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話 二十六歲 垂頭喪氣的人們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4927 字
阿爾比昂帝國軍整體有了動靜。
沒過多久,氣球上傳來了後方部隊開始撤退的報告。
「告知阿克國民。你們的戰爭到此爲止了。只要不對裏德王國軍舉起武器,我們就接納投降。糧食也備得充足,儘管放心來降。」
沃裏克公爵一刻不歇,向民兵發出了投降勸告。
與此同時,他下令讓裏德王國軍向前推進,追擊正在撤退的阿爾比昂帝國軍。
「沒想到連一場硬碰硬都沒打就完了。光是想想被大炮轟過來,就讓人後脊發涼。麥克唐納先生的疏通看來也起了效。不過這麼一來,下一回要對付的就是沒有雜兵的正規軍了。往後再打就沒這麼輕鬆了。」
「但就算這樣,只要一開始就用大炮……伊薩克陛下給它起的名字是炮擊吧。再炮擊一輪,給對方造成傷亡,就能挫掉他們的士氣。」
「能打得比投石機或弩炮更遠,跟那些東西比搬起來也輕便。陛下這是造出了了不得的玩意啊。」
「是啊,下一處戰場也指望大炮出力吧。」
沃裏克公爵咧嘴一笑。
兩軍加起來將近20萬人的大會戰,他們竟在零傷亡的情況下拿下了勝利。
這也多虧了只有裏德王國軍纔有的大炮和火箭炮。
在阿爾比昂帝國軍學會之前,他們大概能一直保住這份優勢、一路贏下去。
能輕輕鬆鬆拿下大勝的法子,就攥在他自己手裏。
(爲了梅阿麗和德韋恩,他本來也想在這兒留下一筆戰果。那就把這東西好好用起來吧。)
伊薩克的繼承人是薩克,可也有像萊昂那樣被許諾里德王國王位的情形。
要是沃裏克公爵在這兒拼出成績,憑沃裏克公爵家的功勞,德韋恩說不定會被指名爲阿克國王,或者阿爾比昂國王。
他心想,既然是伊薩克特意備下的,那能用上的就該用盡。
「好了,抱歉,追擊就只交給先陣。包括本陣在內的後陣部隊負責抓俘虜。把這事通知各部隊。我去大炮部隊那邊看看情形。」
(戰鬥還沒打完,不過去誇他們一句總可以吧。)
「可別說一天了,連一刻都沒撐住?我還以爲換成阿金庫爾能多撐一陣……不過,撤退是成了吧。」
話雖如此,大炮的炮彈也只剩兩成,跟打光沒多大差別。
「多謝您。」
傳令兵接上了法內斯元帥的話。
——火藥兵器要喫掉大量彈藥。
「……比起讓人察覺彈藥打光了,不如留着那份不知何時何地會砸下來的恐懼,是嗎。」
炮彈是消耗品。
因爲文森特跟他說過:「裏德王國一旦準備停當就會動手。伊薩克就是這種人。」
保羅他們縮着身子看上官的臉色,沃裏克公爵慰勞了他們。
要一邊滿足這些需求一邊造炮彈,人手和鐵都不夠用。
在野戰中追擊撤退之敵的經驗很少,結果被老手阿金庫爾將軍指揮的阿爾比昂帝國軍輕輕巧巧地甩開了。
「能生產多少,你知道嗎?」
可他並不喫驚。
「那到了後段,炮聲變得零零散散,是因爲……」
而且裏頭用了大量鋼鐵,沉得很。
「火箭炮部隊全部打光了。」
嘴上道了謝,可保羅的表情還是不見晴。
「其實是……剛纔那輪炮擊,把炮彈的儲備用掉了八成。」
迎上興致正高的他的,卻是保羅他們發僵的表情。
「也沒別的辦法。俘虜的民兵裏要是有鐵匠,就讓他們來幫忙。可惜是可惜,這回你們乾得很好。這話是真心的。」
「你說什麼!」
相比之下,火箭炮只要把角度和方向定好,把火箭彈架到發射機上點着導火索就行。
「我還當是敵軍開始崩了,所以你們才收了手……」
大炮的彈丸和火箭彈,只要把模具運過去,用鑄造做出一樣的東西就行。
「裏德王國軍雖然人多,可大概是不慣於打仗,追擊做得很粗糙。據說是因爲他們只跟弱小的國家打過。」
可那裏不光要大量生產釘子之類的建築材料,連菜刀這類廚具也在催着要量。
而這一次拖到入夏才動,他甚至覺得太慢了。
炮擊有一個很大的短處。
伊薩克也不是全無對策,他留下了法子:「用過的炮彈收回來,化開一次再接着用就行」。
「火藥從本國運來了很多,火藥方面應該不用擔心。可炮彈太重,所以就定下在本地籌措。聖克萊爾地方沒有鐵礦,眼下人手都投在災後重建上,所以……」
所以他寫的東西,很難看出裏德王國軍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攻擊。
要往遠處運,就得動用大量馬車。
可這裏頭有個大問題。
他瞪着傳令兵。
把據點設在阿克王國西部的法內斯元帥那裏,收到了阿金庫爾將軍的報告。
大炮要先塞進彈丸和火藥,點着導火索再發射。
「什麼!? 」
