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話 二十七歲 德雷克元帥一生一次的大賭局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4482 字
阿克王國的王都格洛里亞斯。
原本守衛這座城市的阿爾比昂帝國軍撤退了。
只剩下以難民爲主的雜兵2萬。
安迪的施策見了效,沒打仗他們的數量就減了下去。
沃裏克公爵看重佔領王都這一事實所代表的意義,連軍隊休整也算在內,把主力都調去參加對格洛里亞斯的包圍。
威爾門特公爵則與溫莎公爵軍一同,朝王都南部去壓制。
這樣一來,阿爾比昂帝國軍徵來的難民,大部分都會跟帝國軍本隊被分割開。
目前一切順利。
就在這時候,又一條好消息傳了進來。
「德雷克元帥親自來談投降了?」
「太好了!」
「這是一場大勝!」
聽到這個消息,沃裏克公爵他們一片歡騰。
如今的阿克王國算不上威脅,可敵人少一個總歸是讓人高興的事。
「行吧。就準他過來。還有,也通知麥克唐納先生一聲。這大概正是他們最想在場的一刻。」
沃裏克公爵沒有忘記照顧哈米斯伯爵他們的心情。
——因爲阿克王國屈膝的那一刻,正是他們渴求已久的東西。
明知如此卻置之不理,這種事沃裏克公爵做不出來。
定下兩天後與德雷克元帥會面,趁這空當把哈米斯伯爵他們叫過來。
——而兩天後,德雷克元帥他們得知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難不成你是想拿自己的命去換,求我饒了阿奇博爾德?」
這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哦?」
如果是打進去佔領的,那憑當地的判斷處刑德雷克元帥他們也辦得到。
「你跟德雷克元帥一起去王都——現在該叫帝都了。只要伊薩克陛下准許,你動手也行。不過在准許之前,希望你忍一忍。」
不肯聽主動投降的人說話,二話不問就處刑,面子上不好看。
——越是高手,越擅長把氣息藏起來。
可這一回,是他們主動來求降的。
這就說明他有多不把對方放在眼裏。
(反正就是要交出阿奇博爾德,換自己這些人活命吧。)
面對這個巨大的誤算,德雷克元帥開始覺得,自己該下多大的決心也得重新掂量了。
「事情我早就聽說了,條件還沒聽。據說是有隻能對我說的條件?」
「最後一項工作是什麼?」
他心裏就是「希望斷了!」的那種滋味,恨不得把一切都放棄。
他連裝出來的誠意都不肯給,就是因爲心裏這麼想。
可萬一真是那樣,事情就不一樣了,爲穩妥起見還是確認一下。
德雷克元帥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猶豫了一陣纔開口。
「我十分明白。我也不會做出違背伊薩克陛下厚意的事。先跟伊薩克陛下一起聽完那幫傢伙的說法,再考慮用什麼拷問。」
「哈、哈米斯伯!? 怎麼會……」
(阿克王國裏也有值得一看的傢伙嘛。)
「阿克王國元帥,米基·德雷克侯爵。能拜見皇帝陛下,榮幸之至。」
面對哈米斯伯爵的怒吼,德雷克元帥用冷靜的聲音回答。
德雷克元帥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們仔細地觀察着已改名爲「恩菲爾德帝國」的裏德王國的狀況。
* * *
等一輪都結束,伊薩克動了。
可是,計劃早就動起來了。
大概是氣得太厲害,話都說不出來了。
——哈米斯伯爵還活着。
雖說事前早就跟他們對過口徑,可畢竟哈米斯伯爵同行,他們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在跟哈米斯伯重逢之前,從決定投降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抱希望了。可是,我們也得做完最後一項工作。正是這麼想的,才忍下恥辱一路來到這裏。」
「傑克……麥克唐納……。難道說,你就是……,怎麼會……」
之後,將軍們也各自做起自我介紹。
