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話 二十八歲 新年的禮物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4520 字
時光過得飛快,離停戰協定到期只剩一個月了。
雙方雖然都在爲下一場戰鬥做準備,可誰都沒有撕毀協定,這一年過得很平靜。
阿爾比昂帝國正琢磨要不要延長停戰協定的時候,恩菲爾德帝國派來了由坎寧安伯爵率領的外交使節團。
在這個時候派使節團過來,大概是表明要延長停戰協定、或是要開啓談和交涉。
這讓文森特也鬆了口氣。
——可他們來訪的理由、此行的目的,跟預想的不一樣。
「要我們準備死刑犯和郊外的平原!而且還要動用魔法兵團!」
坎寧安伯爵的要求離譜得沒邊。
文森特也完全摸不透其中的理由。
「這裏有伊薩克陛下送來的禮物。要說接這份禮物所需的準備……還請您先備好,這對雙方都有好處,懇請務必應允。」
坎寧安伯爵也明白這是個過分的要求,可他除了懇求別無他法。
因爲這件事確實要緊。
「這是伊薩克陛下懇切的請求。爲了兩國的關係,有件事必須證明給您看。」
「……若是些無聊的內容,你該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當然。伊薩克陛下絕不會爲些微不足道的事來求文森特陛下。您看過之後,自然會明白其中的理由。」
「也罷。既然說到這個地步,就讓我看看吧。」
動用死刑犯的那一刻,他就明白這是要鬧出人命的事。
可伊薩克究竟想給他看什麼,這一點讓他好奇,儘管覺得這趣味惡劣,文森特還是應下了提議。
——可接下來,他會發現這個提議其實是個圈套。
四周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平原。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明白這份顧慮全是白費。
那人本不被他放在眼裏,可既然掛着外務大臣的頭銜,就不能粗暴對待。
按坎寧安伯爵的指示,玻璃瓶被扔進坑裏。
宴會從早上就開了起來,出席者們酒意漸濃的時候。
文森特攔住了糾纏坎寧安伯爵的人。
既然裏面既沒有液體也沒有固體,他腦子裏就浮出了「大概是氣體之類」的念頭。
在那裏挖了一個深約3米的坑,把綁在木樁上的死刑犯放進去。
「用來做什麼?」
被玻璃劃傷腳的死刑犯嚷了起來。
「在談今後兩國關係的時候,說是必須請文森特陛下過目。停戰協定到期的明年1月1日,伊薩克陛下會送來一份禮物。據說希望陛下連同那份禮物一起,考慮一下該以什麼姿態面對下一次交涉。」
「喂,你去看。」
「不愧是文森特陛下的近臣,理解得真快。沒錯,這就像礦山裏噴出的毒氣。不同的地方只在於,它是人工製造的、濃度更高、能讓人當場斃命的毒氣。」
「是伊薩克陛下爲文森特陛下特別製作的東西。裏面是什麼,死刑犯很快就會告訴您。不必陛下親自看,請派一名信得過的人,站到能看清死刑犯的位置上。」
所以文森特才說了句諷刺話,可坎寧安伯爵卻露出一副毫無掛礙的笑容,說「一定會讓您喫驚的」。
「您確認到了嗎?」
「哦,禮物啊。想必是件挺有趣的東西吧。」
文森特犯了難。
聽到他這番可怕的話,魔法師們立刻把坑填了。
他是真的需要幫忙。
「爲了熔化那塊蠟、取出裏面的東西,想請您燒一鍋熱水。對擔任陛下護衛的人來說,這或許是不愉快的差事;可爲了不讓陛下疑心我們要加害於您,我們此行沒有帶魔法師過來,能否請各位幫個忙?若是不便,那就請給我們一點在鍋下生火的時間。」
「…………」
「是的,我也被那份禮物嚇了一跳。文森特陛下一定也會喫驚的。」
「那裏面是什麼?」
「是,這是……像是礦山裏噴出來的那種氣體?」
不到一分鐘,他就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一樣,渾身脫了力。
「那就事不宜遲,先把它扔進坑裏試試吧。」
他猜出玻璃瓶裏裝的是氣體。
(莫非他是打算犧牲這個人,來拒絕延長停戰協定?)
