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話 三十三歲 敗北者們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2908 字
跟馬卡利斯特聯合的戰事,進展得算是順利。
可按伊薩克的標準,稱得上順利的只有沃裏克公爵率領的主力。
舊阿爾比昂帝國軍和叛軍殘黨就不一樣了。
「一旦失去了協同、只剩各自爲戰,竟然脆弱到這個地步嗎。」
率領舊阿爾比昂帝國軍攻打科特斯莫爾王國的法內斯侯爵,對敵人抵抗之弱喫了一驚。
以往只要攻打其中一處,別的國家就會從側面捅過來,彼此配合着抵抗。
可如今沒有了。
因爲各國同時遭到進攻,誰也沒有餘力去支援別國。
只要專心對付眼前的敵人就行,打起來比從前輕鬆得不消說。
參加軍議的諸將臉上也都帶着從容。
「閣下,照這個勢頭,再有一年就能把它打下來了。可問題在那之後。」
巴拉姆將軍一臉嚴肅,開口說自己有件擔心的事。
「什麼事?」
「假設我們在恩菲爾德帝國軍裏也拿到了個像樣的位子。您想得出恩菲爾德帝國軍用那些新兵器打仗的打法嗎?」
「能想出幾種……。不過,要是換成恩菲爾德帝國軍,怕是早就想出來了。」
「問題就在這兒。那些新兵器,我們多半是用不轉的。這樣一來,就算坐上將軍的位子也危險。您不這麼覺得嗎?」
「這個……」
法內斯侯爵沒法立刻答上來。
在他們的常識裏,「戰敗=處刑」。
要是被給了新兵器卻用不好、還打了敗仗,那可能不光是本人,連整個家族都要受牽連。
跟賈斯汀一同被派來的約翰遜·康納怯生生地站了起來。
承認自己的意見錯了,是件難事。
「我們不是得培養後輩嗎? 那就把伊薩克陛下看中的這份才能,替陛下養出來。」
約翰遜當然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被邀,靠的只是「經歷和名字給人的那點感覺」。
那是賈斯汀·馬洛男爵。
跟上時代的變化,是件難事。
「也就是說,要讓所有兵都拿上槍,補給根本撐不住。所以傳統的步兵和騎兵也還需要用來湊數,是這個意思?」
他一臉自信地環視四周。
「也就是說,要我們先弄明白、再證明給大家看,這已不是文森特陛下的時代了。巴拉姆將軍,你覺得他這意見怎麼樣?」
「所以要在現在贏下來! 而且要贏得讓伊薩克陛下挑不出毛病,壓倒性地贏! 這樣一來就能保住領地,再說一句要專心治理,就此退下來。您不覺得這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一條路嗎?」
多虧約翰遜這一指,法內斯侯爵他們才察覺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非得當場否認不可。
這份人情,他不能不謝。
「啊,不。我只是康納,沒有什麼卿。家名是有的,可我既不是貴族的旁支,什麼都不是。」
他這份態度,打動了法內斯侯爵等人的心。
法內斯侯爵和巴拉姆將軍,都有常年征戰換來的驕傲。
可巴拉姆將軍認了。
巴拉姆將軍說的「趁還沒捅出大簍子,贏了就跑」,也有幾分道理。
巴拉姆將軍是常年在戰場上廝殺過來的勇將。
「容屬下補充一句。」
坐在末座的一名指揮官揚起了聲音。
「也就是說,到了該考慮餘生的時候了。」
憑「出身敗戰國」這個共同點,他從那個當過阿爾比昂帝國軍元帥的人手裏,得到了受教的機會。
「這樣啊,康納。你在這個場合沒有發言權。對吧?」
可他對自己評價很低。
他相信自己是有什麼閃光之處被人看中了。
按以往那些老套路,怕是駕馭不了。
「……是。」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強烈地覺得,當過阿爾比昂帝國武官的這些人才是真正該被招攬的人。
「不,那個……。多謝您了。」
「可有必要時你敢開口進言。這份膽量,我認。往後你就跟着本陣一起行動吧。」
——從恐懼到疑惑。
而且越是歷經世事的人,被年輕人指出問題後要改口,就更難。
同樣是應答,含義卻大不一樣。
