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話 二十七歲 苦惱的人們

恩菲爾德帝國誕生的消息也傳到了戰場。

士兵們也在議論這件事。

「那麼，到底有什麼變化？」

「好像就是國名換了換，跟咱們沒什麼關係。」

「是啊，說起來聽說國旗也要換。據說是打仗期間怕認錯自己人，所以要等戰爭結束以後。」

「那不就是沒關係嘛。」

「那可不一定。」

「隊長！」

隊長出現在士兵們面前。

因爲隊長是貴族的親戚，他們便站起身來回話。

「聽說伊薩克陛下還要着手軍事制度改革。好像要像法拉格特共和國那樣，把士兵的階級分得更細，部隊編制也要改。新兵叫二等兵，第二年往後叫一等兵，至於我這個位置，頭銜會變成少尉。……不過嘛，這也都得等戰爭結束以後了。」

「……那說到底，跟現在的咱們有關係嗎？」

「沒關係。」

隊長輕輕一笑。

「不過，往後關係可就大了。」

他指着一名老兵。

「你的話，大概會當上曹長，也就是士兵裏最高的位置。比少尉低一級。要當少尉得考試，只要識字會寫、又被認定具備指揮官需要的知識，就能升少尉。也就是說，你會跟我同級。」

「我嗎？」

「沒錯。以前也有平民出身的指揮官，可那都是立下天大的功勞、被貴族看上提上來的極少數。但往後就不一樣了。有本事、有實績的人，只要去考就能往上走。當然，升遷總歸比貴族難些，可至少能奔着高位去。」

老兵又驚又喜。

如今大家都只想着「恩菲爾德帝國和阿爾比昂帝國哪個會成爲統治者？」，還覺得「阿克王國會復興」的人反倒成了少數。

隊長鼓舞着部下，可這番話同時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在這樣的情形裏，還能看到孩子明朗的笑臉，對大人們來說成了一種慰藉。

不能喝的以及小孩，則發一袋糖果。

在他們眼裏，恩菲爾德帝國是侵略者，可白給的東西不拿白不拿，於是都乾脆收下了。

——而那位阿奇博爾德，就在平民的孩子舔着糖果的當口，正嘗着辛酸的滋味。

那是一支受傷了就治，治好又反覆對阿爾比昂帝國軍發動攻擊的部隊。

就算沒被戰火波及的地方，也瀰漫着戰爭帶來的陰沉氣氛。

「比起那個，戰爭早點結束纔是最好的。阿奇博爾德陛下到底在幹什麼呢……」

他說的，當然就是「想向裏德王國和阿爾比昂帝國哪一邊投降？」這個問題。

在這裏做不出王宮那樣的菜。

可品質怎麼也趕不上王宮裏用慣的那些。

「哎，等等，冷靜點。那種情況下，不是該決死隊優先嗎？」

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伊薩克下的命令之所以剋制，只是因爲他不習慣對人下令而已。

「與其道歉，不如把狀況給我改善了！」

「太好了！」

「這樣啊……」

「我怎麼樣呢……」

根本不用跟離開王都之前比，他們被迫過起了簡樸的日子。

「可是，往後要是他們開始想要用糖做的點心，那可就頭疼了。」

「開戰以來，這都過第二個新年了，居然一點進展都沒有！至少喫的總該想想辦法吧！」

——是去拖別人的後腿，還是抱着上進心去努力。

軍隊改革這項變動，處境最艱難的或許既不是貴族也不是平民，而是卡在中間位置的那些貴族旁支血親。

「要說戰爭，就得看裏德王國——不對，恩菲爾德帝國了。不就看他們跟阿爾比昂帝國能不能和好？光靠阿克王國，這仗早就停不下來了。」

＊　＊　＊

隊長這番話，讓士兵們一個個振奮起來。

「也有人蔘加了決死隊，到現在還被噩夢纏着。想想那份苦，就算升了官說不定也不划算。」

當然不是實情，他們放出的消息，是要讓人覺得阿奇博爾德調動軍隊只是爲了保自己的命。

（要是被平民搶先升上去，我可就沒臉見本家了。我也得加把勁纔行。）

「那我們呢？」

「真希望有一天能變成隨便就能買到砂糖的時代啊……」

「裏德王國好像打贏了阿爾比昂帝國。用不了多久，戰爭說不定就會結束。那樣一來，我們眼下只是因爲兩軍對峙纔沒被攻進來，這種命運的結局也快定下來了。在選項徹底消失之前，趁還能選的時候先做選擇，或許更好。」

