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話 三十三歲 矮人的矜持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091 字
會談以一種奇妙的氣氛開始了。
因爲站在嚴厲追究立場上的恩菲爾德帝國一方，身上並沒有這樣的氣氛。
諾伊艾森那邊則理所當然地擺出一副沉重的表情。
他們耷拉着肩膀，那副樣子說是絕望也不爲過。
爲了這樣的他們，坎寧安伯爵先開了口。
「正如伊薩克陛下親筆信中所寫，這邊就以賠償金和交出犯人來了結此事。本該處刑也不奇怪的事，我們用徒刑了結。在我看來，這也是十分寬大的要求。這邊的條件，諸位能接受嗎？」
他用沉穩的聲音向他們說道。
克勞德也投去一道視線，意思是「對你們幹下的事來說算是寬縱了。別多說廢話，接受吧」。
這是恩菲爾德帝國一方使節團全體共有的想法。
他們本可以要求「約定就是約定」，逼對方加入旗下。
可伊薩克沒有這麼做。
伊薩克做判斷，基本上要麼格外大方，要麼施以嚴懲，走的是極端。
這一次他或許是認爲有酌情從輕的餘地，才作出了寬大的判斷。
別浪費這個機會——這是恩菲爾德帝國一方的共同看法。
所有人都在等着諾伊艾森那邊的反應。
而諾伊艾森那邊，衆人只是彼此對視，似乎在琢磨該怎麼回應坎寧安伯爵的話。
過了一會兒，魯道夫代表衆人開口。
「感謝伊薩克陛下的寬大處置。」
（果然還是接受了。這也難怪。這麼寬鬆的要求不會再有第二次。接受是理所當然的。）
坎寧安伯爵爲這事順利了結而鬆了口氣。
想要長久維持對等的往來，這一步是必須的。
「還讓他們當上了貴族！」
若是造成了誤解，就得立刻抹去。
仔細一看，魯道夫的怒氣裏也透着幾分做戲的味道。
「豈敢，我們沒有那個意思。」
覺得這樣下去不妙的克勞德插進來調停。
對方竟然要拒絕那麼好的條件。
「沒想到諸位竟有這般覺悟……。看來是我看錯了。實在萬分抱歉。我由衷向諸位致歉。」
「無需多言，伊薩克陛下也絕沒有輕視諸位。陛下擔心的是，會重演種族間戰爭開始之前那樣的社會結構，讓數量佔優的人類去支配精靈和矮人。一旦成了那種局面，說不定哪天種族間戰爭又要打響。陛下是本着想創造一個彼此尊重的時代才這樣做的。絕非是在侮慢諸位。」
在外交場合承認自己有錯是致命的，可這回不一樣。
坎寧安伯爵拼命轉動腦筋。
他知道矮人發怒時會發生什麼。
這下連坎寧安伯爵也真心慌了。
因爲陛下確實沒有輕視他們。
彷彿要把僵住的他們喚醒，魯道夫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身爲一個人，而不只是外務大臣，他不能把這樣的局面放着不管。
可魯道夫沒有停下。
「犯了罪就該贖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以爲我們會捨不得交出罪人，甚至挑起種族間戰爭？ 你們就是把我們看成愚笨到這個地步、自私到這個地步的種族。這才叫瞧不起人！」
——正因爲條件優厚，纔不能接受。
坎寧安伯爵本以爲這只是魯道夫個人的判斷，可其他矮人似乎也贊同他的意見。
這回桌面上咔嚓一聲，裂開了縫。
要是悶不吭聲，就真會被當成是那麼想的了。
被開出好條件還不高興的人，世上根本沒有。
「那正說明伊薩克陛下有多看重與諾伊艾森的關係。交出罪人這一條，也是陛下反覆斟酌、考慮到或許會被看作人類想把矮人當奴隸使喚，才作出的決斷。我們絕沒有輕視諸位的意思。」
諾伊艾森一方的出席者們都瞪着恩菲爾德帝國一方的出席者。
「我們沒有接受施捨的道理！」
所以如果魯道夫他們誤會了，他打算一遍又一遍地解釋，直到誤會解開。
他當即否認。
可這番話也沒能說進矮人們心裏。
可坎寧安伯爵並不是被人吼兩句就會縮起來的小角色。
（原來是這樣，是條件太好才惹得他不痛快。他是覺得被我們當成了連常人那樣擔起責任都做不到的半吊子，才發火的嗎！）
所以他當即插了進去。
可作爲外務大臣，他不能默不作聲。
「不過，這個條件我們不能接受。」
諾伊艾森那邊也露出了一絲動搖。
該否認的地方就得否認。
他設法安撫對方。
魯道夫又是一拳砸在桌上。
