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話 三十歲 微小卻重大的變化

吉列姆回了國，恩菲爾德帝國也恢復了往常的日子。

伊薩克也爲春天的遠征做着準備。

就在只剩等待出發之日的時候，帕梅拉找他說起了話。

「朱迪思小姐的西達、布麗吉特小姐的馬塞萊斯。兩個都好可愛啊。朱迪思小姐那可是第七個了，布麗吉特小姐明明是很難懷上的精靈，居然也生了第二個，真厲害啊。」

嘴上說着看剛出生的嬰兒覺得可愛，可她的眼睛卻像把情緒全都攤在外頭一樣，佈滿了血絲。

——簡直像是在責問「憑什麼就只有那兩個孩子？」

伊薩克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能不能懷上，也講究個緣分……」

「哦——是這樣啊——就朱迪思小姐一個人這麼厲害呢。」

「莉莎和阿曼達她們眼下不也一點動靜都沒有嗎？就是碰巧罷了。」

「哦——」

帕梅拉並不信伊薩克的話。

——因爲她知道，他喜歡巨乳。

她知道，總是朱迪思懷上，是因爲她更貼近伊薩克的喜好。

所以她沒法相信伊薩克的話。

她一直用帶着責難的眼神盯着伊薩克。

「而且聽說你還要出去好一陣子？」

「這也沒辦法。是爲了教育薩克他們。我打算教教他們立於人上者該有的心氣和舉止。」

「這我明白。可憑什麼打贏的一方還得跑過去？把打輸的人叫過來不就行了。」

「這件事，你或許會這麼想。可戰爭還沒全部打完。只是看樣子能打掉叛軍的一股勢力而已。把他們的頭面人物叫出來，等於給叛軍重新壯大留了空子。現在就是這種非得我這邊親自跑一趟的局面。」

所以他答得明白：提到肯德拉也不是要挾，只是在表明覺悟。

怒火一點點湧了上來。

伊薩克惱羞成怒，反過頭髮起火來。

跟公私混同的伊薩克不同，羅蘭是公私分明地前來陳情的。

「遠征爲什麼不肯讓我同行？別說羅伊卿和邁克卿，連克勞克伯那種平日沒什麼來往的人都叫了，爲什麼偏偏不叫我！我……是不配被託付下一代嗎？」

可這麼一來，也說不定會給原本不存在的野心點上一把火。

「爲什麼啊！」

可偏偏，蘿蕾塔正在躲着跟朱迪思相爭。

「什麼！」

可羅蘭並不買賬。

總不能回答「跟肯德拉結婚之後，光是想起你就難受，所以我把羅蘭這個人從記憶裏抹掉了」。

可在伊薩克看來，這跟威脅沒什麼兩樣。

伊薩克把手搭在帕梅拉肩上。

「我知道啦。要是一般家庭，大概會責備說『你這當丈夫的整天就知道工作，根本不顧家』。可我們現在是皇族嘛。皇帝要是撂下正事胡來，就等於給那些像某位先生一樣、盤算着把國家掀翻的人留了空子。只是，爲了治理國家花的那些力氣，哪怕分一點點出來顧顧家裏的平衡，我會很高興的。」

「……我沒能想到這一層。從小家裏就教我，不許對兄長撒嬌。」

「連你都敢頂撞的蘿蕾塔!? 看來事情真不一般啊……」

「沒那回事。」

「當真如此嗎？陛下當初並不贊成我和肯德拉的婚事。莫不是擔心只要稍微分開，我的心就會從她身上挪開？」

「那時候爲了防備傑森亂來，壓根沒有出門的餘裕，也是沒法子。」

這話大概起了作用，羅蘭低下了頭。

他的眼神裏也帶着責備。

僅憑這一句，伊薩克就明白了事情的嚴重。

伊薩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那真的只是一瞬。

她也是照着當王太子妃來教養的。

「我沒有拿肯德拉來要挾。我只是在說，我有這麼大的覺悟！所以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以兄上的身份，而是以陛下的身份向您請求。」

