能打到敵軍部隊了。火箭炮照原樣繼續轟。把躲在戰壕裏的敵人給我壓住。」

跟以往的裝備不同，大炮可以做到遠程支援。

既然突破困難，那做支援就行。

所以他下令，讓他們靠近到能打到戰壕對面的距離。

可接到命令的一方，實在受不了這個。

「你是說，讓我從這堆東西里穿過去!? 」

受命統領大炮隊的保羅盯着眼前的景象，皺起了眉。

布蘭登軍的士兵倒了一地。

簡直是屍橫遍野。

大炮的車輪說不定會被卡住。

想順順當當地往前走，大概是不可能了。

「也沒必要非得從屍體堆裏穿過去……稍微往北邊繞一下吧。傳話給火槍兵隊長斯蒂芬卿，請他先行一步。」

——欲速則不達。

比起走最短的路從屍體堆裏穿過去，繞一下要好得多。

「用魔法沒法讓死者復活。就算做得到，那也屬於禁忌。抱歉，請去找還活着的人吧。」

一名失去手臂的士兵手臂恢復了原樣，還精神十足地坐了起來。

他們一邊喊着，一邊搜尋倖存者。

他們是被派來從布蘭登軍裏搜尋倖存者的人。

「對，他確實活到了剛纔。」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陣，打破這片沉默的，是傷兵的呼吸聲。

只要布蘭登軍亂起來，單憑這一點就能幫上法內斯元帥。

被炮彈打中的人，身體被撕得四分五裂，碎肉濺得到處都是。

「那就讓他平躺下來，趕緊把護胸脫掉。」

「是伊薩克陛下。」

精靈來到了大炮隊原先待的地方，能看見別的士兵正在那裏先讓精靈給傷員治療。

「請給他治療！」

一直在旁邊看着的精靈，也爲死者甦醒過來而喫了一驚。

兩個人合力抬起一名傷兵，把他往後邊送。

這套教導會作爲「在能用治療魔法的人趕到之前爭取時間的急救措施」，從此廣爲流傳。

救援兵們滿腦袋問號，還是勉強照衛生兵說的做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活人，救援兵一下子泄了氣。

「你想幹什麼？」

「聖人連神定的法則都能掰彎，做到這種地步真的沒問題嗎？」

可四周到處都傳來呻吟聲，看來還是有活着的人。

因爲放在以前，受了這種沒指望救回來的重傷，也只是拖長了痛苦而已。

「現在別管那些了，快去把活人找出來。你們好歹是他們的同胞，由你們去說，他們纔會信、纔會老實投降啊！」

「聽說只要還活着就能救回來，不如把他抬過去？要是這種傷都能救活，我倒想親眼看一次那場面。」

衛生兵狠狠地瞪了過來，目光銳利。

就算有大貴族站在他這邊，這麼大的損失也不是輕易能補回來的。

「把武器扔了！敢裝死撲上來偷襲的，老子可不客氣，直接弄死！」

「我們是來救人的！還活着的就出聲，或者動動手！」

跟法內斯元帥率領的軍隊交戰的布蘭登軍，在被隔着戰壕炮擊之後撤退了。

「喂，你這麼幹有什麼意義？」

「哇……。這可不是箭傷。是被什麼東西打穿了洞。這樣居然還能活着。不如給他來個痛快吧？」

「死了說不定還舒服點……」

可諷刺的是，正因爲出了大批俘虜，他才能逃得掉。

「喂喂，不是吧！太厲害了，怎麼說呢……太厲害了！」

「這也太慘了……還有活着的嗎？」

保羅把「提供支援」這件事放在了最優先的位置。

他們一遍遍歪着腦袋，嘴裏嘟囔着「不是吧」，又去找新的倖存者了。

大炮隊正在做移動的準備，阿爾比昂帝國軍的士兵從後方鑽過縫隙似的，一路往前移動。

對這種違背自然法則的行爲，他們只覺得背後發涼。

他們朝着那些幸運兒找了過去。

他帶着兩萬人左右逃了出去，可付出的代價是三萬死傷、以及多達十一萬士兵投降。

就在抵達精靈面前的當口，那名傷兵的氣息斷了。

「也是。那就抬過去吧。你可別鬧起來啊。」

他們稀罕地盯着大炮看，弄得大炮隊的士兵莫名緊張起來。

救援的士兵跑到那名倖存者跟前，卻皺起了眉。

先拿槍的石突——也就是沒裝刃的那一頭——輕輕捅一下屍體，確認有沒有反應。

就算不是全部隊都能用上也沒關係。

「死、死人活過來了！」

這時，在旁邊的一名恩菲爾德帝國軍衛生兵插了進來。

「啊，嗯，也是。」

這種程度的事，他如今也能想明白了。

他眼裏中了一發、胸口捱了兩發子彈，居然還活着。

「精靈大哥，他剛纔還活着的，沒救了嗎？」

比精靈更喫驚的，是那些救援兵。

這樣一來，就算身體四肢俱全，也未必還活着。

有人發現了一個仰面躺着、舉起一隻手的人。

「聽說只要剛斷氣不久，這樣按就能讓他重新喘上氣。」

重要的是「遭受了支援炮擊」這個事實。

多虧伊薩克當成試驗、事先教了他們一些初步的急救措施，才能把徘徊在生死邊緣的人救回來。

「他剛纔明明還活着的，對吧？」

護胸一脫下來，衛生兵就按着固定的節奏按壓傷兵的胸口。

連外行都看得出來，終究是差了一步沒趕上。

說漏了嘴、把人家說成吹牛傢伙的救援兵，眼神開始飄。

「好，知道了。」

「你小子運氣真好。有精靈的魔法就能救回——來……」

「這種事我可從沒聽說過。連精靈都做不到，這怎麼可能辦得到。那個吹牛的傢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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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只挪五十門過去，跟着走的彈藥馬車也壓到最少。剩下的按順序一批批跟上來。哪怕數量少，也以先移動到能提供支援的位置爲最優先。」