「那麼,是還要我們接着打下去?」
「哈哈哈,我聽說過伊薩克陛下對藝術不太感興趣的傳聞。那樣的陛下,怎麼可能親自去招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廷畫家。敗戰國的人之間不用客氣,儘管去攢經驗吧。」
「記得是康納卿吧。」
「……巴拉姆將軍的意見很在理。名將都懂得什麼時候收手。該從軍隊一線退下來,作爲恩菲爾德帝國的貴族活下去,把家名傳下去纔對。」
「這話不對!」
這本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他頭上歪落的貝雷帽,卻露出了他真實的情緒。
法內斯侯爵明白他的心情。
一根筋的人在阿爾比昂帝國裏很難活。
「這條命本來該在跟恩菲爾德帝國的那一仗裏丟掉的。剩下的日子,就爲家族好好用吧。」
因爲當主按爵位稱呼,沒有爵位的貴族才被稱「卿」,而他雖有家名,卻只是個平民。
「上面的人要是一門心思想着立功之後就抽身,底下的人就難辦了。在不必怕失敗的環境裏更是如此。反倒是立了功就退,說不定會落個懦夫的名聲。既然如此,不如讓我們用背影給後輩指條路。」
這樣的人,竟也起了往後退的念頭。
在這兒一口回絕,會得罪人。
被他指出來,法內斯侯爵也沒特別在意。
要是問他們有沒有自信作爲恩菲爾德帝國的將軍統領正規軍,老實說只能回答沒有。
「是。當指揮官也好,給哪位想讓他積累經驗的後輩當輔佐也好,都沒關係。國家擴張得太快,優秀的人才再多也不嫌多。伊薩克陛下正在求有經驗的人手。連我這種法拉格特共和國平民出身的人,他都邀我去王宮做事。換成各位,只會被求得更緊。」
「是。年輕人且不論,我們這把年紀退出第一線也不奇怪。最後打個漂亮的收尾,給陛下留個好印象再退,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路。」
「……多半是對的。」
——伊薩克所懼怕的那個男人,約翰遜·康納。
他心裏爲往後該怎麼辦發着懵,卻還是勉強道了謝。
他們開始覺得,趁這份驕傲還沒被打碎就退下來、縮回領地裏,纔是留個好名聲的好辦法。
約翰遜這番直白的意見讓法內斯侯爵一時怔住,可他覺得心裏反倒鬆快了些。
「那也不壞。被時代落下的老傢伙退場,對大家都好。」
「需要騎士的時代還會繼續! 所以閣下也一直會被需要!」
「啊?」
「新兵器。尤其是那種叫槍的士兵用武器,據說很費錢。刀槍可以用木棒來訓練,可槍要用一種叫火藥的東西。聽說光是訓練,就比弓兵要花更多的錢和物資。再就是後勤上的負擔。用的物資比箭矢那種消耗品更重,而且很難在當地籌到,用量還大。要讓所有士兵都配上槍和大炮,就算有錢也很難辦到。」
在見識過新兵器威力的人看來,就是這麼回事。
——毫無根據的妄言。
正因爲有承認錯誤、修正方向的這份靈活,他們纔在阿爾比昂帝國活到了今天。
「說得是。如今已不是文森特陛下的時代了。用我們自身讓人看清伊薩克陛下是什麼樣的人,也是件要緊事。就別贏了就跑,再多幹一陣子吧。」
他是被派來學習阿爾比昂帝國軍戰法的恩菲爾德帝國軍軍官之一。
要是任由別人給他加上「卿」,說不定會被按冒充貴族的罪名處罰。
「不,我是被當作宮廷畫家招來的……」
「這是爲什麼?」
「所以不必急於立功,踏踏實實來就好。陛下不是會催着要結果的那種人。比起轟轟烈烈的大勝,他更把傷亡少的樸素打法當成最好的結果。就算打輸,也不會被處刑;再說爲了讓旁人看到從阿爾比昂帝國時代起的變化,本來就當過元帥、將軍的各位,不如自己帶頭把這層做給大家看。」
約翰遜否定了「卿」這個稱呼。
「伊薩克陛下會教我們怎麼用新兵器。也會配屬專門的指揮官,不會無視我們的意見。而且最重要的是——」
「正是如此。再說敵軍沒有那一整套新兵器,所以傳統的士兵也足夠構成威脅。要讓全軍都配上槍……,恐怕得花上二十年、三十年。恕屬下直言,只要閣下還在戰場上,就不必考慮退隱的事。」
恩菲爾德帝國軍除了新兵器,連精靈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