（要是我說「把你給忘了」，他會是什麼反應？）

＊　＊　＊

「啊啊，那件事啊……」

「……好吧。這話我信……信不過，但我會努力去信。」

（明明蘿蕾塔從學生時代起就把朱迪思當成對手來着。）

「這是爲了讓孩子們那一代能安穩過日子。你體諒一下。等仗打完了，我們就去阿爾比昂帝國南部或者法拉格特地方旅行。夏天去遊個海水浴什麼的，聽着就痛快吧？」

帕梅拉這話讓伊薩克喫了一驚。

伊薩克明白，這話說出口可就不妙了。

「啊……」

「就算是玩笑也不許說這種話！拿我妹妹來要挾，你腦子裏在想什麼！」

被這麼一說，伊薩克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接。

聽到風聲的羅蘭，前來求見。

爲此，這不過是在表明自己有這麼大的覺悟罷了。

對上出身伯爵家的朱迪思，她更沒道理怯場。

「因爲你早就被人在孩子的數目上甩開一大截了啊。連那個最愛爭高下的蘿蕾塔，都不肯去跟朱迪思叫板，就是這個地步。」

「什麼事？」

至於伊薩克盡到了立於人上者的責任這一點，她自認是理解的。

把差事整個丟給信得過的家臣，也沒什麼不行。

「那三個人就算走了，也有替手。溫莎公爵家留下不少能擔起領主代理的族人。哈利法克斯伯爵家有當主在，克勞克伯有監護人法蒂爾大公在。可威爾門特公爵家的主要族人都出徵了，家裏總叫人放不下心。所以我不能讓身任領主代理的羅蘭卿也去阿爾比昂帝國。我只是這麼判斷的。」

——蘿蕾塔居然認了輸，對手還是朱迪思。

伊薩克想拿個像模像樣的理由搪塞過去。

她很清楚這跟一般家庭的不同，所以對把工作擺在前的伊薩克，還是給了那麼一點體諒。

皇族和王族，要把多少心思撲在正事上，本是自由的。

沒錯，羅蘭的哥哥就是弗雷德。

他被內森染上了把騎士打趴下、再沉浸其中取樂的惡習。

「……也是。畢竟我們連新婚旅行都沒去過。」

她心裏也強烈盼着他能顧一顧家裏的勢力平衡。

畢竟對身爲第一夫人、出身溫莎侯爵家的帕梅拉，她都毫不掩飾地露出過競爭心。

伊薩克並不想見，可他名義上畢竟是自己的義弟。

他琢磨着該怎麼回話。

（結婚前也就罷了，如今連孩子都有了，這時候鬧離婚肯德拉會傷心！這混蛋，說的是什麼鬼話！）

「陛下，您太過分了！」

對這樣回答的伊薩克，帕梅拉投去了一絲溫和的目光。

一進二月，伊薩克要遠征的說法就四處傳開了。

（就算肯德拉有朝一日看不上你，你也絕不可能對肯德拉生厭。她那麼可愛啊！）

這份自信滿滿的答覆，讓羅蘭反省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羅蘭的立場是，想身爲恩菲爾德帝國的貴族積攢經驗，好爲國效力。

「威爾門特公爵家不光留下的族人，家臣當中也有不少能託付留守的人。錯過這樣的機會、攢不到經驗，實在難受。所以請帶上我。要是您擔心我萬一出事會讓肯德拉傷心，那我也有跟她分開、好留在陛下身邊效力的覺悟。」

伊薩克答得底氣十足。

孩子的數目會影響妻妾們的序列——這件事，伊薩克是靠着蘿蕾塔的舉動，才總算有了實感。

爲了不讓肯德拉傷心，他只好擠出見面的時間。

肯德拉會傷心，再說他名義上還是威爾門特公爵家的繼承人。

可那是一碼，這是另一碼。

「孩子的事我也沒辦法。我一直努力對每個人一視同仁，真的只是碰巧時機趕上了而已。不過嘛，既然孩子的數目會有影響，那輪到朱迪思的時候我會注意。」

大概就因爲這樣，羅蘭從小就被養得跟弗雷德保持着一點距離，不許跟他過分親近。

「那你一開始就該說『兄上，也帶上我吧』。那樣事情早就順順當當談成了。」

眼下還是喫驚佔了上風。

有哥哥在，跟能不能對哥哥撒嬌，是兩碼事。

羅蘭沒法以義弟的身份對伊薩克撒嬌，也是受了這件事的影響。

「那現在該怎麼說，你懂了吧？」

「是。爲了表明覺悟竟說要跟肯德拉分開，實在抱歉。請也帶我一起去阿爾比昂帝國……兄上。」

「好，那就這麼定了。出門的事，你得好好跟肯德拉說明白。」

伊薩克爽快地答應了，羅蘭不好意思地笑了。

從這天起，羅蘭漸漸把伊薩克當親哥哥一樣敬慕；而當事人自己卻在深深後悔——「怎麼一時上頭，說了那麼不得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