既然認定他無能,就不爲他的言行動氣,只吩咐部下去幫忙。
他自己也有興趣。
一直聽着這番話的文森特,問起伊薩克的用意。
「也罷,去給他們燒水。」
「你把這人工製造的毒氣給我看,是想做什麼?要是打算暗殺,剛纔在我面前摔碎不就行了。」
「那麼,剛請各位挖好坑就要再麻煩您,能否用魔法把坑填上?這種毒氣比空氣重,應該不會從坑裏出來,可據說被風吹散到周圍就很危險。」
「別沒事找事地糾纏。好歹也是一國的外務大臣。」
所以纔會讓死刑犯試給他們看。
對警惕着伊薩克的禮物、把警備做得嚴嚴實實的阿爾比昂帝國一方來說,坎寧安伯爵只是個礙眼的存在。
瓶子在坑底摔碎,可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異樣。
(辦事真夠笨拙的……果然是傳聞裏說的那樣,不過是伊薩克的一枚棋子罷了。)
宮廷魔法師自尊心高,從當年背叛埃利亞斯的裏德王國近衛騎士身上也能看出來。
「伊薩克陛下的貢品什麼時候到?」
可身爲皇帝,必須把危險擋在遠處。
不過這回,他並不打算設下利用這份自尊的圈套。
「這真是失禮了。」
坎寧安伯爵向文森特的近臣確認。
坑準備好之後,接着從一個大木箱裏取出一整塊蠟和一口鍋。
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更讓文森特上火。
「啊,陛下。想借用一下護衛的魔法師,不知可否?」
不管怎麼想,送來的都一定是下一種脅迫手段。
坎寧安伯爵等人也同樣退開了距離。
瓶裏的東西大概是危險品。
他指定了一名近臣。
* * *
(先給我看了毒氣,下一份禮物還能是什麼好東西。到底會送什麼來……真是叫人心裏不痛快。)
聽了坎寧安伯爵的說明,近臣從坑邊退開了幾步。
「喂,疼死老子了!把玻璃往下扔,你什麼意思!」
「什麼時候呢。本該中午之前送到,可到底路遠。」
那瓶子由三個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從熱水裏取出來。
也有人走到恩菲爾德帝國使節團聚集的桌旁,纏上了坎寧安伯爵。
那名近臣走到坑邊附近。
而且厚着臉皮,還出席了在宮殿舉辦的新年宴會。
「東邊有個像是小型龍的東西正在接近!」
用熱水把蠟化開,裏面露出一個很大的玻璃瓶。
他們壓根沒想過要回收死刑犯的遺體。
他也考慮到這種可能,所以大體上還是留心以禮相待。
坎寧安伯爵連交涉都沒怎麼做,新年就到了。
文森特對坎寧安伯爵的評價,就是這樣。
可那聲音沒能持續多久。
因爲崗哨傳來了這樣的消息。
說到龍,跟伊薩克的淵源很深。
文森特心裏一動,看向坎寧安伯爵。
伯爵正以從容的姿態晃着酒杯。
「陛下,請先避一避!」
護衛的騎士催促文森特避難。
宴會會場裏擠滿了四處逃竄的人。
可坎寧安伯爵等恩菲爾德帝國的出席者們卻鎮定自若。
「這就是伊薩克陛下的禮物?」
從他們的態度,他推斷那條龍大概沒有危險。
「是的,正是如此。就由我來保證它沒有危險。」
「你憑什麼說得這麼肯定?」
「因爲我還在這兒。」
若在稍早之前,他大概會反駁:「我纔不管你的死活,伊薩克一定會發動攻擊!」
可文森特早已察覺到坎寧安伯爵的變化。
所以那句話聽起來像是真的。
「是逃,還是收下禮物。您打算怎麼辦?」
坎寧安伯爵無所畏懼的笑。
看到那笑容,文森特確信了。
「原來如此,你是戴着愚者的面具啊。」
意思是要他把侵略戰爭奪來的國土交出去。
不光是宮殿之內,紙片還乘着風灑落到了街上。
坎寧安伯爵這番話殘酷到了極點。
換作平常,這是不可能的要求。
那大約是現在帝國的三分之一大小。
——這就是四百年前阿爾比昂王國時代的領土。
「……原來如此,確實是份讓人喫驚的禮物。」
「快躲到掩體後面!」
既然是凡人,這也無可奈何。
「那麼,禮物也送到了,我就把伊薩克陛下託付的條件轉達一下。若在現下這個階段投降,四百年前阿爾比昂『王國』時代的領土可以保留。雖然要成爲恩菲爾德帝國的屬國,但王位也會得到承認。我想,從今後來看這是破例的條件。」
此人有智,也有膽。
「這嘛,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個真正的愚者。」
