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話 二十六歲 基弗貝格之戰 中篇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4277 字
先動起來的是阿爾比昂帝國軍。
他們在裏德王國軍整頓好陣勢之前就發動了攻擊。
法內斯元帥也沒有用什麼奇招。
他正面硬撞上去,連讓對方升起氣球的時間都不給。
爲的就是不讓裏德王國軍用上那件能讓他們佔優的東西。
沃裏克公爵也不做什麼特別的花樣,用教科書式的戰法迎擊。
因爲在這裏不用勉強硬拼,等威爾門特公爵趕到就行。
對方用步兵,這邊也用步兵應對。
他們就是考慮到會出現這種局面,才一路慢慢推進過來的。
所以面對強行軍後疲憊未消的阿爾比昂帝國軍的攻勢,他們應對得遊刃有餘。
(他們比我想的還要累嗎?)
沃裏克公爵對阿爾比昂帝國軍的動向感到有些費解。
「他們要對付的是我們和威爾門特公爵軍。必須迅速打垮其中一邊,再回頭去打另一邊。可照這個道理,他們的攻勢未免太溫吞了,你不覺得嗎?」
「這個……確實。不過,會不會只是友軍打得太好了?」
眼下,步兵部隊正壓制着敵軍。
想撕開缺口的阿爾比昂帝國軍騎兵被龍騎兵的射擊打掉了銳氣,突擊的勢頭一沒,裏德王國軍騎兵就把他們趕了回去。
正如親信所說,士兵們確實打得很出色。
可正因爲如此,他才覺得不對勁。
「龍騎兵的射擊有效,這一點我知道。可對方也該知道。畢竟同樣的場面他們看過好幾回了。……氣球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沒能從馬車上卸下來。」
最前排的士兵接連倒下。
旁邊的騎士一把把巴拉姆將軍推開。
從別處把補給物資送來之前的這幾天裏,這場戰鬥就該結束了。
南邊那支帝國軍本隊的動向,是他們最警惕的。
他們把從拉車的馬身上卸下的大炮一字排開。
不過,那些辦法管不管用又是另一回事。
後續部隊也一批批趕到,他們同樣在做迎擊正面敵人的準備。
(到底是哪支部隊打過來了?這附近的部隊不是被威爾門特公打掉了嗎?)
炮手們按測距兵的報告調整角度。
瞄準大致完成的炮,就依次開始射擊。
* * *
不久,黑色的東西從裏德王國軍的方向飛來,能看到它們把士兵們一排排打倒。
可隨着距離拉近,炮擊的準頭越來越高。
必須撐到援軍趕來。
——他們並非沒有戒備。
「目測700米!」
面對未知的武器,士兵們的腳步不知不覺快了幾分。
因爲穿着重裝一路奔跑再開打,就算是練到極致的士兵也做不到。
他們是因爲可能要打野戰,才被帶過來的。
連最低限度的飯都喫不上的士兵,發揮不出本來的實力。
如果除了當初預想的部隊之外還有別的敵軍,那就得做好一場苦戰的準備了。
「先準備好。總得防個萬一。」
只有將軍身邊的幾名親信騎着馬。
「遵命!」
沒時間磨蹭。
隊列由西向東拉開,離沃裏克公爵所在的本陣還有5公里左右。
有個細長的東西也朝巴拉姆將軍飛來。
剩下不到300米。
「果然跟預想的一樣,後面全是運貨馬車。把那幫傢伙的補給物資燒個精光!」
離大軍大概會經過的大道還有1公里左右的路。
(到200米左右下令突擊,應該能成。)
就在這種狀況下,阿爾比昂帝國軍從北面1公里左右的森林裏現了身。
裏德王國軍也不例外,還沒轉移完的部隊裏運輸部隊佔了大半。
他在收到科克倫將軍戰敗的消息後,就帶着一部分軍隊向西進發。
