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話 二十二歲 邁向東方第一步

一進羅克威爾地方，民衆看伊薩克的目光就變了。

此前投向他的幾乎全是善意，可如今，就算還沒到敵意的地步，也混進了善意之外的東西。

——這主要是因爲伊薩克陣斬了福特元帥。

福特元帥一死，羅克威爾王國吞併法蒂爾王國的美夢就碎了。

再加上元帥本人聲望很高，伊薩克被當成了惡魔的化身，這一點影響極大。

不過，投向他的也不全是敵意。

藉着景氣的東風，人們對他同樣抱着好感。

因爲除了法拉格特共和國，再沒有別家來壓價收礦石，礦工這些在山裏幹活的人收入就一路漲了上去。

接着，跟這些人做買賣的商家，也沾到了礦工手頭寬裕的好處。

羅克威爾地方整體還沒說上人人都過上了好日子，可人們總算對未來抱起了指望。

可到底也不是所有人都無條件接受他。

「歸根結底，要不是那傢伙橫插一手，法蒂爾王國早就被打下來了」這種否定意見，和「伊薩克陛下派精靈替我們修整街道河川，幫了大忙」這種善意意見撞在一起。

理性想想，並進裏德王國纔是正解，可人的感情沒那麼容易壓得住。

對伊薩克的評價，就此分成了兩派。

所以羅克威爾公爵也格外上心，往裏德王國本國和法蒂爾地方的軍隊裏都派了貴族過去。

這些人負責沿途帶路，兼做交涉。

派到伊薩克這邊來的人，是阿爾維斯。

PS：阿爾維斯爲本話首次出場的原羅克威爾王國王子，術語表未收錄；此處按音譯作「阿爾維斯」，同話新出場的羅克威爾公爵夫人「斯卡蕾特」亦同此例。

可這位原王子，似乎很不擅長應酬別人。

「沒想到竟有這麼多位美麗的女士隨行，這可沒聽人提起過。各位真的要去戰場嗎？那雙手上，比起武器，還是捧花束更相稱啊。」

清單裏也有一些價錢低得讓人犯嘀咕「這真的能喫嗎？」的東西。

實際上還要算上做後方支援、負責運輸的人手，以及跑來跟士兵做買賣的行商之類，連這些多出來的人一起算，有十萬噸也足夠了。

只要糧食不爛掉、倉庫不被人放火，這些夠喫上三年。

斯卡蕾特身上籠着一種飄忽易碎的氣質，彷彿一碰就會碎掉。

「既然羅克威爾公也這麼覺得，那大概真的很像吧。等戰爭結束，請務必讓我請您到王都來一趟。我很希望您能見見我母親。」

伊薩克也從沒想過要恨她。

見阿爾維斯比起伊薩克，更優先跟這些女士搭話，他的隨從也只能苦笑。

伊薩克忍着差點咧開的嘴角，把價錢逐條看過去。

就算明白露西亞本人沒有錯，她大概還是忍不住想遷怒一番。

跟暗裏說了「那位可是大媽哦」的伊薩克相比，她們偏幫阿爾維斯也是理所當然。

那些運進來的糧食，都堆在羅克威爾地方北部的倉庫裏。

可光是穀物，他們就囤了三十萬噸。

伊薩克特意先墊上一句「是件遺憾的事」。

——一個跟斯卡蕾特相像的女人，讓她嚐了兩次敗北的滋味。

伊薩克也起了興致，想湊進去聽聽她跟加勒特當初是怎麼好上的。

一行人抵達了位於羅克威爾公爵領中部的領都布龍科。

見伊薩克沉默不語，斯卡蕾特擔心地向他搭話。

＊　＊　＊

她爽快地接受了去王都的邀約。

抵達布龍科後的第二天。

聽科萊特這麼答，其他精靈也跟着「就是就是」地附和。

可要是全都送些爛貨，商會的信用就會徹底賠光。

「陛下，您怎麼了？」

露西亞看上去並沒有那麼柔弱，可總覺得她跟這位夫人有幾分相像。

「那樣的話倒是無妨……」

在城郊受到羅克威爾公爵的迎接，隨後去他的宅邸——也就是原來的王宮。

「不，沒什麼。只是您跟我母親有幾分相像，我一時看住了……」

可加勒特不樂意這麼做，於是拋下梅琳達，選擇了跟斯卡蕾特結婚。

（梅琳達之所以討厭母親，說不定也有她的一份影響在裏頭。）

「說得有道理。那就全都買下吧。不過，有件事得先跟你們說一聲，怕是要讓你們失望了。」

他可不希望在這種時候鬧出什麼婚外情之類的麻煩。

讀完摩根送來的報告，長途跋涉的疲乏也消了之後，伊薩克把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商人們都叫了過來。

（運進羅克威爾地方的那批貴在運費上，還沒運進來的就便宜——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光穀物就三十萬噸!? 這幫傢伙是傻了嗎！）

「說起來，外子先前在王都見到令堂的時候，也說過心裏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果然是您啊。」