「別問了，快點！」

說不定會被人催着快點，可這一點他無論如何都不肯讓。

這可實在稱不上什麼幸運。

就算繳了他們的武器，也沒法把這麼大一支軍隊丟在一邊不管。

因爲不好好處理掉，他們就會變成威脅背後的存在。

第一道難關算是跨過去了。

剩下的就只是怎麼把這個局面用好。

按文森特的提議，威爾門特公爵把率領投降軍隊的貴族們召集了起來。

「陛下，我的領地在莫茲利侯的旁邊。一旦被打過來根本抵抗不住，纔不得已跟了布蘭登殿下。能像這樣趕到陛下身邊，這份幸運讓我感激不盡。」

「我也是！」

在文森特面前，一個接一個的人辯解說「自己一直髮誓效忠陛下，只是爲了活命纔不得已跟隨布蘭登」。

（淨擺些一聽就假的謊話。可這幫人的兵我用得上。眼下只能放過他們。）

「我明白。從今往後，你們會在我手下盡心效力吧？」

「當然！」

「那就拜託了。」

他心裏怒得腸子都快燒起來了。

可自己的勢力還沒到壓倒性優勢的地步，文森特只能把他們拉進來。

不過，他也沒打算光憑几句話就輕輕放過。

「我託威爾門特公給你們準備了一場好戲。看過這個，你們那點背叛的心思大概也就沒了。」

「背叛？怎麼會呢，對吧？」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過那種打算。」

貴族們哈哈陪着笑，否認文森特的話。

隨着裝甲車登場，他們擠出來的笑容一下子凍住了。

他們的力量要用，但也僅此而已。

「那你就打打那邊那副鎧甲。」

越是偏向武官的人，就越難相信、也越不想相信這條消息。

領地是保下來還是被收走，全看伊薩克怎麼定。

他們不該因爲文森特難得露出的那點溫情就信了他，本該再多留幾分戒心。

這是件劃時代的大事。

突如其來的槍聲讓貴族們縮起身子，用手捂住耳朵。

「一年！」

火繩槍打穿了鎧甲，開出一個洞。

就算他們心懷不滿，那也只能去對伊薩克的決斷髮牢騷。

因爲到那時候，文森特也不再是皇帝，而是成了屬國的國王或貴族。

看着他們的反應，文森特暗自笑了起來。

文森特照事先商定的那樣，向裝甲騎兵下達指示。

這回他叫來一名年輕士兵，讓他去打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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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武器叫槍，能打穿比弩更遠處的硬東西。那麼，打過獵的人應該明白——要射中遠處的移動目標，箭是很難命中的。可換成槍，連被徵來才一年的士兵都能打穿騎士。就算練了五年、十年本事的騎士，也靠不上前就被打穿了。」

他給驚魂未定的貴族們釘上一句，讓他們再也別起背叛的心思。

《你這身份可真不錯，讓給我吧 ～下克上搖籃篇～ 1》

因爲他這番話的意思只有一個。

文森特可沒那麼寬宏大量，會無條件赦免背叛者。

「那麼，那邊的火槍兵。你被徵來幾年了？」

「遵命！」

而且這條消息與文森特的決斷無關，直接就定死了阿爾比昂帝國與恩菲爾德帝國之間的高下。

裝甲車上的機槍把擺在十米開外的一副全身板甲打穿了。

「恩菲爾德帝國還能新徵二十萬、三十萬士兵。要是給他們都配上槍，會變成什麼樣……。不用我說，你們也明白吧？」

是足以撼動以騎士階層爲首的全部武官地位的大事件。

「我也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可他們連天上都能飛。既然這樣，地面上能做到這種程度也就說得通了，我認。你們也接受吧——我的決斷是對的。還有，再也別動反抗的念頭。只要老實聽話，我會在伊薩克陛下面前替你們說話。」

他本就打算用「皇帝陛下的裁可，一個家臣哪有資格反對」來推脫，所以那些背叛者會落得什麼下場，他壓根不關心。

（不過，他們的領地保不保得住，那可就說不準了。）

文森特雖說了「會在伊薩克面前替他們說話」，可除了替他們說這一句，別的什麼都不會做。

——新兵也能打倒老兵。

這樣一來，他們大概再也不會想去幫布蘭登了。

2025年10月14日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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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這叫裝甲車，說白了就是恩菲爾德帝國軍的戰車那種東西。不用馬就能跑，外面披着能把長槍彈回去的鐵板。而且它的攻擊手段也很厲害。喂，打那個。」

貴族們不想聽文森特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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