坎寧安伯爵是在繞着彎子把這一點告訴他。
「請快點逃吧!」
誰聽到「有條龍朝這邊飛過來」,都會逃。
可被展示了毒氣與飛機這套連招的現在,倒也有了考慮的餘地。
可該站住的時候,也必須站住。
「有你們在,總歸有辦法。你們才該先躲開。」
——恩菲爾德帝國已掌控天空。
看到文森特的決斷,坎寧安伯爵說出了實情。
可投下來的東西卻輕飄飄地打着旋,緩緩落下。
小型龍筆直地朝宮殿飛來。
「陛下,危險!」
騎士和魔法師們的喊聲傳來。
大臣們責備文森特的判斷,可他毫不在意。
「請看看您的四周。」
所以伊薩克明明也有暗殺這條路,卻選擇把文森特留作交涉對象。
「陛下的判斷是正確的。伊薩克陛下評價陛下是『說得通的對象』。在談和交涉上,陛下的存在很重要。比起不知能不能說通的皇太子殿下,他更想把陛下留作交涉對手。所以他不會加害於您。請放心。」
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阿爾比昂帝國的民衆。
「是啊,正是如此。上面的人肯去想計劃,下面的人就輕鬆了。啊,對了,襲擊宮殿上空是在停戰協定結束之後,所以請各位理解,這不算撕毀停戰協定。」
文森特明白了這意味着什麼。
文森特一把搶了過去。
這問題太過嚴重。
「……想出這個局面的,是誰?」
魔法師們用魔法迎擊,可它飛在魔法夠不到的高度。
坎寧安伯爵取來葡萄酒,倒進杯裏。
「我就算出了什麼事,還有兒子們在。沒有問題。」
上面這樣寫着。
文森特沒接坎寧安伯爵的話,反倒回了一句。
曾經擠滿了人的宴會會場,如今冷冷清清。
伊薩克不可能暗殺他。
「那是叫飛機的、能在天上飛的交通工具。飛機扔下來的東西不必確認。因爲它跟這個是一樣的。」
看上去一點也不危險。
他覺得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因爲在這裏露出逃跑的樣子,就等於向恩菲爾德帝國退讓一步。
文森特伸手去拿空酒杯。
他們覺得這樣只是白白刺激它,便停了手。
身爲皇帝,必須遠離危險。
「該守的是什麼?能留給子孫的是什麼?如今到了該想這些的階段。我不說讓您馬上答覆,只請陛下認真考慮伊薩克陛下的要求。」
那個被叫作小型龍的東西其實是飛機,投下的是紙炸彈。
「恩菲爾德帝國還沒缺人到把真正的愚者當大臣。讓開。」
「當然是伊薩克陛下。」
文森特讓坐在坎寧安伯爵旁邊的人站起來,自己坐了下去。
「我國還能打下去。你卻要我們投降?」
(要是從天上把裝毒氣的瓶子扔進宮殿,那就是一場大慘事。不,不只是宮殿。城堡之類的防禦據點也能被輕易全滅。他們會從我們打不到的地方發動攻擊。這早就不是氣球或新兵器那個層次的問題了。)
所以纔是今後談和交涉必需的對象。
飛到宮殿上空時,龍投下了什麼東西。
因爲換了他的話,艱難的決斷也下得出來。
——能掌控天空,還能造出毒氣。
其中一部分也落進了宴會會場。
若是拋下他爭先逃命,那跟恩菲爾德帝國打仗時,也可能有人早早投降。
「愚者這裏也有一個啊。」
可這一次,文森特留在了這裏。
「是魔法攻擊!」
「留在陛下身邊的只有幾位大臣和將軍。絕大多數貴族都爭先恐後地逃了。若是在恩菲爾德帝國,九成貴族都會擔心陛下的安危留下來吧。就憑這副樣子,還能打到國家傾覆爲止嗎?」
「所以纔會選在協定到期時,當作新年的禮物送來。」
「我們不走!在陛下退下之前!」
坎寧安伯爵又追上一擊。
「什麼嘛,到頭來你不過是個跑腿的。」
照坎寧安伯爵所說,文森特環視周圍。
「陛下的位置無人可代!」
坎寧安伯爵從懷裏取出一張名片大小的紙片。
文森特把杯裏的葡萄酒一飲而盡,隨即把杯子砸在地上。
(這種局面還喝得下去嗎!)
這局面,當酒桌上的談資都嫌太重了。
本以爲這場戰爭多多少少還留着勝算,可勝利的嫩芽早早被人掐掉了。
而且伊薩克這份禮物狠毒得足以讓阿爾比昂帝國崩掉。
應對一旦出錯,後果不堪設想。
這就是伊薩克式的做法——不流一滴多餘的血,把人逼到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