「當然不會。不過眼下只是「此刻」這個價錢，要是各位把購買的事往後拖，就會隨當時的行情變動了。」

「好的，陛下。我很樂意接受。」

商人們紛紛露出不安的神色。

「說得沒錯。」

看樣子，阿爾維斯只用了短短一會兒功夫，就把科萊特她們拉到了自己這邊。

只不過，開戰之前，他心裏的擔心又多了一分。

「不過那幾位可都是有夫之婦，隨便搭訕會惹麻煩的哦。」

「要是現在決定買下，之後可不會再擡價吧？」

「伊薩克陛下。美這件事跟年齡可沒關係。我天生就是撒不了謊的性子，只是把實話說出來而已。」

加勒特和斯卡蕾特原本是未婚夫妻，可議和的條件之一，是要他跟身上流着王家血脈的梅琳達結婚，兩人的婚約就此作廢。

「威爾羅德公那邊來了報告，說是跟格里德利公國快要談和了。所以運輸的事，多半會交給我們這邊閒得沒事幹的士兵來做。打算壓着食品的價錢、靠運費撈一筆的人，這回可要落空了。」

要是全擠在布龍科周邊會給城裏添麻煩，所以王國軍分散佈陣在周圍的城鎮一帶。

同爲梅琳達的受害者，兩人說不定會聊得很起勁。

＊　＊　＊

話雖如此，他也清楚，把賬算到斯卡蕾特頭上是找錯了人。

這些沒法寄放在格里德利公國的倉庫裏，所以他們大概在開戰之前就先運進裏德王國境內了。

剩下的則集中在法拉格特共和國內靠近國境的城鎮裏。

「是、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正是。我叫斯卡蕾特·羅克威爾。」

可她們只是被年輕人誇得有點得意，並沒有打算玩出火來，那也就隨她們去。

看了清單上的內容，伊薩克喫了一驚。

「是羅克威爾公爵夫人嗎？」

光是奴隸化的疑雲，就夠讓人與精靈的關係快要崩掉了。

婚約作廢、滿懷失意回國的梅琳達等來的，卻是倫道夫早就跟露西亞結了婚這個事實。

最後還是坐在最前排的那個人出來回話。

斯卡蕾特大概也是聽了羅克威爾公爵那番話，纔對露西亞起了興趣。

（這該不會就是打工的學生誇上兩句、做兼職的大媽就樂開花的那種感覺吧？）

被伊薩克這麼一問，商人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想先應聲。

「啊。」

所以她纔會那麼較勁，非要把內森扶成嫡子不可吧。

「哎喲，討厭啦～。對着這麼年輕的小夥子，誰會當真啊。」

——由奇妙的緣分牽起來的相遇。

先讓他們交出一份清單，寫清楚打算賣多少量、按什麼價錢賣。

——他在主動往科萊特這些女性精靈身邊湊。

站在伊薩克和露西亞的立場上，這實在是無妄之災。

對着他們，伊薩克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看到迎候人羣中的一位女性，伊薩克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阿爾維斯先生。站在那邊的那幾位女士，對我們來說都算父母那一輩的人啊。」

按他的估算，一年有七萬二千噸就夠養活二十萬士兵。

「哎喲，您真會說話。不過我平時手裏握的都是菜刀什麼的呀。」

煽動好幾家商人搶着收購，總算沒白費功夫。

那對做出口生意的商人來說，是切膚之痛。

所以伊薩克看穿了「這幫人是打算在穀物價錢之外的地方賺錢」。

因爲他想起了「打印機與墨水」「剃鬚刀柄與刀片」那種賺錢的路子。

——把需要更換的主體賣得便宜，再把替換零件賣得貴些，以此賺取長期的利潤。

要是跟格里德利公國打起來，他們就沒那個餘力從法拉格特共和國內把糧食運出去了。

所以哪怕運費再高，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把運輸交給商人來做。

他們本還可以故意慢慢運，再另收一筆「催運加急費」來大撈一把。

能看破這種算計，伊薩克露出一抹兇悍的笑。

被看穿的那一邊聳了聳肩，縮起身子不敢惹眼。

「話雖如此，這些也得等法拉格特共和國那邊點頭纔算數。政府那邊我們事先派了使者去，許可也拿到了，可當地的人看到這麼一支超出預料的大軍，說不定會害怕。也希望各位幫忙傳個話，告訴大家不必驚慌。……啊，對了。羅克威爾地方的軍隊就調去北部的倉庫吧。雖說眼下雙方建起了友好的關係，可讓他們越過國境，心裏到底還是有疙瘩。」

「陛下這般體恤，我代表衆人由衷地表示感謝。」

「不必客氣。我也想着能好好相處的人，就該好好相處。所以希望駐在國境附近的法拉格特共和國軍，都縮進城裏或要塞裏把防禦守穩。免得害他們白白擔心我軍會不會突然偷襲，反倒招來法拉格特共和國士兵的攻擊，這種事我是不想幹的。」

伊薩克只是裝出一副體貼周到的樣子。

可他這麼做並不是爲了那些人。

他所有的舉動，都是爲開戰之後做打算。

開戰之後，一個月內就要見分曉。

爲了這個，他必須先把能做的事都做掉。

在這一點上，商人話語權極大的法拉格特共和國，反倒好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