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話 二十九歲 伊薩克式資金籌措術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789 字
十二月上旬。
伊薩克回國了。
他不光在阿克王國,在阿爾比昂帝國也接連拿下勝仗,迎接他的歡呼聲勢浩大。
可對伊薩克來說,有比這浩大的歡呼更讓他高興的東西。
「父親大人,您回來了!」
「我回來了!」
是孩子們來迎接他。
他恨不得把所有人一起摟進懷裏,可孩子不是一個兩個,只好挨個抱過去。
才分開半年左右,每個孩子都比以前沉了些。
這大概就是生命的分量吧。
能觸摸到生命的神祕,他不由感動。
「您回來了。」
「我回來了。」
抱完孩子,接下來是和妻子們擁抱。
他一個個爲重逢歡喜,緊緊抱了一下。
只有臨近分娩的阿曼達,他體貼地輕輕抱了抱。
「岳父也盼着見這第三個孫輩,可他自己上了戰場,把我放回了家。真想早點把仗打完,讓他們好好見上一面。」
「是啊。孩子們也說想見外公呢……不過,我相信很快就能見到的!」
「嗯,我會想辦法讓他們不用太久就能見上。他準會被梅阿麗她們的長勢嚇一跳。才半年沒見,就長了這麼多。」
「孩子長得就是快嘛。」
能用眼神把話說到這麼明白的目光,還真不常見。
被打斷固然不痛快,伊薩克還是慰勞了庫珀侯爵的辛勞。
對他來說,那正是聖遺物。
塞斯是教皇。
隔上一年兩年再見,那變化就看得更明白了。
「好久不見。今天帶了件好事來。」
他被家人圍着,正要往後宮去。
「這是自初代教皇聖下起代代相傳的主教杖。它本來就該由塞斯教皇聖下持有。」
「……明白了。我這就去聯絡。」
「說起來,確實有這麼一份報告。好,那就等午飯過後,過一會兒把教皇聖下和事務局長請來一起談。」
「多謝您替我守着家裏。多虧有宰相在,前線的士兵才能不爲補給發愁地打仗。」
「難道這是!」
伊薩克露出笑容。
「哪裏哪裏,我也是信徒之一,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和家裏人一直待到午飯之後,盡興了,伊薩克才動身去宮殿。
庫珀侯爵也藏起不安的神色,在旁同席。
他知道伊薩克的信仰心有多淡。
他會不安,也不奇怪。
是自己突然把人叫來的,出於禮數,得去迎接。
兩人臉上都堆滿了笑。
就算天天守在身邊,也能實實在在感到他們在長。
在伊薩克眼裏,那不過是衆多歷史遺物中的一件;可在塞斯看來,那卻是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寶物。
「阿克王國的王都格洛里亞斯被戰火摧殘得不成樣子。教皇廳裏盡是假冒信徒的背信之徒。所以我才把這些聖遺物保護了下來。還有別的,稍後一併送到教會去。」
在宮殿前簡單寒暄幾句,便一路閒談着把人領進會客室。
「好,走吧。」
「教皇聖下和……事務局長?……您打算向教會收稅嗎?」
——塞斯纔是配得上它的主人。
塞斯打開箱子,裏面是一根陳舊的木製主教杖。
不過伊薩克也不是一味地強奪。
「見面禮?……啊,是說在阿克王國自稱教皇的那個人嗎?」
之前他就打着「爲救阿克王國民衆」的名號,從教會那裏榨過錢。
說白了,那些錢實質上就是被拿去打仗了。
「既然陛下這麼說。」
聽了伊薩克的說明,漢斯皺起眉頭。
隨着伊薩克一聲吩咐,一隻細長的箱子放到了塞斯面前。
一提到阿克王國的見面禮,塞斯就想到是把那個僭稱教皇的人交出來。
伊薩克心裏戀戀不捨,還是讓家人先走了。
「那也算一件。不過我還帶了件更適合教皇聖下的東西。把那個給教皇聖下送上來。」
「其實是給教皇聖下帶了份見面禮。」
可庫珀侯爵還是不安。
伊薩克像在說「別擔心」似的,輕輕拍了拍庫珀侯爵的肩膀,快步追家人去了。
甚至有可能被送回阿克王國去。
「陛下,太感謝了!我壓根沒想過聖遺物會暴露在戰火之下。我會好好保管的。」
在這個世界裏,人到十五歲上下就長到頭了。
「不用擺出那麼不安的表情。我早就想好了。」
算算也就再五年左右,近在眼前了。
「從恩菲爾德帝國往阿克王國運物資,也要花一大筆錢。何況眼下阿爾比昂帝國的百姓也在被內戰拖累。募來的捐款,不如就拿去買糧食、付運費,用在救濟窮苦人上,您看如何?」
要是拒絕,剩下的聖遺物說不定就會被他找各種理由扣着不給。
「請過目。」
「再募一筆捐……是嗎?」
所以他料得到,把人叫來絕不只爲這件事。
過了一會兒,收到了他們抵達的消息。
路上,塞斯早已隱約察覺到「這對自己這邊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名義上雖是「爲了阿克國民」,捐來的錢卻要上繳恩菲爾德帝國。
伊薩克話雖這麼說,塞斯卻遲遲碰不了那根杖。
伊薩克這是在索要聖遺物的回報。
「那可真是好事啊。」
他在執務室處理些輕鬆的公務,等着塞斯他們到來。
「不過,就算當時是背信之徒橫行,從歷史悠久的阿克王國教皇廳把聖遺物帶出來,也是事實。那麼爲了壓住阿克王國那邊的反彈,不如以救濟阿克國民的名義,向富裕階層募捐,您看如何?」