「什麼!難道是你們放跑的?」
德雷克元帥他們先被給了一天的休息。
「……你大概恨不得把他們撕成八塊吧。可人家是爲投降才求見陛下的,我不能讓你在這兒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這一回就忍一忍,行嗎?」
德雷克元帥會腿軟,並不只是因爲哈米斯伯爵還活着。
那裏除了伊薩克,還有新任外務大臣坎寧安伯爵在。
想把他們的待遇弄得多差都行,可那就等於顯出伊薩克氣量狹小。
可他們對這種視線早習慣了,於是把注意力放到伊薩克身上。
他確實有那種讓人這麼想的風格。
這是爲了留出時間,讓他們在見伊薩克之前整理好儀容。
怎麼對待來訪談投降的一國元帥和將軍們,也是要講氣量的。
(爲什麼還活着。那時候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聽完德雷克元帥的說明,哈米斯伯爵渾身發抖。
德雷克元帥他們露出了一瞬間的動搖,可就算這樣,眼裏那股活氣也沒消失。
(沒想到哈米斯伯居然還活着。而且還是叛軍的頭目!? 這麼說,阿克王國之所以滅亡,不就等於是因爲他發動了叛亂嗎。再說……,這可不妙。太不妙了!這傢伙在幫裏德王國,那他要的回報肯定跟復仇有關。)
大概是同一個道理,伊薩克才能不散播恐懼地端坐在那裏。
不可能在這裏停下。
被逼到絕路的人會想什麼,太容易猜到了。
原本翹着腿的伊薩克聽完這番話,把腳並齊重新坐正。
「是承擔責任。這場戰爭的責任在我們身上。所有責任都由我們承擔,只求您對士兵們和阿克國民施以溫情。」
就他而言,巴不得別在這裏處置掉,於是儘量想把人說服。
平時坐上王座時他都會把雙腳並齊,今天卻翹着腿。
於是換成伊薩克繼續發問。
沃裏克公爵安撫着哈米斯伯爵。
當然,哈米斯伯爵也在場,正瞪着德雷克元帥他們。
阿奇博爾德和弗里亞斯是確定要處刑的,可德雷克元帥就憑剛纔那句話,在伊薩克心裏的評價變了。
「你是問我爲什麼還活着?還是問我爲什麼在這兒?要講這個可得花上很長時間。不過,先讓我把自我介紹做完吧。現在的我叫傑克·麥克唐納。這樣你大概就明白了。」
確認他們都跪下了,伊薩克纔開口。
「阿奇博爾德陛下早已逃到阿爾比昂帝國去了。」
隨德雷克元帥去帝都的,還有3名將軍。
伊薩克的眼裏帶着輕蔑之色。
「先把話說在前頭。看到哈米斯伯在這裏,你該明白了吧——跟阿克人民解放戰線聯手的時候,他們提了幾個條件。裏頭不只有王族,也包括高位貴族。別抱無聊的指望。」
(這就是皇帝伊薩克嗎。當初來我國的時候,氣場也就是個普通年輕人……。如今當上皇帝,也沒散發出讓人心生恐懼的氣場。能擺出這種「什麼都不是」的氣場,大概就是他的厲害之處吧。)
花了一個多月抵達帝都時,明明是受到了跟身份相稱的待遇,卻因爲壓力瘦得脫了形。
「正是。」
乍一聽哈米斯伯爵說的話很通情達理,可裏頭隱隱透着殺氣。
所以他半點敬意都懶得擺出來。
休息過後的第二天,他們被帶到了謁見廳。
「我是恩菲爾德帝國皇帝伊薩克。」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有骨氣的話。
「你能明白,我也很高興。」
「我知道哈米斯伯恨我們。但爲了商議阿克王國的未來,能不能給我們一次面見伊薩克陛下的機會?」
伊薩克一上來就先把他們推開。
正因爲他還活着,他們自己活下來的可能性就變得極低。
他不覺得阿克王國會有忠誠心滿到那份上的人。
因爲哈米斯伯爵,他們感覺就像被押往刑場。
「我不知道哈米斯伯還活着。可是阿奇博爾德陛下早就惹得伊薩克陛下不快。光聽戰場上弗里亞斯殿下的遭遇,我就不覺得替阿奇博爾德陛下求饒能成。雖說是戰爭期間,但讓陛下逃去好歹到不久前還是盟國的阿爾比昂帝國,藉此保住阿克王家的命脈,我們才這麼定的。」
「是阿奇博爾德一個人逃出去的,你們還要護着他?」
「不,不是這樣。勸住不肯投降的阿奇博爾德陛下、把人帶到阿爾比昂帝國去的,正是我們。面對恩菲爾德帝國和阿爾比昂帝國這樣的兩大國,再打一場看不到勝算的戰爭,對誰都沒有好處。要是我國的投降能成爲兩國之間締結和平的契機,那就好了。我們這麼想着,才談到了投降這一步,可是……」
