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話 二十五歲 進攻的大義名分

「哈哈哈，被委任打先鋒果然痛快！」

被委任爲阿爾比昂帝國先鋒的克利夫頓·巴拉姆將軍放聲大笑。

「盡是些雜兵，雖說遺憾，不過這樣也有這樣的樂趣。」

巴拉姆將軍率領的軍隊裏，也混雜着阿爾比昂帝國的正規軍。

可其中大半是由難民組成的。

他視線前方的那些雜兵，並沒有去搶物資，而是從殺死或俘虜的阿克王國軍士兵身上扒下武器和鎧甲。

雜兵的裝備就是身上穿的那身衣服，武器也不過是削尖的木槍和棍棒，就是這麼個光景。

比起錢財，他們更爭搶活命必需的東西。

可他們並不是沒有戰鬥力。

跟士兵打，二對一贏不了，五對一就能贏。

這一點叛軍早就證明過了。

文森特得知這件事後，就想「把還能動的難民徵來當兵，讓他們去打阿克王國」。

進攻成功最好。

失敗了也能少幾張喫飯的嘴。

被拿停止配給糧食來威脅、家人又被扣作人質，他們再怎麼不願意，也只能應徵。

「那麼，趁真正冷起來之前，能推進多少就推進多少吧。」

阿克王國軍是對叛軍趕在收穫前發動的攻擊，那阿爾比昂帝國爲什麼偏挑收穫之後打進來？

那是因爲他們盯上了過冬的糧食。

燒掉糧倉他們會難受，可當地居民更難受。

給他們留下既餓不死也活不好的那點量，剩下的全當軍糧搶走。

「聽說貴國進攻了阿克王國？這件事，你有什麼要辯解的？」

「阿克王國的大使閣下求見，您看怎麼安排？」

——一個是準備周到的伊薩克，一個是想到就動手的文森特。

＊　＊　＊

那個「什麼」，大概就是進攻阿克王國。

阿克王國的教皇廳是爲了對抗裏德王國的教皇廳才後補造出來的，這一點誰都清楚得很。

可週圍一片譁然。

俗話說，巧遲不如拙速。

「作爲幫助難民回國的代價，我們拿到了扣押的許可。這是來自阿克國民的正統政府發出的救援請求，我們認定自己的支援是正當的。……阿克王國那個正統的教皇廳，是陛下您親自追認的，想來陛下能理解。」

「那債權是什麼名目？」

大使面帶笑容，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阿爾比昂帝國就是這麼壯大起來的。

「看在阿克王家的面上，我本不想說得太直白……。可看樣子，不說是不行了。那就由在下說明吧。」

被帶進來的大使，大概事先得到過消息。

「我們要求他們支付這筆費用，他們卻拒絕支付。於是我國纔不得已採取了扣押行動。也許會被誤解成戰爭，但並不是。這只是爲了收取未付的賠償金而做的扣押。所以這不過是我國與阿克王國之間發生的金錢糾紛罷了。」

