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話 二十七歲 不懼伊薩克的男人

帝國曆一年11月1日。

雙方達成共識，休戰期限定在了第二年的12月31日。

這樣一來，前線雖然還要保持警戒，後方卻開始以重建支援爲中心展開活動。

戰事拖長，伊薩克事前就動員了羅克威爾地方的軍隊。

因爲法拉格特、格里德利兩個地方比預想的要安穩，他覺得有調兵的餘力。

他們預定去接替從開戰起就一直在打的威爾門特公爵軍、烏里奇侯爵軍等部隊的崗位。

之後各部隊會依次輪換回國，讓士兵休整。

這半年左右，德雷克元帥一行人乾得很賣力，不光是號召原屬軍隊的人，還勸民間百姓也歸順恩菲爾德帝國。

那些被災害和戰爭壓得喘不過氣的人，不用他們開口，心就偏向了肯出手支援的恩菲爾德帝國。

話雖這麼說，「元帥親自出面號召」的效果還是很大，態度從消極配合慢慢轉成了稍微積極的配合。

阿克王國軍的士兵，對阿爾比昂帝國的敵意，比對這個曾經的盟國恩菲爾德帝國還要強。

爲了把戰爭結束掉，他們還招到了4000名志願兵。

就眼下而言，德雷克元帥一行人的表現對得起伊薩克的期待。

就連戰後的處置，看來也能有所指望。

整體上進展順利。

可要緊的新兵器要是搞不成，明年休戰一到期，說不定就不得不籤和平條約了。

伊薩克排在最優先推進的有兩項。

——飛艇，還有能飛長距離的飛機。

飛艇正在法拉格特地方一邊反覆試錯一邊建造。

參與其中的，有學過大型船隻建造方法的矮人，也有當地的造船技師。

現在有用龍的骨頭做成的高品質蓄電池，可數量有限。

在他眼裏，蒸汽機只給他留下「撐到用化石燃料驅動的發動機出來之前的過渡貨」這個印象。

「可既然那樣的技術都確立了，您告訴我們也無妨吧？」

單發機推力不夠，所以他打算做成雙發機。

「要是告訴你們，你們不就會把研究丟在一邊跑到王都來了嗎？你們現在不就跑來了嗎？」

可「新技術」這個詞，對他來說是愛得發狂的東西。

伊薩克只定下大致方針，剩下的就交給專家們去做。

在造出不靠龍的骨頭的蓄電池之前，電動機驅動大概成不了主流。

相比之下，飛艇還留着一個大問題。

電動機的製造上，矮人也有參與；可開發這一環，是帕梅拉的功勞。

——弄不到氦氣，只能用氫氣。

伊薩克也稍微反省了一下。

這一下，伊薩克也覺得被戳到了空當。

（說起來，這傢伙就是這種貨色。爲了不讓自己爲預算的事頭疼，就順手把齊克哈爾特他們當槍使。）

「現在開發的那款新型一旦完成，去諾伊艾森一天就能到了。」

皮斯特一臉得意，彷彿在說「你看，對吧？」

這種一碰就炸的東西拿去實戰用，伊薩克根本沒這個念頭。

他自己也覺得，哪怕授權費開得不合適，他大概也會當場就簽下來。

「那麼，等你們知道了電和魔導發動機的事，敢一口咬定自己沒停下蒸汽機的研究嗎？」

這兩個方案裏，伊薩克更看好飛機那一邊。

爲蒸汽機備下的煤炭，他也想着將來會主要轉去做火力發電之類的用途。

「…………」

「確實如您所說。眼下正是戰時，預算沒有餘裕，我就想着不要把攤子鋪得太開……。可爲了技術的發展，或許本來就需要彼此理解。」

「咦!? ……啊，是啊。這跟蒸汽機不一樣，不是共同開發。」

他會這麼想，是因爲他帶着前世的記憶。

所以他想着該優先讓蒸汽機開發、發展下去。

因爲眼下他自己也有非做不可的事。

這是齊克哈爾特和皮斯特兩人的反應。

齊克哈爾特心裏癢得難受。

「……我能做到不停下。」

專利歸開發者，所以得付授權使用費。

伊薩克畫的設計圖，參照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空襲倫敦的戈塔G.IV、並去掉機槍座後的樣子。