「是!」
將軍摔下馬,右臂骨折了。
裏德王國軍的陣形也越來越看得清楚了。
「閣下!嗚哇啊!」
所以他們不可能從東邊繞過來。
正因如此,他才覺得必須提防來自側面的奇襲。
所有人都被正面的敵人牽住了注意力。
失敗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是拿命在賭。
「閣下,那個炮彈您打算怎麼用?」
因爲打奇襲的話,兵力上到萬,只會更容易被發現。
* * *
他們似乎像操作投石機那樣,幾個人合用一門大炮,可數量太少,只要逼近就怎麼都好辦。
他們陷入了混亂。
(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雖說是戰鬥部隊,卻打不了近身戰。
沃裏克公爵覺得,阿爾比昂帝國軍這樣的動向必定有原因。
「這就是叫做大炮的武器嗎。不過不成問題。那幫傢伙慌了神。這種心虛打出來的炮彈,哪能那麼容易打中。」
巴拉姆將軍剛這麼想,局面就陡然一變。
可阿爾比昂帝國軍動得比這還快。
「東面發現一支來歷不明的部隊!」
養一支大軍是件難事。
在基弗貝格東面碰上法內斯元帥的傳令之後,他便把軍隊分開,讓3000士兵埋伏在北邊。
「那邊應該只有最低限度的護衛部隊!盡情大鬧一場吧!」
此前飛來的都是鐵球,這會兒卻變成大小不一的鐵片傾瀉而下。
保羅滿心疑惑。
出於行軍速度的考慮,輜重多的部隊往往被安排在後面。
雖然有士兵在操炮,可運輸部隊的士兵卻在逃跑。
「催他們快點,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在氣球升起來之前,派飛行兵到空中監視四周。」
身在其中的保羅鼓起勇氣下達命令。
落在阿爾比昂帝國軍前方的炮彈在地面上彈跳起來撲向士兵,可大多都從頭頂飛了過去。
就算是重視補給的裏德王國軍,一旦運輸部隊被全殲,眼下這段時間也會缺糧。
「準備好就各自開始射擊!」
率領這支伏兵的是巴拉姆將軍。
沒空去想那些壞結果。
「炮隊,上前!」
再強力的武器,打不中也造不成損傷。
爲了能迅速接近,他讓士兵們只帶輕裝。
他們剩下的彈藥不多,可跟運輸部隊不同,好歹也是戰鬥部隊。
「西北方向發現敵影!」
要是敵人不因爲害怕炮聲而逃走,炮隊就可能全軍覆沒。
樣樣都缺,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段時間裏,敵軍也在不斷逼近。
剩下的部隊則被他留在東南方向,防備威爾門特公爵軍襲擊法內斯元帥部隊的後方。
可他們沒有隻顧嘆氣,現場能做的事都在做。
確信勝利的巴拉姆將軍耳邊傳來了轟鳴。
可推開他的那名騎士,右臂卻被削掉了。
他忍着疼痛環顧四周,看見有鎖鏈似的東西落在手臂旁邊。
「那是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是他知道阿金庫爾將軍那份「伊薩克的風琴會招來死亡」的報告,這一回他大概也會破例,就算說法抽象也會表示同意。
因爲眼前的局面,也讓他想不出別的說法了。
* * *
「廢鐵彈好像奏效了!就這麼繼續速射!」
看着敵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保羅興奮起來。
(果然伊薩克的主意厲害!連炮兵的弱點——近身戰都看透了!)