事務局長漢斯也跟着笑,心裏卻在翻騰。
因爲就算當上了教皇,他也沒把握自己配不配碰它。
就算是伊薩克,再這麼奪下去,反彈也會很大。
可伊薩克手裏有一步暗棋。
「接下來,市面上會傳出『商人們藉着戰爭餵飽自己的腰包』這樣的風聲。到時候就請教皇聖下以『爲救濟被戰火牽連的貧民』爲名發起募捐。同時再頒一道公告,說『對捐出高額款項者,將懷着謝意公佈其姓名與金額』。這樣一來,他們就會爭着多捐。」
對不願去想孩子們離巢那天的伊薩克來說,這是讓人捨不得的時光。
——不想打攪他與家人團聚,可有件事想盡早談。
先讓對方心服,再叫對方掏出想要的東西,這套他也做慣了。
這話讓塞斯臉色也不好看了。
就在這時,他和庫珀侯爵對上了眼。
對塞斯來說,這是沒法拒絕的要求。
「怎麼會,只是請他們自願掏錢罷了。」
「救濟窮苦人也是我所願。可向富裕階層募捐,究竟是怎麼個做法?」
嘴上問的是「您看如何」,實質跟強迫沒什麼兩樣。
「打擾您實在抱歉。不過關於那筆補給的錢從哪來,有件想先和您談一談的事。」
「只要讓那家店落個好名聲,客人自然會來。也就是說,要給高額捐款者一個揚名的機會?」
至於伊薩克那句「接下來會傳出風聲」,他故意沒有碰。
因爲是誰放的風聲,根本不用問。
「對,只要把這樣募來的錢上繳國庫,我可以保證全部用於採購糧食和支付運輸商。向神起誓,這話裏沒有半句假。」
糧食和運費上省下的錢,就能挪到別處去。
運送商也許碰巧會往空着的貨臺上裝些武具,那是人家自己的安排。
結果上等於是在幫着打仗,可他並沒有說謊。
「不能由我們這邊來安排嗎?」
「您要那麼辦也行。可眼下幾乎所有商人都早已爲國家出力了,還能不能找到接下新的大規模運輸的地方,實在難說……。這一點上,恩菲爾德帝國有軍隊的運輸部隊可用,有往來的商人們也都有過大批量運輸的實績。不用擔心被商人宰一刀。最要緊的是,由聖伊薩克親自代辦,總該信得過吧。」
伊薩克連自己被評爲聖人的身份都拿來用,用一句繞了彎又沒繞彎的話,要他們把募來的捐款上繳國庫。
被亮出這張王牌,塞斯和漢斯也就很難硬頂着不答應了。
因爲一旦說「信不過聖人」,接下來就是「那當初爲什麼認定他」的問題。
再往下,就要牽扯到教皇廳的權威了。
伊薩克笑眯眯的那張臉,在兩人眼裏活像惡魔。
「當然,我也不會只管伸手要。我打算辦一場慈善拍賣會,把自己的私物之類都賣掉。拍賣所得就捐給教會。這也能當作引富裕階層掏錢的第一瓢水。」
「既然陛下也有割自己肉的覺悟……那我贊成陛下的提議。」
塞斯雖有猶豫,還是接下了伊薩克的提議。
漢斯心想「可這錢到頭來還不是進國庫」,但塞斯都贊成了,他也就沒多說。
庫珀侯爵一臉嚴肅,心裏嘀咕「利用教會利用到這麼露骨,真的行嗎」,提心吊膽地看着這場面。
「多謝二位協助。那麼,回去時要不要把聖遺物一併帶走?」
「那就帶回去吧。」
「那麼今天我就陪家人好好待着了。剩下的事就拜託你了。」
「話雖如此,連私物都要賣掉啊。」
伊薩克吩咐近臣備好運貨馬車,等一切妥當之前先閒聊了一陣,之後才把兩人送走。
這樣說話的伊薩克,一副把家族放在第一位的父親模樣。
「是。其餘的都在掌控之中。」
「身居人上的人不率先割自己的肉,就沒人肯跟。再有一兩年,阿克王國全境就能自給自足,在那之前只能忍。要是向恩菲爾德帝國全境募捐,該能湊出像樣的數目;還不夠的話,再想別的法子。」
回到後宮的伊薩克,和家人一起度過了時光。
「火燒眉毛的難題就這些了嗎?」
「不過,這套辦法真是想得妙。由國家出面徵稅,會招人恨。所以改成自願捐款的形式,讓他們把錢吐出來,還不落怨恨。他們得了世間的名聲和自我滿足,就不會記恨恩菲爾德帝國。同時教皇聖下也被人看作熱心救濟窮苦人的大人物,百姓也能抱着希望——將來自己有難時,會有人來幫一把。」
看着年紀小得像自己孫輩的伊薩克,庫珀侯爵心裏生出幾分靠得住的感覺。
伊薩克從容地笑了笑。
「還不是因爲你讓蘿蕾塔懷上了。想陪孩子,就等明天以後再說。」
「臨時徵稅的話,連窮人也得交稅。先從還有餘力撐面子的那批人身上取,還不夠的話,再臨時徵稅就好。」
「我本來只求陛下準我臨時徵稅就行了……」
看不出他和那個連教皇都玩弄於股掌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那天晚上,伊薩克被帕梅拉逮住了。
「互相扶助本來就是社會的底子嘛。」
摸不透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庫珀侯爵切實感到,這纔是伊薩克可怕的地方。
「明白了。那我就照此安排。」
「我本來今晚打算跟孩子們一起睡的……」
這個把阿爾比昂帝國皇帝和教皇都耍得團團轉的男人,在家裏也不過是被妻子壓得抬不起頭的一個男人。
伊薩克被帕梅拉押進了臥室。
後宮裏那場比誰孩子多的較量,還沒有結束。
庫珀侯爵用一副聽呆了的聲音咕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