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話 三十三歲 真正的敗北者們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2698 字
「布蘭登,你沒在放水吧?」
「這話該我說纔對。倒是兄長你,是不是在藏着兵不用?」
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本來一度有了聯手的氛圍,可隨着戰線陷入停滯,兩人心裏的不滿都露了出來。
「藏着兵幹什麼? 等仗打完,兵反正都會被收走。沒必要留着。」
「我這邊也一樣。大家都清楚,不在這裏立下功勞就危險。沒必要捨不得。」
兩人互相瞪視。
過了一會兒,阿爾弗雷德先讓了步。
「也就是說,埃克斯莫爾王國軍就是這麼難纏,對吧。」
「……怎麼可能,那幫傢伙不可能贏得了我們。」
「那就是說,有人在偷懶了。」
「所以說,那不就是兄長你的家臣嗎?」
「你這麼說還加重語氣,才顯得可疑。」
氣氛又開始變得劍拔弩張。
「每次都這樣……,別再吵了!」
出來勸架的,照舊是克利福德。
「這道防線本來就不是爲了守住家人而戰的。士兵士氣低落,只有那些想着『憑戰功或許能保住性命』才拼命撐着的貴族,還把戰意維持在高處。這種狀態下,怎麼可能打得像樣。敵人難纏或許也有一層,可也請把這邊變弱了這件事一併考慮進去。」
他這一說,阿爾弗雷德和布蘭登都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因爲他們自己也是抱着一點「說不定伊薩克會來救我們」的希望纔打的。
可他們也清楚,士兵是另一回事。
對士兵來說,不過是效忠的對象換個人而已。
不光知道對方的勇猛,也清楚對方的殘暴。
「而且不光是我軍士氣低。埃克斯莫爾軍明顯變難纏了。他們也在拼命抵抗,進軍速度慢下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啊,真希望這仗能多拖一會兒。」
所以他們才下令,要阿爾弗雷德那批叛軍殘黨全力抗戰。
——艾梅琳·阿爾比昂也是其中之一。
「事到如今,就算我們說歸還佔領地、請講和,人家也不會答應了吧。」
之所以抵抗得這麼激烈,是因爲援軍或許會來。
可做決定的是他們自己,所以這怨恨只是倒過來怪人罷了。
無奈之下只好跟着阿爾弗雷德走,一路折騰,最後逃到了西北部。
她明明沒有主動參加叛亂,回過神時卻已被看成叛軍的一員,成了被追捕的對象,如今又被文書工作追着跑。
阿爾弗雷德很想說一句「會這樣還不是因爲你起兵造反」,可他知道對方準會回一句「你也一樣」,就閉上了嘴。
主動起兵造反的阿爾弗雷德他們且不論,連本想來調解內戰的她都被卷得如此不幸。
如今她二十四歲了,再加上「說不定參加了叛亂、一副叛徒樣的前皇女」這個標籤,想遇上好姻緣也幾乎沒了指望。
「雖說主力由法內斯侯領着,可這就是那支阿爾比昂帝國軍如今的樣子嗎……。真是難看啊。」
因爲這樣一來,那個目的就更容易達成,正合心意。
因爲阿爾弗雷德跟布蘭登聯手、要與文森特開戰,她才爲了替兄長們調停,動身去了前線。
因爲這種沒結果的爭論,他們來回重複過不知多少遍。
沒有必要爲了一支撈不到賞錢的敗殘勢力去賣命。
本來,她是待在後宮裏的。
光是運這麼大量的物資,人手就不夠用了。
再說埃克斯莫爾王國那邊,他們取的也是既積極又往後縮的戰略。
「可恨的是他們老拖時間。明明援軍根本不會來。」
* * *
埃克斯莫爾王國的殘存兵力大約兩萬。
(神啊,我到底做了什麼?)
