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話 二十八歲 舌戰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780 字
阿爾比昂帝國的局勢,把羅克威爾公爵家也捲了進去。
爲了讓暗中運作更方便,他們一直駐紮在阿克王國西北部,所以布蘭登派來的使者絡繹不絕。
「說好和我們並肩作戰的話,是騙人的嗎!」
面對遲遲不肯參戰的指揮官阿爾維斯,使者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可阿爾維斯本人卻毫無愧色,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態度。
「那說的是跟恩菲爾德帝國的事吧?我憑什麼非得協助阿爾比昂帝國的內戰?」
「只要布蘭登殿下登上皇位,約定就會兌現!」
「到那時候,阿爾比昂帝國早就衰弱下去了。那樣就毫無意義。如果內戰能沒什麼大損失就收場,那時我再協助你們吧。」
「您就不想幫我們一把,好讓我們欠您一個人情嗎?」
「人情這東西,得借給看着能還回來的人才算有意義。眼下的布蘭登殿下,我可看不出有讓我們放債的價值。」
阿爾維斯用強硬的言辭拒絕了協助。
這一下,使者也惱了。
「那麼,您是要撕毀密約了?」
使者也擺出一副狠狠問罪的姿態。
可阿爾維斯根本沒把他的態度放在心上。
「算是吧。我們當初提出協助,是因爲對手是超級大國阿爾比昂帝國。而不是對着一羣跑來向羅克威爾公爵軍這種弱小勢力求救的人。你不如先試着把國內統合起來?要談,也是那之後的事。」
阿爾維斯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留情。
——並不是對跑來求助的那種對象,答應過要出手相助。
雖說布蘭登派掌握了阿爾比昂帝國一半以上的勢力,可他們還沒有真正握住實權。
要拿它去對抗恩菲爾德帝國,終究還是太弱的勢力。
「等到您後悔『當初就該協助』,可就來不及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道奇侯那樣的人物虛度光陰。僅此而已。不過是各種好運恰好湊到了一起。」
而且不止如此。
有皇帝伊薩克在場,決斷大概能下得更快。
——是就此留在阿克王國,還是啓程回國。
「什麼啊,你這是什麼說法……」
這麼一想,他心裏也有點可惜。
「是的,就是這樣。」
這一來,伊薩克被迫做出一個重大的抉擇。
兒子凱爾跟阿爾維斯交情不錯,可費利克斯對羅克威爾公爵家的那點疙瘩,至今還遠遠沒有消。
正是因爲心存感謝,他才肯放過對方。
那說法實在太沖,阿爾維斯皺起了眉。
阿爾比昂帝國燃起了內戰。
費利克斯不禁臊了起來。
而比什麼都強烈的,是想見孩子們的心情。
伊薩克那點窮酸氣,也因爲他之前留下的好印象,被沃裏克公爵往好的方向理解了。
正因想平等地愛每一位妻子,他才爲此受苦。
「想平等地愛每一個人,就一點歇息的時間都沒有……」
阿爾維斯的一名近臣開口發問。
「那說明你被愛着。眼下也只能接受吧。不過等年紀再大一些,應該就會變了。」
沃裏克公爵固然值得信賴,可那僅限於用兵打仗的層面。
(這倒不是說他吝嗇。多半是養成了節儉的習慣,好把錢留到需要的時候花。可這一點恰恰招人喜歡。比起成天玩樂、卻拿不出錢來辦正事的人,實用主義者要好得多。真不愧是最適合阿曼達的女婿。雖說出身文官一系的威爾羅德公爵家,就算放到武門出身的沃裏克公爵家,他也一定能漂亮地當起當主吧)
PS:此處的「福特伯爵」即費利克斯·福特,是二十年前那場戰爭中被馬特陣斬的「福特元帥」的曾孫,兩人不是同一人。
在這場與使者的舌戰中,他拿下了勝利。
沃裏克公爵想借這個機會,設法跟伊薩克拉近關係。
伊薩克連下酒菜也不愛什麼珍饈美味,喜歡的是堅果、魚乾、肉乾這類乾貨,還有奶酪。
「夜裏的生活很辛苦?」
在場衆人帶着好意的目光,一齊落到費利克斯身上。
就這樣開始兩人單獨聊起私密話題之後,至今不曾顯露的伊薩克的真面目,一點點浮現出來。
說到底,他對這個人總歸是得心存感謝的。
「要是沒有福特伯爵在,我們爲什麼會變成阿爾比昂帝國那樣?」
對此,沃裏克公爵很是滿意。
再說,他還有着不想回國的隱情。
「也許是吧,可要把當過元帥的道奇侯挖過來,這種大膽的決斷不是誰都做得到。當時我還想着你這是要幹什麼,如今我很賞識你,也心懷感謝。所以些許小事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往後也請你繼續爲羅克威爾公爵家出力。」
「要是比克侯沒有斷然裁軍、福特伯爵沒有把道奇侯挖過來,說不定就會有人鬧起內亂……這麼一想,我們真是僥倖平安無事呢。」
可週圍的人都捏着一把汗,生怕他在什麼地方把底抖出來,喊上一句「你們都被騙了!」,所以沒人主動附和他的話。
說是放他一馬、不追究失言,阿爾維斯把使者打發回去了。
「真是的,剛纔那番話要不是福特伯爵說的,我早就處置了。」
(就算撕爛我的嘴,也沒法說出『這是對拿我當祭品的報復』啊)
* * *
阿爾比昂帝國的問題固然重要,可恩菲爾德帝國全局的政務更要緊。
對這件事,他也覺得不滿。
「非常抱歉。不過只要您平時多加註意,我們也不必提心吊膽,往後您能一直這樣演下去,那就幫大忙了。」
「這點程度的演技,我也演得出來!」
把一切全丟給宰相庫珀侯爵,這可不妥當。
「辛苦了。虧您沒把實情抖出來呢。」
如今被人說成是救了羅克威爾王家,他心裏實在五味雜陳。
可他心裏也明白,爲了孩子們,還是把阿爾比昂帝國的問題解決掉更好。
從侯爵家的公子一路爬到皇帝的這麼個人,卻平民氣得讓人難以置信。
往後阿爾比昂帝國內部要變成戰場的話,就需要高明的政治判斷了。
再說就算戰場上打贏了,也有被文森特那套嘴皮子繞進去的可能。
四周傳來一片安心的嘆息聲。
——那時候要是什麼都不做,說不定反而能給他們更大的打擊吧?