他把視線移到哈米斯伯爵身上。
「既然哈米斯伯還健在,他或許會主張不認投降、要戰到最後。可是,還是想懇請伊薩克陛下,設法饒過士兵們的性命……。只處罰高級將校和一部分貴族,能不能就這樣了結?」
正如伊薩克剛纔所說,他答應過要幫哈米斯伯爵他們復仇。
這一點,在得知哈米斯伯爵還活着的那一刻,德雷克元帥他們早就認了。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擺出拿自己的命去換、能多救一個是一個的姿態。
那副樣子,看上去正是侍奉王家之人該有的理想姿態。
「那爲什麼不向阿爾比昂帝國投降?那邊待你們總該更好些吧。」
「因爲阿克王國的大半已被恩菲爾德帝國佔領。要想多救國民,就該向恩菲爾德帝國投降,請他們在待遇上多加體恤——我們是這麼想的。既然把阿奇博爾德陛下放去了阿爾比昂帝國,那責任就只能由我們來擔。要是我們也跑了,戰爭的責任說不定就會被推給民衆。一想到這個,我們就沒法向阿爾比昂帝國投降了。」
德雷克元帥的這番話着實了不起。
連哈米斯伯爵都不由得想「真的該殺掉他嗎?」。
「你這份心氣我認了。可是,眼下不能在這裏給出處置。對德雷克元帥請求的答覆,我會跟外務大臣他們一起研究。不過放跑阿奇博爾德這罪很重。別抱指望。」
「我們全都做好了覺悟。只有一件事想懇求:對我們的處罰我們甘願接受,但在那之前,想把向各地可能還在作戰的士兵們、以及被阿爾比昂帝國徵去的難民們發出投降勸告這件事,作爲最後一項任務交給我們。只要由我們說一句「所有責任由我們承擔,你們放心投降」,他們也就容易降了。看情形,說不定還能勸他們去當恩菲爾德帝國的士兵。」
「那對我們也是求之不得。不管結果如何,這件事我會給你方便。」
「多謝陛下。」
德雷克元帥他們深深地低下頭。
「你們大概要在這兒待上一陣。期間我保證給你們跟身份相稱的待遇。」
「再三拜謝。」
他們再深深行了一禮,便退出了房間。
要是這會兒死板地按規矩把他們處刑,伊薩克說不定就要被人說是氣量小的傢伙。
對坎寧安伯爵和哈米斯伯爵的說法,伊薩克也表示同意。
「都說人被逼到絕境時纔會露出本性嘛。換成是我,不知道說得出那種話嗎。往好裏想,他大概也盤算着順手保住自己吧。」
「他居然是那麼幹脆的人物嗎?」
「資料上的評價,他們都是正經的武官……。哈米斯伯您怎麼看?」
那時他們臉上是一副肅穆的神情,心裏卻在擺着勝利的握拳姿勢。
等他們離開之後,伊薩克向坎寧安伯爵搭話。
因爲不知道哪裏就藏着耳目。
這就是他肯定了他們的態度的證據。
因爲哈米斯伯爵,本來還擔心會怎麼樣,看來第一步算是走成了。
這裏是敵地。
這是從悽慘的敗者一舉翻盤的最後機會。
因爲那種拼上性命求人救士兵的樣子,就算對方是阿克王國的貴族,也讓人覺出一股清爽。
(而且還能讓士兵投降,還去勸他們當恩菲爾德帝國的兵?這不就是太史慈嘛!有點想要!可是饒了他也行,就是放跑阿奇博爾德這事有點……。不過他又不是那種爲了自己活命就出賣國王的骯髒叛徒……。嗯,先擱幾天,參考哈米斯伯的意見再想想吧。)
順利的話,他也許會以「殺了忠義之士太可惜」爲由饒了他們。
在處置下來之前,少說多餘的話、老老實實待着纔是上策。
剩下的,就看哈米斯伯爵他們的觀感了。
真心思一旦被知道,說不定就變成「那就連一族郎黨一起處刑」。
他們的舉動,既逼着伊薩克不得不照顧,又不讓人覺得自己在逼他。
就算不成,也能以「到最後都心念國家的忠義之士」留下名聲。
——而且還說了認下他們這份心氣。
「我跟他沒怎麼打過交道,但記得聽過傳聞,說德雷克元帥對王家宣誓忠誠。只是沒想到能到那個地步。」
——伊薩克把翹着的腿重新並齊了。
PS:太史慈是三國時期的名將,曾受孫策之命安撫、招納舊主劉繇的餘部,作者這裏是借這個典故打比方。
不過,事先早就商量好,不能把這份心思擺到臉上或說出口。
德雷克元帥的這場賭局,算是取得了初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