「好，馬上帶他過來。」

混亂的不只是阿克王國政府。

「是，正是如此。只因爲他們不付錢，我們才強制執行，僅此而已。」

伊薩克也在想「被搶先一步了嗎」。

阿克王國軍把兵力重點部署在叛軍所在的方向，結果沒法好好擋住阿爾比昂帝國，讓人家打了進來。

人人都覺得他的態度奇怪，可理由很快就清楚了。

他本以爲哈米斯伯爵跟阿爾比昂帝國聯手了，看來並不是。

他也從本國得知了侵略計劃，所以早就想好該怎麼向伊薩克解釋。

「是由難民組織起來的政府。」

「辯解？陛下似乎是誤會了。」

可剛纔那番話，營造出一種讓伊薩克很難答「這次不認」的氣氛。

「是養活難民所花的費用，以及他們造成損害的賠償金。貴國在難民身上不也要花錢嗎？」

這一下伊薩克也愣住了。

就因爲這樣，才被他們搶了先。

可這對象不是個人，而是國家規模的討債。

「爲了收回債權就動用軍隊，不是太過分了嗎？」

「阿克國民政府？」

可跟他想到的那些人不一樣。

「在下起初也這麼想，可據說這次行動是有阿克國民政府的支援請求才做的。所以據說是正當行動。」

這是判斷阿克王國那邊的來意早就清楚得很，往後放放就夠。

他在伊薩克面前跪了下來。

「當然是要花錢……」

難民的數量要是適中，他們或許也就忍了。

對方主張，阿爾比昂帝國的行動不是侵略，終究只是扣押而已。

「讓他等着。阿爾比昂帝國優先。」

不知爲何，他擺出一副「爲了阿克王家纔不想說」的態度。

可難民增加得比預想中還多，他們就被逼到了必須做點什麼的處境。

「那屬下就去傳話，讓他等着。」

「債權催收？」

這就是那份從容。

「哦，由難民組織起來的政府嗎。」

把人逼到忍無可忍的，正是伊薩克那個輸送難民的計策。

這種事絕沒有這麼硬來的道理。

他對這種與往常不同的待遇，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接受了。

——因爲有一批人，讓人聯想到可能被叫作阿克國民政府的組織。

這一次伊薩克沒在會議室或會客室，而是定在謁見廳會面。

可就算這樣，被文武要人的視線集中盯着，他還是有點緊張。

不只他們。

伊薩克召集了大臣級的人物。

伊薩克打斷了阿爾比昂帝國大使的問候。

祕書官剛出去，另一個祕書官就錯身走了進來。

這舉動雖然失禮，他還是故意這麼做。

這是他沒聽過的組織。

裏德王國的首腦部也亂成一團。

（雖說爲了拖住阿爾比昂帝國的動作，可難民送得太多了嗎……）

兩人的做法，分出了明暗。

這是本國的指示，還是他本人想出來的，不得而知。

——因爲不付錢，所以纔來催收。

大使拿伊薩克過去的言行，來主張自己的行動正當。

他同時意識到，自己失策了。

「免了開場白。」

——因爲這是個證明：阿爾比昂帝國想到了和伊薩克一樣的辦法，並且動手做了。

誰都沒有指出伊薩克的命令有問題，這就證明了那個優先順序是對的。

「這是對阿克王國的債權催收。」

對阿爾比昂帝國的大使，跟對阿克王國的大使不同，他下令馬上帶進來。

爲的就是擺出自己氣到這個份上的態度。

可這也不是能輕看的存在。

「阿爾比昂帝國的大使閣下到了。」

就是「佔領之後的事，等佔領了再想。首先要贏」這種立場。

「承蒙伊薩克陛下召見，在下此刻——」

阿爾比昂帝國的大使也被緊急召來。

可伊薩克以「繼承過去的教皇廳」爲由，認可了阿克王國主張的正統性。

這是同一回事。

雖然不細查不知道，可要主張國民政府是阿克王國成立之前那個時代某個國家的後繼者，大概也是辦得到的。

一旦對方主張阿克國民政府是正統存在，就很難輕易否定。

所以伊薩克也在用同樣的辦法，只是換成了更容易主張正統性的形式。

要是把這一套否掉，今後就沒那麼好用阿克人民解放戰線來發動進攻了。

「原來如此。那麼就是說，假如我國支援阿克國民政府或類似組織，你們也認了？」

「只要有正當理由，我國沒有理由阻攔。」

伊薩克也不會就這麼白白被人搶了先。

他從阿爾比昂帝國的大使嘴裏套到了話：裏德王國也可以往阿克王國派兵。

（他覺得裏德王國打進去也無所謂……是吧。意思大概是「分你一塊餅，別跟阿爾比昂帝國起衝突」？還是說，他沒餘力佔下阿克王國全境，所以裝出分領土的樣子，想跟我們拉好關係？）

與此同時，他也多少摸到了阿爾比昂帝國的想法。

可大使那邊也是一樣。

（剛纔他沒說要支援阿克王國。多半是打算像我國一樣，拿難民當藉口打進去。既然不支援阿克王國，那能不能聯手？……不，對手畢竟是那個對手。不該做出抓着渺茫希望不放的事。還是該萬分小心，別被人從背後下了手。）

他也察覺到，伊薩克早就放棄阿克王國了。

這是個很大的收穫。

剩下的，就看能佔下多少，國境線全憑搶到哪兒算哪兒。

可他犯了一個大錯。

伊薩克壓根沒打算跟阿爾比昂帝國分阿克王國。

他沒能看穿，伊薩克連阿爾比昂帝國本身都想一併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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