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話 二十九歲 克里斯他們的十歲式

他和諾亞、蒂娜兩人一起度過了到晚飯前的時間。

從他們口中，伊薩克主要聽到了那些傳不到自己耳朵裏的事——比如阿克國民眼中的恩菲爾德帝國是什麼樣子。

恩菲爾德帝國大體上被當作「平民的救星」接受下來，可也有一部分人背地裏罵他們是「趁亂打進來的盜賊團伙」。

不過那是最初的事了。

他們全力投入復興，又把窮兇極惡的阿爾比昂帝國趕了回去，如今好評早蓋過了非議。

伊薩克的融和路線並沒有白費。

不止如此，他還通過同業之間橫向的關係，得到了一些情報。

布蘭登不僅調動軍隊去砍樹，好像還在從商人手裏四處收購木材。

據說他在要點上修起堡壘，擺出了打持久戰的架勢。

阿爾弗雷德大概也在做類似的事。

既然轉入了防守，就說明他們沒有早早反攻的打算。

眼下這段時間，應該可以放心。

「話說回來，可真不知該怎麼應付。好在他們不是那種趁着打仗就漫天要價的商人；要換成那種人，我多半就得悶着不說話，尷尬地熬過那段時間了。這種不知道會被誰拍走的出品，希望就這一回。」

「這回不是沒事嗎？那男人就別爲點小事一直念念不忘了。」

布麗吉特一句話把伊薩克的牢騷堵了回去。

換作平時，伊薩克會拿出大人的樣子忍下來；這回他卻沒閉嘴。

「我只是說，下次注意點。」

「那就一開始就說啊。畢竟批准的人是你。」

「……也是。下次我會注意的。」

這回伊薩克自己也有疏忽，結果還是他先服了軟。

「託我的福你才賺了大錢，可得謝我。」

就算是被看作無人敢違抗的皇帝，伊薩克也有不得不讓自己去遷就周圍、而不是讓周圍遷就自己的時候。

方向各不相同，可都長得端端正正。

除了最早生下孩子的帕梅拉，和結婚很晚的布麗吉特，其餘五位妻子的孩子全都到齊了。

明白了來意，奧格爾維伯爵一家鬆了口氣。

——蘿蕾塔的兒子萊昂。

「真的……哦。」

這樣的念頭浮上了伊薩克的腦海。

「雷蒙德不單是我的朋友，阿比蓋爾也一直以我妻子們的朋友身份幫了不少忙。朱迪思也覺得這是可靠人家的女兒，很喜歡迪亞德拉。所以……我打算借十歲式的機會，把婚約的事推下去。」

而且還有件傷心事，簡直像是那場預演。

反倒是那種爲家族聯結、彼此心照不宣的婚約，還更輕鬆些。

克里斯和克萊爾成了愛讀書、性子沉靜的孩子。

可他把話嚥了回去。

（在森林裏打獵的人，現在才說自己怕血？）

「原來是這件事。」

可他說這話時一臉沉痛，奧格爾維伯爵家的人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伊薩克的表情少有的認真而陰沉，阿比蓋爾看着心裏發慌。

所以諾亞他們要是走官署的門路，對遷都感興趣的伊薩克本來會白見他們一面。

＊　＊　＊

——蒂芙尼的兒子阿爾拜因。

（大家都十歲了啊。真是長大了……）

要推進的是跟如此珍視的孩子之間的婚約，對奧格爾維伯爵家來說，壓力也大得很。

「是，這一點可以肯定。」

這本該是件喜事。

伊薩克也不想再招肯德拉討厭，眼下的處境讓他根本沒法插手阻攔。

威爾門特公爵那邊也回了話，說「繼承人的婚事要緊」，趁他不在辦完也沒關係。

「妻子多，孩子就多」這個公式，未必就成立。

按計劃他今年三月前後就能回來；萬一趕不上，婚禮也照樣舉行。

從這一點看，也可以往好處想，當成自己賺了。

換作以前的他，大概早就說出口了。

伊薩克覺得這是在責備自己，便想把話岔開。

「至少不討厭他，對吧？」

不知道這些的伊薩克，只是單純爲孩子長大而高興。

今年要辦的十歲式，成了萬衆矚目的一場。

她以爲，是不是在戰場上的丈夫出了什麼事。

「她似乎對馬爾斯殿下有些心思……可迪亞德拉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哪些話不能說出口。詳細的我什麼也沒聽說。」

雖然沒人高聲議論，可背地裏人人都在竊竊私語「一年裏居然有六個」。

他們一家人一起進了別的房間，朱迪思早就在那裏等着。

梅阿麗像她母親一樣活力十足，同時又帶着皇女該有的氣度。

正因如此，流着伊薩克血脈的孩子身價不一般——不光因爲是「皇帝之子」，對某些家族來說，那還是「多半能穩妥生下繼承人的血統」，期望也就高了起來。

本來該馬上結婚，卻一直拖到威爾門特公爵回來。

「起初是當作克萊爾和梅阿麗的朋友叫來的，我們家兄妹感情好。看樣子是玩在一起玩出了感情。阿比蓋爾，你那邊也沒從迪亞德拉口中聽到什麼嗎？」

聽完阿比蓋爾的回答，伊薩克仰頭望天。

「這個人……只是……捨不得把孩子交出去……而已。」

有妻子卻生不出孩子的情況也多得很。

十歲式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做父親的當然高興，可一想到他們沒多久就要離巢，心裏又空落落的。