——火藥有,炮彈卻沒有。
陷入那種境地時,保羅想起了和伊薩克的對話。
「爲了防備敵人逼近,本來想準備一種叫霰彈的東西,可那部分沒能趕上。」
——霰彈。
就是把大量鐵球塞進去的炮彈。
伊薩克似乎是想把手榴彈裏用的鐵球,用大炮一口氣打出去。
可工廠的生產速度太慢,騰不出生產線來做霰彈。
在戰場上撿拾可用於生產炮彈的鎧甲時想起那番對話的保羅,把大小合適的廢鐵裝進了袋子裏。
尤其是鎖子甲的碎片,大小容易調整,也方便往袋子裏塞。
這種用廢鐵做的霰彈有就地取材方便的好處,可好處也就僅此而已。
因爲試射時便查明,它跟普通炮彈不同,會把炮膛內壁弄傷,這是個大弊病。
這種東西要是繼續用下去,就算之後打普通炮彈,炸膛的危險也會升高,炮就廢了。
因爲普通炮彈是把命中的部位炸飛,而霰彈則是把人撕得稀爛。
再這樣下去,不是被敵軍毀掉,就是被敵軍奪走。
葬送騎士團對敵兵的掃蕩結束時,他前去看了看敵軍的情況。
「隊長,東邊有東西過來了!」
可對方只有100騎左右。
「是。沒必要特意讓敵軍明白他們失敗了。讓他們以爲成功了,元帥閣下打起來也會輕鬆些。」
「多謝您!」
「在下是義勇軍副司令官約翰遜·康納。能容在下提一個建議嗎?」
在稍遠處觀望的人開始三三兩兩地回來。
——可這一仗,他自己或許也跨過了那條人的底線。
運輸部隊的護衛且不說,車伕和腳伕雖然是非戰鬥人員,湊個人數還是行的。
朝這邊過來的那名騎兵來到保羅面前,翻身下馬。
結果騎兵把前進方向改成了北邊。
他們原本是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士兵,雖說只有100騎左右,可在如今的保羅眼裏,比誰都靠得住。
聽到這句話往東一看,就見騎兵正朝這邊逼過來。
那些屍體是他自己那道命令造成的,保羅仰頭望向天空。
士兵們把「打中了一定很疼」的東西塞進去做成的霰彈,確確實實見了效。
「敵軍的目的應該是掠奪補給物資,或者燒掉它們。不如把木柴收集起來燒得旺一些,讓煙遠遠就能看見,您看如何?」
成了俘虜的人裏沒有一個沒受傷。
「你是要讓敵人以爲他們的作戰成功了?」
逼近到只剩100米左右時,還站着的只剩下不到600人。
跟手榴彈同一個思路——只要讓對方打不了仗就行——這種炮彈一發就能放倒10到20人。
不僅如此,他還向本陣請求派遣精靈。
「是友軍嗎……」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到極限爲止。
總是伊薩克在跨過身爲人的那條底線。
眼下這種局面,只要跟運輸兵互相配合,應該能撐到援軍抵達。
保羅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斷了,他鬆了口氣,當場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們是義勇軍的葬送騎士團。奉麥克唐納大人之命,前來援護貴軍。」
他們衝進敵軍,把殘兵驅散開去。
阿爾比昂帝國軍逼近到只剩200米左右,可這200米漫長得沒有盡頭。
每個人身上都帶着傷。
「敵兵基本都被打倒了。逃走的運輸兵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現在回來就不問罪!拿起武器來幫忙!」
可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越靠近,就越要暴露在密集的霰彈之下。
(說到底,都怪伊薩克沒給我們備足炮彈!)
——折斷的釘子、又硬又尖的石頭、鎖鏈、槍和劍的碎片。
被無數霰彈直接命中的屍體慘不忍睹。
察覺到巴拉姆將軍向西行動的哈米斯伯爵,派了1萬2000士兵前來增援。
他命令運輸兵把容易燒起來的東西收集起來。
「請問您就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嗎?」
保羅朝運輸部隊的士兵喊話。
朝保羅他們這邊過來的,只有一名騎兵。
不必殺死敵兵。
「什麼建議?」
它不是正規炮彈,等於是在拿炮管的壽命換着打。
爲的是救助傷員。
保羅因爲身在士兵們面前,拼命想忍住,可胃裏翻湧上來的東西終究沒忍住,全吐在了地上。
康納的視線在運輸部隊和敵軍之間來回了幾次。
看來還應付得來,他便把東側的大炮轉向他們。
葬送騎士團是先行部隊的一部分。
(被廢鐵彈打出來的屍體竟然這麼慘……就算是爲了打倒敵人,我用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因爲火力都集中在最近的那支部隊身上,被捲進鐵的風暴裏的先頭部隊那副模樣,喚起了恐懼,讓後面的腳步慢了下來。
康納的提議在還沒緩過神來的保羅聽來也是個好主意,他便老老實實採納了。
「啊,大概……算是吧。在這裏的戰鬥部隊裏,我應該是級別最高的指揮官。」
而且他們爲了不被打中,全都趴在地上,想奔跑着一口氣衝上來根本辦不到。
保羅靠把責任推給伊薩克,不管好壞總算是想通了,繼續下令射擊。
敵兵大幅減少了。
看到這一幕,逃到更遠處的人也提心吊膽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保羅一陣絕望,心想「又來了」。
保羅按住發抖的膝蓋站了起來。
可有一部分人的腳步停住了。
「明白了,就這麼辦。我也會把有這麼個提議的事報告給元帥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