這種打法很費時間,可他們不在乎。
費時間,正合他們的意。
「巴克萊王國和索斯沃爾德王國竟然撤兵……,這完全出乎預料。」
如今的馬卡利斯特聯合再沒有國家派得出援軍,那就可能是別的國家會派。
「是啊,那些地方早被叛軍殘黨奪回去了。就算提出把半個國家讓出去,恐怕也不行。」
真正的敗北者們,連對未來抱有希望都做不到。
落到這種境地,她抬頭瞪向天空。
「要是真這樣……,我們這顆腦袋還能多留一陣子。」
結果阿爾弗雷德背叛了布蘭登,連菲什伯恩侯爵也背叛了阿爾弗雷德,她就此回不去帝都了。
就算攻下科特斯莫爾王國的法內斯侯爵軍打進王都,那也無所謂。
他們跟阿爾比昂帝國打了很多年。
人人都愛惜性命,原本該贏的仗也贏不徹底了。
他們一邊抱着「爲了大家,也要把國土奪回來」這種積極的念頭,一邊又存着往後縮的心思。
——可以說,阿爾比昂帝國是項羽,伊薩克是劉邦。
因爲這麼想才合情理。
因爲別說什麼立功的人了,這場仗連要結束的跡象都沒有。
他們恨那些說撤就撤的叛徒。
這裏本來就是鄉下的地方。
阿爾弗雷德他們人數更多,正面硬拼損失也會增加;可反覆打這種五千對一千的仗,就能維持局部兵力優勢,穩穩把對方的人數磨下去。
所有人員都被動員到戰爭和內政上。
眼下還在打仗,他們纔沒被處刑。
最不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向阿爾弗雷德他們投降。
「不,那可不一定。敵人不只有馬卡利斯特聯合。周邊國家派出援軍這種可能,也得算進去。」
克利福德主張穩妥,可兩位兄長對穩妥的主張果然還是消極。
離前線很遠的後方,也不是就能安安穩穩地歇着。
「不能輸給阿爾弗雷德他們那些阿爾比昂血統的人! 正在攻打科特斯莫爾王國的法內斯侯部隊,好歹算是恩菲爾德帝國軍。受的待遇總比向阿爾比昂帝國軍投降要好。要相信聖伊薩克!」
* * *
「好不容易奪回的舊領地,他們怎麼就決定放手了。既然決定了,好歹也該通知我們一聲纔是。」
「這個……,老實說很難辦。」
「拿不出結果,我沒臉見那些跟着我來的人。」
「聽說恩菲爾德帝國在整修道路,我國沒下那麼大功夫。就算是主要街道,也不適合展開大軍。把散佈各地的敵軍逐個擊破。絕對不許打決戰!」
自從被伊薩克拒婚之後,她就被當成了給功臣的賞賜——「讓她跟立下戰功的家門繼承成婚」,所以至今都沒有婚約者。
就算明白這一點,兩人還是忍不住互相推責任:「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阿爾弗雷德在主張還有第三方勢力。
所以絕不能輸給阿爾比昂家的阿爾弗雷德他們,他們拼死打着這場防衛戰。
再說這畢竟是自己的國家,他們對國土瞭如指掌。
「明明該是壓倒性有利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雖說各地都有人逃難過來,可要運轉起養活一支大軍的物資,官僚和勞力都缺得厲害。
一萬五千用來在前線拖住敵人,剩下的五千當遊擊部隊用。
布蘭登垂下了肩膀。
這差別很大。
可他們還是忍不住要想「要是那兩家不背叛的話」。
光是把這些物資再往更前線送的手續,數量就龐大得嚇人。
加上她還跟着阿爾弗雷德走了,就更談不上什麼婚約。
當然,沒有餘力讓會讀寫、會算數的人閒着。
阿爾比昂地方的西北部,也湧進了大量支援物資。
屠殺過俘虜的項羽遭到拼死抵抗,而厚待俘虜、容易招人投降的劉邦,遇到的敵軍抵抗就少。
(我的青春就這麼被戰爭攪亂了。我不想就這樣結不成婚、把一輩子過完!)
身爲皇族受過高等教育的她,也沒法再閒着了。
——他們想向一個講得通道理的對手投降。
她憑血統當上行政官、留在領都,可當擺設的日子並沒有多長。
「我們這邊是不是該把動作壓到助攻的程度,等法內斯侯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