他壓根沒想過對方會把大半彈藥都打出去。
雖說對手是法拉格特共和國和格里德利公國兩國,可打法基本上都是靠壓倒性的兵力去一個個碾掉防衛據點。
沃裏克公爵被這份驚人的報告嚇了一跳,可火箭炮的部隊長又補上了一刀。
之後再清掉炮膛裏殘留的渣滓,裝填下一發。
他們的心情似乎鬆快了些,可沃裏克公爵不一樣。
沃裏克公爵心裏琢磨着「我也想就近看看。下次乾脆在本陣附近用一用吧」之類的事。
這麼想着,沃裏克公爵帶着隨從朝保羅他們那邊走去。
「辛苦了。能把他們逼退,靠的就是炮擊。這份功勞,我會如實傳達給陛下。」
正因爲是頭一回用的兵器,連他也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喊停。
「炮彈日產50發,火箭彈比較複雜,大概10發左右……」
阿金庫爾將軍送來的報告,有時寫得就像「以爲自己明白的事讀者也明白的寫手」。
保羅小心翼翼地提出看法。
「這話不好開口……我想,您最好還是當作炮擊部隊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裏沒法參戰。」
當初開始攻打法拉格特共和國和格里德利公國,也是等到便於野外紮營的春天。
翻看報告書的時候,有一處讓法內斯元帥怎麼也放不下。
「裏德王國軍終於動了啊。我本以爲春天就會動,這算遲了。」
被盯上的祕書官一臉尷尬地開了口。
他後悔沒早點下令說「既然這樣,一開始就只許用一半」。
* * *
「這個『小心伊薩克之眼和風琴』是什麼意思!? 那傢伙,又給我送來這種報告!」
「正是如此。」
那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他用求助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祕書官。
「是因爲儲備見底了。」
「怎麼了?明明拿下了大勝,怎麼一臉不痛快?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就直說。」
沃裏克公爵的盤算,被輕而易舉地砸了個稀爛。
沃裏克公爵仰起頭望着天。
這讓沃裏克公爵心裏掛上了事。
留在左翼的士兵們用歡呼迎接沃裏克公爵。
(說起來,忘了下令讓他們停火了。)
——以聖克萊爾地方爲首的阿克王國北部一帶,正處在重建當中。
他們待的位置能看清炮擊,興奮勁大概還沒過去。
沃裏克公爵肩膀垮得一眼就看得出來。
「請讓我補充說明!」
剩下的無非是組裝火箭彈的那點工夫。
裝填速度上的差距,在彈藥消耗上明明白白地擺了出來。
於是伊薩克想出了個法子:在當地難以造出的火藥靠運輸,炮彈則讓當地的鐵匠打。
傳令兵從口袋裏掏出鉛筆和紙,開始畫圖。
「所謂的伊薩克之眼,就是這個樣子。它浮在空中。」
「唔,這是氣球嗎。裏德王國的大使送上過報告。」
埃利亞斯爲了擺排場,曾把大使們召集起來,把氣球拿出來展示過一回。
大使立刻把消息送回了本國。
法內斯元帥也讀過那份報告。
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氣球。
「我本以爲那東西只是浮着而已……原來如此,從天上往下看,能比瞭望臺更高、看得更遠。要把我們的全貌摸清也就容易了。埋伏的部隊大概就是這麼被看破的。那麼伊薩克的風琴又是什麼?」
「我沒親眼見過,但聽說了。先是聽見裏德王國軍那個方向傳來像是礦山爆炸的聲響,接着就有東西潑落到我軍右翼部隊頭上。用望遠鏡確認過的人說,飛過來的是鐵球。而且是從大約1公里外飛來的。」
「從1公里外打過來的!? 」
「看樣子是的。」
「這還得了!他們是拿出了能把以往戰術整個掀翻的新兵器嗎!? 」
武器的進步跟距離緊緊掛鉤。
——從石頭到石斧,從石斧到長槍,從長槍到弓。
武器一直在進化,爲的就是能從比對手射程更遠的地方單方面地打過去。
被人從投石機射程兩倍以上的遠處攻擊,根本沒法應付。
阿金庫爾將軍當即決定撤退,從保住兵力這一點來看,也算情有可原。
「據說伊薩克有一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以他才把氣球說成伊薩克之眼,又把那震得人五臟發顫的爆響比作風琴的轟鳴,是嗎。」
法內斯元帥推測着阿金庫爾將軍是抱着什麼用意用了那套說法。
他沒有明說,可這份推測讓他稍稍覺得有點意思。
「那不重要。……你聽見的是兩種聲音?」
