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話 二十六歲 帕梅拉的研究發表

過了一陣，沃裏克公爵的報告又送來了。

這回說的是，他們正跟用戰壕築成的防禦陣地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

伊薩克又一次抱住了腦袋。

（再怎麼說，應對得也太快了！難道是有間諜混進去了？）

伊薩克首先懷疑的是間諜。

可報告書後面寫着，俘虜們說那是「防住魔法攻擊的急造陣地」。

看來阿爾比昂帝國軍把炮擊當成了精靈和矮人合力做的魔道具。

頭一次見到的兵器，會這麼想也是難免。

可這也不全是壞事。

因爲這樣一來，就等於在警告對方：精靈和矮人就是這麼幫着裏德王國的。

（可這就頭疼了。我還以爲大炮在野戰裏還能再用上一陣……。反正彈藥也不夠，算了。）

這局面是讓人頭疼，可伊薩克馬上換了想法。

反正大炮也只剩兩成左右的彈藥，就要打空了。

要是能當誘餌讓對方提防着，那就再好不過。

沃裏克公爵好像也是打着這個算盤這麼幹的。

可結果並不理想。

戈登將軍持續三天的攻勢失敗了。

只落得死傷無數，終究沒能突破敵陣。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能給對手造成同等的損傷，這點總算讓人有些安慰。

可之所以能給對手造成損傷，擲彈兵和龍騎兵的功勞很大，於是這邊也收到了「希望再多派些來」的要求。

於是他就指出了這一點。

（該不會是因爲沃裏克公爵領的重建碰巧辦得不錯，就覺得找我開口總能湊出來吧？光是養活大批俘虜的伙食費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生產設施和預算也都是有上限的……）

燈泡隨即亮了起來，昏暗的屋裏多了一點小小的光亮。

到了食堂，不知爲什麼窗簾都拉上了，裏面一片漆黑。

再說，跟裏德王國不同，能支撐大軍補給的道路本就有限。

電是什麼東西，這下就好懂了。

（還得要更多的錢啊……。要用最後那招嗎。）

「嗯……。說到底，不是得先證明這燈泡是靠電亮的嗎？說不定只是魔力讓它發亮而已。」

只要有個提示，總會有人摸到答案。

他們不只是在感慨，而是在琢磨燈泡到底是什麼東西。

「知道了。」

「原來如此，這麼說就好懂了。」

可也不全是壞消息。

手柄一轉，燈泡就亮了。

自己做出來的東西被人認下有用，這當然高興，可生產和補給終究跟不上，還是個讓人犯愁的問題。

要是剛纔的反應被其他人察覺就不妙了，他一邊在椅子上坐下，一邊催帕梅拉開始發佈。

沃裏克公爵當初把阿曼達推來當妻子的時候，他還以爲那是個愛把自己的想法硬壓給別人的類型。

就算是伊薩克，也變不出沒有的東西來。

「那是燈泡嗎？」

「陛下看樣子是察覺到了什麼，可我們完全摸不着頭腦。能不能先請陛下講講，電到底是什麼東西？」

「簡直像個小太陽。」

不一定是軍事技術。

「是跟火不一樣的神奇光亮呢。」

帕梅拉發佈的東西，跟伊薩克預想的一樣。

對不知道這件事的人來說，就是「那電和魔力又怎麼連得上？」，兩頭接不上。

「能感覺到微量的魔力。」

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是傻子。

拉塞爾將軍率領的別動隊，佔領了阿克王國西部一座叫帕森斯的城鎮。

——伊薩克想的那最後一招，就是把技術賣給矮人。

「當然可以。電並不是什麼稀罕東西，意外地就在身邊。往大了說就是落雷，往小了說，冬天穿着毛衣去碰門把手，會啪地一下電到手指。這些都統稱爲電。而這個燈泡，就是爲了用電的力量點亮光才做出來的。」

可看來並不是這樣。

「看來也不是發光苔蘚的光啊。」

「什、什麼!? 」

（在戰場上任命爲騎士的、名叫卡恩的格里德利地方年輕人，提議了空襲？這倒是讓人意外。）

「這不是火，對吧？」

「你不也幹過一樣的事嗎。這下扯平了。好了，好像讓各位等久了，開始發佈吧。」

有反應的只有伊薩克一個人。

因爲桌上放着一樣他眼熟的東西。

這關係到士兵的性命，跟小孩子討東西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是個麻煩得多的問題。

要想的事還有一大堆，可既然是她的請求，他就把思路暫時放下，往食堂走去。

可理由他馬上就明白了。

「這是用電這種東西點亮的工具。而且做這項研究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個重大的事實。沒錯，魔力就是電！」