這確實是件大事，可伊薩克偏偏挑這時候提出來，齊克哈爾特琢磨起他的用意。

可這只是檯面上的說法。

PS：戈塔G.IV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德軍用來空襲倫敦的轟炸機。

可皮斯特不一樣。

目標又大、速度又慢，跟飛機比都不用比，危險得多。

因爲他自己也想看看，一個沿着跟前世不同的技術體系進化下去的未來。

「一天就能到！聽你這麼一說，我都要迷上魔導發動機了。」

察覺到伊薩克的目光，皮斯特講起自己在做的事。

「就算是這樣——」

「聽說用蒸汽機的汽車也在研發當中。雖然運轉時間上還有問題，但不是快做成能叫汽車的水平了嗎。我不想攪了你們那邊的研究。」

跟一起開發的蒸汽機不同，這個得向恩菲爾德帝國付錢。

單發機早就在飛了。

何況這早被用在汽車和飛機的發動機上，他們便覺得自己被當外人晾在了一邊。

「當然要來。可那不是因爲我有多想知道新技術。電和魔導發動機這些技術，說不定會影響蒸汽機的發展，不是嗎。技術不是單靠一樣就能自成閉環的。借協同效應翻出好幾倍效果的事也是有的。您總不能說陛下不知道這個道理吧。」

「……你是缺錢了？」

「我也在爲蒸汽機的高性能化出力。性能一提上去，自然就會變大，可我也在試着在保住性能的前提下把它做小。」

「您這麼一說，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算這樣，皮斯特還是不鬆口。

能飛長距離的飛機，最要緊的發動機總算有了着落，剩下的就看能載上幾個當燃料的精靈了。

「爲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皮斯特閉上了嘴，齊克哈爾特卻總算擠出一句否認的話。

不過伊薩克這邊也有話說。

他抱着這一線希望，催着開發趕進度。

「說實話，挺緊的。開戰要錢，停戰也要錢。我正在猶豫要不要搞臨時徵稅。與其從國民身上挖，不如從有錢的地方取，你說呢？」

「就是！不用馬的車這麼有意思的東西，居然瞞着不說，太過分了！」

一時之間，用電的發動機會被追捧起來，可那不過是一陣風。

既然是進化的過渡期，想拿各種技術來參考，本來就是很自然的想法。

「這我沒法否認。可現在我們的目標是讓鐵路在主要城市之間普及開，諾伊艾森也沒那麼寬裕。不過嘛，要是知道魔力罐有了新用途，他們就算硬撐也會掏錢出來。」

爲了不讓他們察覺這一點，伊薩克拼命想糊弄過去。

這樣就能多飛那麼遠。

地面來的一發攻擊只要直接命中，就可能燒成一片大火。

希望蒸汽機實現實用化、能夠量產，這一點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再說，碰上雷雲什麼的，輕輕鬆鬆就可能墜下來。

皮斯特越是滿意，齊克哈爾特越是露出一臉爲難。

可他們畢竟是裏德王國研究上的頭號人物，不知從哪裏還是聽到了風聲。

——電的發現，還有魔導發動機的開發。

只因爲前世知道蒸汽機被別的內燃機取代，他就一口斷定這個世界也會一樣。

想是這麼想，可真正的原因，是「覺得會惹出麻煩，纔沒告訴這兩個人」。

「那麼，齊克哈爾特。想學電和電動機的技術，你出多少錢？」

「我不是說不許對新技術感興趣。可我希望你們明白，只往一邊一條道上擠是危險的。眼下魔導發動機能帶動汽車和飛機，可帶不動機車那麼大的東西。而蒸汽機帶得動機車。兩邊各有擅長的領域，也各有不擅長的領域。所以現在我希望你們先專心把蒸汽機做到能實用的水準。」

蒸汽機也走到了實用階段，他心裏也有想專心撲在上面的念頭。

這是伊薩克的真心話。

齊克哈爾特苦笑起來。

這兩樣東西，自然會勾起他們的興趣。

「再說魔導發動機有很大一部分要靠精靈的魔力。相比之下，蒸汽機不靠魔力也能轉起來。現在看着是魔導發動機更勝一籌，可一百年後在世上普及開的，會是蒸汽機。所以我才希望你們眼下先爲蒸汽機的實用化出力。」

可這兩樣只要成一樣，就能把文森特的底氣打掉。

他並不像伊薩克那樣知道未來的樣子。

等他們安靜下來，伊薩克開始反擊。

與他形成對照，皮斯特只是浮着一臉滿足的笑。

——彷彿這事跟自己毫無關係。

因爲造飛艇的骨架，他覺得交給造船技師比交給建築設計師更合適。

光是聽人說起新技術就成這樣，真看到實物，說不定就要徹底脫繮了。

（這是個連魔法都有的世界。發展成蒸汽朋克那種世界也不是沒有可能吧。我說不定是在掐掉技術的將來。）

去掉機槍座省下來的重量，正好能多載那麼多燃料（精靈）。

新兵器的開發本來就要花時間。

他並不是那種瘋狂的科學家。

大概是因爲科學不受待見，他是個爲了拿到預算就不挑手段的男人。

他不會在這種時候多嘴，把話頭打斷。

在這之上，他還有本事把自己的不可或缺擺出來。

他最怕的，就是「削減研究預算」這幾個字。

研究一停下，伊薩克也頭疼，所以這幾個字輕易說不出口。

正因如此，他才能昂着頭站到伊薩克面前。

說不定，他就是最不把伊薩克放在眼裏的那個男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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