「正因爲優厚。」
得到這樣意想不到的回應，他着實喫了一驚。
看着他們的反應，坎寧安伯爵在稍感驚訝之餘，也爲自己感到羞愧。
坎寧安伯爵稍稍恢復了鎮定。
「爲什麼偏偏不肯接受我們！」
在這之上，他還得繼續反駁。
坎寧安伯爵被人點醒：自己竟抱着「種族不同，應該不要緊」這種天真的念頭。
人人臉上都寫着難以置信。
魯道夫的怒聲在室內迴盪。
就算是自尊心很強的貴族，頂多也只會說一句「那就把賠償額再加一點」，不會大發雷霆。
「說得對！」
（不，這也是談判術吧。他看我們態度放低，就裝出憤怒的樣子，想再擠出更好的條件。畢竟對方活的年頭是我的四倍。這點手段總是有的。）
魯道夫取出親筆信，指着上面寫着的條件。
聽了魯道夫的話，諾伊艾森一方的出席者們連連點頭。
——可他鬆氣松得太早了。
首先要道歉。
「那這個條件算什麼！」
他的話又一次出乎衆人的預料。
魯道夫的回答實在叫人摸不着頭腦。
「諸位不也不願意向恩菲爾德帝國低頭嗎？ 我們不會強人所難。好不容易從長年的斷交狀態變成了友好關係。我們就此建起一份能延續到子子孫孫、長長久久的關係，不好嗎？」
正因如此，恩菲爾德帝國一方出席者的腦子裏，冒出了無數個問號。
看來他是對條件不滿。
眼下重要的，是爲傷害了他們的驕傲而道歉。
「精靈你們不就接受了嗎！」
（是啊，他們也有他們的驕傲。覺得條件寬大，他們就會歡天喜地撲上來，這種想法太傲慢了。我該多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想想纔對。大概是前面一直太順，讓我大意了。）
聽到魯道夫的回答，恩菲爾德帝國一方騷動起來。
「這是爲什麼？ 這條件應該優厚得很纔對。」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並非如此！ 凡事都該有個度。只因這一件事就把諾伊艾森變成恩菲爾德帝國的一部分，那也太重了。要施加不可挽回的懲罰，這分量實在太重，所以我們纔要求用金錢賠償。絕不是因爲覺得你們沒有擔起責任的能力。」
尤其是不該認定，這是伊薩克提出的內容，對方就一定會接受——他爲這一點反省。
這樣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
他勸誡對方「別被情緒牽着走，把眼光放長遠些」。
「你們是瞧不起我們嗎!? 」
「確實，我承認這個意見有它的道理。可我們的驕傲怎麼辦？ 要是毀了條約這種國與國之間的約定，我們的臉面就掛不住了。我們要帶着驕傲遵守條約！ 這就是我們的矜持！」
「你們以爲我們是連責任都擔不起的小孩子嗎！ 這種條件，我只能當成是在瞧不起我們！」
坎寧安伯爵等人瞪大了眼睛，喫驚不已。
「這不就等於說，精靈信得過，矮人信不過嗎！」
矮人們一齊連聲追問。
面對這樣的局面，坎寧安伯爵心驚膽戰。
（原來起因不只是這一件事，而是從接納精靈那一連串做法積下來的不滿！）
這不是能輕易解決的問題。
——精靈作爲貴族迎進來。
——矮人卻找理由不接納。
正是這種應對上的差別，讓他們覺得是在搞種族歧視。
就算用言語去說服，對方也只會當成是在糊弄人。
（這是個根子很深的問題。不是靠嘴皮子就能解決的。可總不能真把他們接納進來……。雖說把諾伊艾森並進來的權限……是有的。可下這個決心太難。該怎麼辦纔好。）
反駁的話一時想不出來，坎寧安伯爵的目光遊移起來。
他的同行者也是一樣，而能打破這個局面的，只有一個人。
大約只有伊薩克了。
明明是被信任、把談判託付給了自己，看來卻要辜負這份期待。
坎寧安伯爵被一股無力感折磨着。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了過來。
「……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是克勞德。
他似乎憑着至今的人生經驗，對諾伊艾森那邊的反應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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