可說話的人畢竟就是福特伯爵,他也不好說得太重。
他的能力倒沒人懷疑過,可他那張嘴從不留半分情面,這一點上大家始終對他放心不下。
「算了。要不是有福特伯爵在,羅克威爾王國也會落得跟如今的阿爾比昂帝國一樣的下場。失言的事就饒了你。」
可這回阿爾比昂帝國亂得超出預想,爲了斬斷將來的禍根,還是留下來應對更好。
若要爲今後局勢的變化做準備,留下來更好。
這番心思似乎沒有白費,他跟這位女婿的交情,深到了對方會來商量夜裏生活的地步。
可回國也有回國的好處。
從這些細枝末節裏,能讀出伊薩克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場還有別人抱着同樣的疑問,於是衆人的目光都聚到阿爾維斯身上,等他解釋。
換作平日的伊薩克,大概會選回國。
「你在說什麼。我們早就協助了。伊薩克是下了攻擊命令,可我都報上去了,說國境守得牢固,攻不進去。沒被人橫插一手,你們謝我們都不過分,我可沒道理聽你甩這種場面話。你還是先把狀況摸清楚再來。看在你來求協助的份上,這次就寬宏大量一回,回去吧。」
費利克斯做那件事,本來只是爲了報復羅克威爾王家。
(原來並非什麼超人,意外地就是個普通人啊)
況且,多半是來阿克王國之前那最後一刻懷上的吧。
阿爾維斯覺得這話太傷人,氣鼓鼓的。
「可不是嘛。」
不過,使者也不會被人這麼一說就悶不吭聲。
「在下與犬子,願長久侍奉左右。」
「還記得福特伯爵把道奇侯和部隊指揮官們挖走那件事吧?多虧有那一手,皇帝陛下才會覺得『羅克威爾王國不是敵人』。所以他纔會爽快地接受我們投降。不然的話,我們也會像阿爾比昂帝國一樣鬧起內亂,力量被削掉。真是的,陛下可真是個可怕的人物。哪怕是接受了投降的對象,只要還有力氣剩下,他就要把人打垮。」
莉莎和蘿蕾塔懷孕的消息都報上來了,他也想確認一下兩人的狀況。
這煩惱滿是凡人的味道,與威爾羅德公爵家歷代那些出衆的「旺年」之輩毫不相稱。
只不過阿爾維斯那番話,連他自己的近臣都在心裏嘀咕:「要是有心追究別人的失言,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嘴?」
所以他才犯愁。
「會是這樣嗎?」
「威爾門特公爵、桑德斯子爵、西奧多卿。看看他們就明白了。夫妻感情再好,孩子也停在羅蘭、肯德拉、羅伊那兒不再添了。我的朋友裏,也淨是到了一定年紀、跟妻子只剩同牀睡覺這層關係的人。再過些時候,大家都會安分下來的。不如就享受眼下還被需要着的日子?」
「年紀大了就會安分,是嗎。」
(跟這邊的父母大多分開住,所以我不清楚,可說起來,前世的父母也沒見他們膩在一起過。聽說過再恩愛的夫妻,時間一久也會從夫妻變成家人,夜裏的生活就少了)
科萊特曾說過「未必每個人都有那份勁頭」,那大概就是指隨着年歲增長,夫妻間的夜間關係會很自然地減少吧。
這麼一想,伊薩克也看見希望了。
他早已二十九歲,眼看就要三十了。
也就是說,妻子們索求的次數差不多該減少,也沒什麼奇怪。
希望又冒出一點來了。
「不過岳父大人一直是單身吧?光憑朋友的事例,就能看明白這麼多嗎?」
「說得沒錯。妻子在阿曼達出生後不久就過世了,跟我死別了。可我也並不是完全不沾女人。也有過跟只做一夜、彼此都看得很開的對象共度良宵的時候。……過了三十歲前後,就會切實感到精力在衰退,所以趁現在還該好好享受。」
「原來如此……」
伊薩克想象起自己的分身失去活力的模樣。
光是想想就夠可怕了。
既然如此,就算辛苦,也許還是接受眼下的狀況爲好。
他總算能這麼往好處想了。
「不愧是年長之人。這種話沒法跟父親和西奧多卿說,您肯聽我商量,真是幫了大忙。」
「哪裏。我也想過,這輩子能被兒子這樣找上門來商量一次,倒也不壞。這邊也正好方便,隨時歡迎。」
「多謝您。」
伊薩克的感謝是發自真心的。
可對上伊薩克,他卻巧妙利用「被商量的一方」這個立場,漂亮地贏下了這一局。
(該道謝的是我纔對。畢竟我拿到了口實——只要阿曼達有要求,他就得奉陪。我一直想再多看幾眼孫輩的臉,這下真是再合適不過)
沃裏克公爵受了這一謝,臉上浮起笑意。
沃裏克公爵若是跟文森特舌戰,大概會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