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話 三十三歲 與成功者的差別

拉幫結派可不是貴族獨有的專利。

皇妃們也各自在活動。

其中最活躍的，果然還是蘿蕾塔。

輸給帕梅拉她認了，可沒打算連別的皇妃也輸。

再說，只要穩在第二，總有一天就能瞄着第一。

和從小被當作王太子妃培養的帕梅拉一樣，生爲王女的她，不可能甘心輕易屈居第二、第三。

蘿蕾塔也明白，一急躁亂動，就會被帕梅拉按住頭。

所以她答應了義弟威廉·克勞克伯爵的請求——他想聽關於陛下的事。

她打算先從把身邊的人拉成自己人、收作棋子做起。

爲此，她叫上莉莎、蒂芙尼、布麗吉特三人，辦了一場茶會。

沒叫阿曼達和朱迪思，既是因爲沒必要，也出於想跟這兩位對手拉開差距的心思。

「平時多蒙姐姐照顧。能聽各位講與伊薩克陛下共度的那段幼年往事，我真是太高興了。」

本該長成一位端莊淑女的奧菲莉亞，卻像孩子一樣兩眼放光。

「多謝各位在百忙之中前來。我今天也一直盼着這一天。請跟我講講伊薩克陛下的事吧。」

克勞克伯爵也是兩眼放光。

自從跟着伊薩克去了阿爾比昂，他想了解伊薩克的心情就越來越強。

所以他才託蘿蕾塔出面，說想見見莉莎她們。

——把她們叫來。

雖說用的是請求的形式，可對蘿蕾塔來說，這和「去她們三人那兒」不同，「把她們三人叫來」這件事本身就有意義。

能把別的皇妃叫來，本身就能證明蘿蕾塔更佔上風。

「是、是嗎。……你還是稍微介意一點比較好哦。」

克勞克伯爵和奧菲莉亞兩眼放光。

可他這麼想是有理由的。

「然後他居然衝着我說『換人！』呢。他就是個能說出這種極其失禮的話的傢伙。是小鬼頭吧？」

可克勞克伯爵這份認真的程度，跟別人不一樣。

「那麼，像現在這樣把報告書的格式統一起來，果然是陛下幼年時做的事，這您知道嗎？」

「因爲啊——」

雖說伊薩克的義弟夫婦就在眼前，她還是一如往常地自然。

蘿蕾塔把目光投向莉莎。

——因爲在這種情況下，「希望好好相處」就等於要她加入蘿蕾塔派。

「能有殿下這份心意，已是臣下無上的榮幸。讓我想想……。臣下與奧菲莉亞有時也會和義姐布倫達夫婦一同相處，可義姐住在後宮，不是能輕易與家人見面的。望殿下能與義姐好好相處，這就是臣下的願望。」

不知道他這份真心，蘿蕾塔對眼前的局面十分滿意。

「因爲姐姐在，我才退讓的呀；要是沒有姐姐，我本來想嫁給姐夫的。」

「姐夫從那麼小的時候起，就是這麼體貼的人啊。」

是不是義姐，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兩人就這樣把那些往事講給他們聽。

布麗吉特從與伊薩克相遇，一直講到她以大使身份住下來的那些事。

許是心思飄了，蘿蕾塔出聲責備這個說話不謹慎的妹妹。

布麗吉特連連點頭。

就算受過瑪格麗特的英才教育，這方面的本事她還遠沒學會。

就連布麗吉特，聽完克勞克伯爵的話，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不過我那時候懵懵懂懂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住進威爾羅德侯爵家的時候，味道就變成現在這樣了；不過聽說在那之前，點心甜得根本喫不了多少。得感謝能這樣好喫地喫上它。……啊，好像也不用謝。他以前可是個小鬼頭呢。」

「霍奇基斯男爵是男性，所以沒被說什麼就順利接納了；可見事情果然就是這樣。」

克勞克伯爵看透這一點，才把布麗吉特哄得服服帖帖。

「不，拿我這種人跟姐夫相比，實在太不自量力了。姐夫是誰都看得出了不起的人。剛纔那句話，我一點也不在意。」

她很高興，特意去請莉莎她們過來這一趟沒有白費。

連蘿蕾塔也沒法附和一句「陛下果然好棒呢」，心裏堵起了一大團說不清的東西。

克勞克伯爵這句話，把布麗吉特惹得拉下了臉。

可她犯了個大錯。

「小時候他也就是個會畫畫、普普通通的孩子。讓我覺得他有點不一樣，還是從他對點心插嘴那時候開始的吧。對吧，蒂芙尼？」

法蒂爾地方南部也住着許多精靈。

「好，就請那樣吧！」

至於布麗吉特，不過是話頭恰好拐到了那裏。

因爲她自幼便與伊薩克相處，知道得最多。

「姐夫的行動沒有錯。」

「那就先從莉莎小姐問起比較好吧。」

布麗吉特一邊把曲奇分到小碟裏，一邊說着。

「姐夫是……小鬼頭？」

而想傳達真相的心意最爲強烈。

克勞克伯爵雖說也把蘿蕾塔放在心上，可那只是因爲她是伊薩克的妻子。

「真是的，那樣就行了嗎。真是個不貪心的孩子。」

多虧了這個靠得住的義弟，她似乎能比其他皇妃領先一步。

他想知道伊薩克的事。

可莉莎和蒂芙尼卻喫了一驚，心想「布麗吉特小姐又在隨口應承了！」

這種局面下，獨自暗笑的只有蘿蕾塔。

只要把對政治興趣淡薄的布麗吉特拉到自己這邊，蘿蕾塔的地位就會穩如泰山。

「哎呀，那句『做成了女性也容易入口的大小，味道也更好了』的廣告詞，連法蒂爾王國都傳遍了的那個點心，竟然是姐夫想出來的嗎!? 　我倒聽說過是威爾羅德侯爵家的點心師開的頭。」