他會定期翻看被否掉的方案，跟負責受理的人討論，還教他們取捨的標準。

伊薩克之所以認定沒人會來拍，是因爲他以爲得標者會覺得這錢只夠換一場閒聊。

因爲跟七個妻子過日子的這些年裏，他學到了一件事：說出口就會惹麻煩的話，最好嚥下去。

結束後，伊薩克走向了某一家人。

她在四月就畢業了。

伊薩克本想把威爾門特公爵一直留在戰場上，卻敗給了肯德拉無聲的壓力，只得准許他暫時回國。

萊昂跟把帕梅拉當對手的蘿蕾塔不一樣，成了能給兄弟姐妹之間帶來安寧的調停者，是個很會體貼人的孩子。

「是關於馬爾斯和迪亞德拉的事……老實說，身爲父親，我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就這樣無視他們兩人的關係。」

可這並不是無關緊要的事。

——除非是特別無聊的東西，否則獻上的計策都會送到伊薩克手裏。

可這也不是能輕描淡寫的事，他們很快又繃緊了神情。

——阿曼達的女兒梅阿麗。

這是爲了不浪費市井智者提出的建議。

等所有人坐到桌邊，伊薩克開了口。

「看着別人流血，不覺得可怕嗎？所以我不要。」

朱迪思替他圓了一句，說「伊薩克並不是不願意訂婚」。

這也是讓夫妻生活圓滿的處世之道。

他其實沒這個意思，可因爲過去的所作所爲，肯德拉似乎認定「他跑去阿克王國談投降，就是不想認妹妹這門婚事，拿它當逃走的藉口」。

——朱迪思的兒子馬爾斯。

「對我們而言，這是過分的榮光。不過，難道就沒有別的良緣了嗎？」

——因爲伊薩克有六個孩子要出席。

大概是因爲不知道有這麼個制度，纔不惜高價競拍跑來見面。

他找上的是雷蒙德的老家奧格爾維伯爵家。

馬爾斯大概是隨了寡言的母親，反倒成了愛說話、活潑好動的孩子。

「我們從帕梅拉陛下和莉莎殿下那裏也聽說過……難道真是這樣？」

不過出差半年沒見，他們的成長就讓人刮目相看。

三月出生的萊昂還只有九歲，但算在本年度的出席之列。

「那有什麼關係。疼愛孩子又不是壞事吧？」

（不過是說幾句話的權利，誰會來拍啊。再說真有心提建議，明明還有別的路子。是因爲外國人不知道嗎？）

「我有重要的話要說。去別的房間談。」

——肯德拉的婚事。

「我是很感謝……不過你要是能幫忙治治傷員，我會更感謝。」

阿爾拜因對藝術感興趣，成了感受力豐富的孩子。

——莉莎的孩子，克里斯和克萊爾。

奧格爾維伯爵爲慎重起見問了一句。

伊薩克露出一副有把握的表情。

「我不打算造一個必須靠子女婚姻維繫的國家。光憑皇族的力量，也要把帝國治理好。我要造出一個讓孩子們能跟喜歡的人訂婚的局面。要是有貴族因爲沒能跟我的孩子訂婚就興風作浪，儘管放馬過來。我有這份決心。」

在伊薩克心裏，孩子永遠排在最前。

他沒打算結下犧牲孩子的婚姻。

他壓根不想搞成伊達家那樣，被複雜的姻親關係捆住手腳。

爲了讓帝國穩定繁榮，也得把局勢維持在某種程度能自由行動的狀態。

伊薩克是這麼想的。

「陛下既然想到了這一步，我們就沒有拒絕的道理。迪亞德拉就拜託您了。」

「雷蒙德也預定跟威爾門特公一起回國。他也可能強烈反對，所以請你們只對迪亞德拉透點口風，先別把話說明。」

「遵命。」

「那麼，退下吧。」

事情交代完，他就准許阿比蓋爾等人退下。

她們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弄得困惑，可也露出放心的神色——至少不是雷蒙德出了事——這才退了出去。

留下的伊薩克依舊是一臉嚴肅。

「你辛苦了……謝謝你……這麼努力……」

朱迪思把他的頭摟進懷裏，緊緊抱住。

因爲她知道，爲孩子的婚約下這個決斷，他自有他一番極大的心力交瘁。

伊薩克也回抱住朱迪思，兩人之間落下一陣沉默。

那段時間裏，朱迪思想着將來——「光是這一個孩子就這樣，等把其他孩子的份都定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