「靠遲滯戰能拖上一個月嗎。巴拉姆剛打下王都,該不該讓他往後退……」
該儘早拿定主意,可就眼下的局面,想立刻拍板又實在棘手。
他隱隱察覺到了這一點,心生後悔,德雷克元帥也跟着垮下了肩膀。
「是的,聽見了兩種聲音。」
可他從這句無聊的見解裏,摸到了點不能忽視的東西。
因爲他抱定了武官不插手政治的立場,局面反而變得更糟。
他不由自主地想:「反正他聽不進去,那就在給我的權限範圍內盡力就是了。」
可裏德王國軍一參戰,防線一下就塌了。
因作者父親的週年忌日,週五休載。
德雷克元帥很想回他一句:「裏德王國和阿爾比昂帝國,二選一里選錯的是你。」
他臉上掛着乾笑回答。
換成伊薩克,會說「既然你知道有問題,就該先提醒我」,而真的被提醒了,他也會聽得進去。
「哦……」
還有,這個月和下個月的漫畫化大概也要停更。
他懷疑起了自己託付軍權的德雷克元帥。
「怎麼會……就,就沒點辦法嗎?」
因爲那點程度的忠誠,他還留着。
「那麼,那麼……打破這個局面的法子,你是想過的吧?」
跟難民那樣只會拖累財政的人不同,有手藝在身的人都是能生利的財產。
文森特大概也會說:「不去指摘、只顧揣摩皇帝臉色的人,罪過比指摘之後惹了不快的人更重。」
* * *
德雷克元帥倒也習慣了。
剩下的士兵不到4000。
看透阿克王國沒戲而投降之類,以戰死以外的理由離開阿奇博爾德的人反而更多。
正因爲此前一路順當,落到這個局面,他只能垮着肩膀灰心嘆氣。
阿金庫爾將軍似乎能拖出足夠本隊應對的時間。
就算被塞來不講理的難題,他也只聳聳肩照辦。
巴拉姆將軍打下了阿克王國的王都,把人口稠密的首都圈握在了手裏。
將軍們也大多下落不明。
近況筆記裏貼出了現階段阿克王國地圖。
「矮人加精靈。也就是說,這是用上了跟它們有交情的裏德王國的強項造出的新兵器。」
問題在於,那算不算忠誠,因人而異。
(想嘆氣的是我這邊纔對。)
法內斯元帥把視線落回報告書上。
有這麼多時間,就能從容定下方針、調動軍隊。
(橫豎如此,他們要是能再安分一年就好了。沒辦法,那就開個會,把撤退這條路也一併考慮進去吧。)
他對阿奇博爾德不抱多少指望,徑直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他沒說出來,是因爲這又不是跟朋友通信,對有人在報告裏用這種比喻的那股火氣,反倒壓過了那份興致。
法內斯元帥嗤笑一聲。
他的那份忠誠,並沒有怎麼傳到阿奇博爾德心裏。
「元帥,你不會也背叛了吧?」
可他們大半並不是戰死了。
結果還是被懷疑,那也只能啞然失笑。
可他一直跟阿奇博爾德同進同退。
可話到這個份上,他還是沒法直說。
當初他要是強力主張繼續跟裏德王國結盟,局面說不定會不一樣。
阿奇博爾德用手捂住臉哀嘆。
因爲他守王都守敗了,只能一路逃進南部的山地。
「沒有。」
這固然是他的性子使然,可落到這般絕境,也是他人生裏頭一回。
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張口就要辦法。
德雷克元帥對阿奇博爾德早就習慣了。
肩膀垮得最厲害的,是阿奇博爾德。
因爲裏德王國參戰,法內斯元帥不得不眼睜睜看着此前到手的東西往外放。
「好像在右翼部隊那邊炸開了。阿金庫爾將軍說過『會不會是矮人制的魔道具,讓精靈灌了魔力扔過來的?』。」
「可惡,裏德王國要是不參戰,本來還能撐一撐的!」
在斯特拉特福那一仗裏,他們好歹壓住了兵力佔優的阿爾比昂帝國軍。
「那也就是說,裏德王國軍往戰場上投了兩種新兵器。這可麻煩了……飛過來的只是鐵球嗎?」
「我覺得比起風琴,倒更像鼓和一支吹得稀爛的笛子。」
「已有報告說裏德王國軍和阿爾比昂帝國軍開打了。我們要麼在這兒把兵養着,看清形勢再出手;要麼以歸還佔領地爲條件,去幫那個打疲了、正缺兵的一方。除了這兩條,別無他路。我們主動出擊是做不來的。」
擔心自己領地的心情,他跟別人一樣。
傳令兵說出了他個人的感想。
原因是他壓根沒有餘力去顧及德雷克元帥的心情。
正因爲心裏清楚這一點,阿奇博爾德才會懷疑德雷克元帥背叛。
* * *
「哈哈,您真會說笑。我要是叛了,早就爲了保全族人和領地投降了。我留在這裏,是因爲沒忘記對王家的忠誠。」
辛辛苦苦拿到手的東西要放手,他心裏捨不得。
被投來懷疑目光的德雷克元帥又愕然又無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