「是啊，那是陛下吩咐一個叫亞歷克西斯的點心師做起來的。據說是因爲來玩的蒂芙尼喫起點心來一臉不好喫的樣子。」

她此前一直覺得伊薩克是個失禮的傢伙，可把之前那件事一併考慮進去，就明白「換人」那句話裏藏着深意。

「話又說回來，沒想到連奧菲莉亞你都開口說想聽陛下的事。」

「啊，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聽你這麼一說，真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克勞克伯爵的這個請求，對她來說正是求之不得。

當時才三歲左右的蒂芙尼不記得，八歲的莉莎倒還勉強記得。

「哎，爲什麼啊!? 」

克勞克伯爵心裏冒了火，可一想到對方是伊薩克的妻子這一點，好歹把情緒壓了下去。

布麗吉特這番話實在有些不穩妥。

「他那是害臊了。」

「你這傢伙，說得還挺有道理的嘛。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威廉受過陛下搭救，會傾心崇拜也說得通；可奧菲莉亞原本不過是有點小小的仰慕而已。是被丈夫帶過去的嗎？　都說夫妻會越長越像）

察覺到布麗吉特話裏的險處，蒂芙尼想把話題岔開。

「啊——說起來還真是那樣呢……」

「赴任大使之前，不是有人提過一次，問要不要把您娶進門嗎？　而姐夫拒絕了，說那是把精靈女性當道具使的行爲。所以越是迷人的女性，他越不想留在自己身邊。正因爲這麼想，他纔會說出那句話吧？　我想那並不是因爲討厭您，也不是爲了遮掩害羞。」

拿伊薩克當參照而自謙的人，並不少見。

按常理說，拒絕美麗的布麗吉特，是件叫人難以理解的事。

只是聊了聊點心就這麼受歡迎，莉莎心裏有些發癢似的不自在。

對布麗吉特來說，蘿蕾塔本就是她想交好的人之一。

「那我們趕緊開始問吧。從孩童時候起按順序來，好嗎？」

莉莎在替伊薩克圓場，克勞克伯爵則全力開動腦筋，想弄懂並肯定伊薩克的舉動。

「這種話別在丈夫面前說。」

（這孩子果然腦子好使。也難怪祖父會看上他。多照拂他一些，說不定就能成爲我的手腳呢）

這根本用不着人家再開口相求。

「那是轉向帝制時做的改革之一吧。那也是他小時候想出來的嗎？」

「是啊，據說他去參觀領主的工作時覺得效率太差。可當時各家有各家的做法，所以被駁回了，說不能幹破壞傳統的事。」

「於是在轉向帝制的時候才推行了，是嗎？」

「那件事我也知道。他演講時說『要從守護傳統的一方，變成創造傳統的一方！』，把大家說服了。」

「是啊。」

也許是聽到了連奧菲莉亞也知道的那段逸聞，她像孩子一樣嘰嘰喳喳地鬧起來。

蒂芙尼則有點發怵，心想「伊薩克還真是被人喜歡得厲害啊」。

「不愧是表姐弟，您知道得真清楚。」

「不不，我只知道個表面。陛下殺了內森大人的時候，我也害怕過，有過疏遠的一段……。最清楚的還是莉莎小姐。」

「哪有那回事。確實有過和陛下拉開距離的時期，可那正是想跟年紀相近的同性玩的歲數，疏遠也是沒法子的事。」

莉莎替蒂芙尼說話。

就這麼短短几句，克勞克伯爵也聽出了些門道。

（不論什麼時候都一直守在姐夫身邊的，是莉莎殿下啊。比起被傳爲最受寵愛之人的蒂芙尼殿下，我該更敬重莉莎殿下才對）

對他來說，什麼蘿蕾塔派根本無所謂。

硬要說的話，他是地地道道的伊薩克派。

蘿蕾塔爲了鞏固地盤把妹妹夫婦叫了來，卻不知道克勞克伯爵是個狂熱的伊薩克信徒，連奧菲莉亞都被他洗了腦。

所以，這對妹妹夫婦算不算準確的盟友，也就說不清了。

他們多半不會選蘿蕾塔，而會選對伊薩克有利的那一邊。

她和文森特不同，除了拉攏毫無意義的布麗吉特之外，沒能從任何人嘴裏引出願意站隊的話。

想借克勞克伯爵來增加盟友，大概也是白搭。

最初拉誰入夥，是件極其重要的事。

而在這第一步就選了克勞克伯爵的那一刻，蘿蕾塔這場仗的勝算便已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