伊薩克感到一種尷尬，就像上課時只有自己一個人舉了手。

當然，侵攻阿克王國西北部的阿爾比昂帝國軍早撤了，事到如今就算掐斷一條補給線，效果也有限。

可現場並沒有像是電池的東西。

箱子上面裝着燈泡，側面安着一隻曲柄。

伊薩克還記得自己做棉花糖時被人劇透的事。

舊式武器和糧食都備了足夠的量，可新兵器還在實戰試驗階段，量產體制還沒建起來。

只是看見眼熟的東西，忍不住有了反應。

聽說皮斯特開始試運行蒸汽汽車了，那把蒸汽船之類的點子賣出去也行。

而且，那片地方如今雖說是裏德王國的一部分，可沃裏克公爵會推舉一個外國出身的人，這也很讓人意外。

佔下帕森斯，周圍的道路就沒法再當補給路用，看來他們算準了能掐掉對方大約兩成的補給。

手榴彈還另說，步槍卻只能讓矮人工匠花時間慢慢做，實在沒轍。

那是阿爾比昂帝國軍囤放運往阿克王國西北部補給物資的城鎮。

他接着往下讀報告，看到一個不熟悉的名字。

他聽說只有妻子們參加，可到場的人裏還有精靈和矮人。

（藉助精靈的協助，從氣球上扔手榴彈、用魔法發動攻擊嗎。身爲武人算是有點常識的沃裏克公爵能想出這一手，倒是稀奇——嗯？）

他手裏有出色的部下，還會老老實實聽進對方的提議——這實在出乎意料。

（那爲什麼當初他對跟阿曼達訂婚這事磨磨蹭蹭的時候，就不肯老老實實聽我一句？……難道我被人看扁了？）

「那麼我就馬上發佈。這個東西叫燈泡，是用來點亮的。」

矮人問起了電的事。

「當然，證明我也備好了。」

可是沒想到有人能這麼快就想出來。

不好的念頭浮上來，可還有別的好消息，他把這念頭甩到一邊。

不過這回他不是爲了報復才劇透的。

（是小型發電機嗎！那就是說，她把電動機也做出來了！）

落雷誰都見過，被靜電弄疼過的人也都有。

「閣下，約好的時間快到了。」

這邊也送上來了報告，說迫擊炮管用，要求補給。

反應各不相同，可看來大家都對不用火的亮光起了興趣。

拉塞爾將軍的部隊裏還帶着迫擊炮部隊。

「接着我試着用魔力點亮這個燈泡，這個盤算成功了。至於爲什麼由此就能斷定魔力就是電，是因爲我自己也帶着微量的魔力。試着把魔力導進去，它就像這樣亮了。於是我反推，魔力跟電是不是同一樣東西。」

「這是造電的機器。轉動這個手柄——」

她聽了，就從桌子底下取出一隻箱子。

矮人和精靈們也紛紛有了反應。

要特意把人叫齊，想必是件了不得的事。

要是人家一開口「給我」就能給，那早就給了。

「陛下，劇透得太早了哦。」

今天帕梅拉說有東西想發佈，把伊薩克和其他王妃都召了過來。

祕書官來告訴正琢磨怎麼籌錢的伊薩克，時間到了。

其他人還沒能理解「魔力就是電」這句話意味着什麼。

帕梅拉的說明，伊薩克是聽得懂的。

因爲他知道「身體是靠大腦發出的電信號在運轉」。

雖說是意外，可前面剛被阿爾比昂帝國軍挖戰壕等着他們這事驚過一回，所以這一下的衝擊不大。

他正覺得奇怪，她就拿起一根連在燈泡上的銅線。

看到這個，伊薩克是今天最喫驚的一次。

帕梅拉做出來的，大概就是轉動手柄充電、像應急燈那樣的東西。

跟前世的東西相比，只差沒裝上蓄電池。

而最要緊的是，電動機能實用化，這可是件大事。

因爲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多得是。

「燈泡就是這樣亮起來的。由我這個有魔力的人來試，各位大概也沒法信服，那就請矮人各位來試試吧。」

帕梅拉把箱子遞給種族上不帶魔力的矮人們。

因爲說不定會被人以爲，她是通過手柄把魔力灌了進去。

接過去的是大使維利。

他學着帕梅拉的樣子，慢慢轉動手柄。

燈泡的光就亮了起來。

「果然亮起來了。」

「這只是一個小例子。要是能不用魔力、靠電的力量驅動機器，那就能應用到別的領域去。而那東西只要跟正在和諾伊艾森共同研究的蒸汽機結合起來，應該就能做出更多的成果。」

「日常生活裏需要魔法的部分要是不用再靠精靈，他們的力量就能挪到別的領域去，大家也就從容多了。」

維利一邊轉着手柄，一邊琢磨電的力量該怎麼用。

他轉得入了神，結果被同胞一句「別一個人霸着」把發電機搶走了。

「帕梅拉，用你的魔力，能讓這燈泡亮多久？」

「半刻（一小時）左右。」

「連用魔法點根蠟燭都辦不到的帕梅拉的魔力，都能撐半刻嗎……。效率不錯啊。」

要用魔法點燈，不是正經的魔法師就辦不到。

其中對蘿蕾塔，她臉上浮着溫柔的笑，投過去的眼神卻格外銳利。

「也讓我試試！」

蘿蕾塔心裏想着「明明說過第一讓給你了」，可面對這樣糾纏不休、非要把人踩下去的帕梅拉，她也不得不老實承認「這人是不能對着幹的」，帕梅拉確實壓在她頭上。

帕梅拉輕輕掃了一眼其他王妃。

「我也這麼想。只要搭配得好，協同效應會大得多。不愧是陛下，理解得真快。」

兩人的對話就有這麼高的層次，足以讓人牢牢記住：能跟那個伊薩克真正把話說到一塊兒的，只有帕梅拉。

電是她早就研究着的題目，這回拿出來用，是因爲它正好能當爭高下的材料。

「碰巧罷了。」

可帕梅拉雖然有魔力，卻沒到能使魔法的地步，她居然能讓燈泡亮上大約一小時。

同時也要讓人看到，自己有多頂用。

在座的人裏，沒有誰能像伊薩克那樣聽懂帕梅拉的話。

他們只是隱約明白，這是做出了件了不起的東西。

本週很忙，週五停更。

在精靈和矮人面前展示，也是爲了在旁人眼前證明自己的價值。

除了擺出一副沒心沒肺樣子的布麗吉特，其他人都不由得承認：帕梅拉是第一。

「是把魔力當電用的時候轉換效率高，還是把現象作爲魔法具現出來的時候轉換效率低呢。不管怎麼說，魔力跟機器的搭配看着挺合得來。」

＊　＊　＊

要一錘定音地定下位次，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人看到，伊薩克有多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