「會隨階級和服役年數變化，但只要你當上曹長，就比現在強。」

畢竟他們只是拿到了拼上性命作戰後應得的回報，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往後軍隊會越來越講實力主義，可就算這樣，貴族的影響還是會留下來。

可調味料的來源卻有限。

聚在裏面的，都是不管負傷多少次都不肯丟掉戰意的士兵。

在那之前「自己決定怎麼做」，就是留給阿奇博爾德的最後一點奢侈。

「我要是也參加進去就好了……」

因爲消息還沒傳進來，他們嘴上還叫「裏德王國」，可要是知道國名早就改成「恩菲爾德帝國」，阿奇博爾德只怕會更不樂意。

——阿奇博爾德帶着兵馬，藏在南部的丘陵地帶。

「爲慶祝裏德王國變成恩菲爾德帝國，要給大家發酒。不能喝酒的人有點心。數量足夠，都來領吧。」

雖說是丘陵地帶，糧食本身倒是收得夠多。

「一等兵還是上等兵……還沒弄清楚。不過上面嚴令：士兵的階級，比起向上官獻媚的人，要讓有實績的人往上排。大概會按立功的先後順序來定吧。」

「啊……」

「好喫——！」

——決死隊。

中部戰線上，裏德王國軍正調兵試圖包圍王都近郊的阿爾比昂帝國軍——這一點他們早就掌握了。

也盡力蒐羅了一批在能弄到的範圍裏質量較好的器具，供王族使用。

「機會肯定還有。沒必要非盯着這一回。往後好好幹吧。」

「陛下，也許該下決斷的時候到了。」

大人們心裏五味雜陳，孩子們卻因爲拿到了點心，單純地高興着。

出去打獵也能弄到肉。

「實在萬分抱歉。」

德雷克元帥打算向阿奇博爾德進言那件難以啓齒的事。

能喝酒的就發酒。

聽着像是強人所難，可下這種命令的正是王。

「是！」

在恩菲爾德帝國的佔領地，雖然量不多，但給居民發了酒和點心。

在士兵當中，他們升遷優先是理所當然的。

「阿爾比昂帝國我也不要。那幫傢伙跟人結了盟還背叛，那種東西信得過嗎？」

帝國化對阿克國民也帶來了一點影響。

「那麼要向阿爾比昂帝國投降嗎？」

也沒法回一句「我會改善」，只能一味道歉。

「這種東西我從來沒喫過！」

阿克國民對阿奇博爾德的支持率一天比一天低。

一邊享受着額外照顧，一邊又不能輸給平民。

「那麼，薪水和待遇也會變好嗎？」

阿克國民被告知的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想向裏德王國投降。」

中部一旦解決，接下來必然要輪到南部的阿克王國軍被打。

「那您打算怎麼辦呢？」

「把國家奪回來！把國民的愛國心鼓動起來，讓他們去打！」

「具體該怎麼做纔好呢？」

「那是你該想的事。交給你了！」

面對阿奇博爾德這種強人所難，德雷克元帥也只能認了。

「……我會想辦法的。」

「很好。」

「那我立刻召集將軍們開會。」

行了一禮，德雷克元帥便離開阿奇博爾德那裏。

他馬上把還留在的將軍們叫到會議室。

「軍糧有。可是沒兵。武器也不夠。這種狀態下要怎麼打？」

「不要緊，我有個好主意。哈哈！」

近來一直沒什麼精神的德雷克元帥，難得發出了一陣尖利的笑聲。

他也被這場拖得太久的戰亂累壞了。

能一舉翻掉這個局面的祕策，就那麼幾條。

他正打算從中挑一條。

國王的蠻橫行徑是被容許的。

可那隻在國王這個位置還握着絕對權力的時候才被容許。

一旦丟了力量，就被要求拿出與之相稱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