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話 二十二歲 流星城的投降

包圍着流星城的蘭開斯特侯爵軍。

率領這支軍隊的丹尼爾感到閒得慌。

「都十月份了，他們還沒有行動啊。」

自從挖通護城河封鎖了流星城的城門，法拉格特共和國軍一直固守着城池。

由於實在太閒了，所以丹尼爾讓士兵上午進行軍事訓練，下午進行娛樂活動。

午飯搞燒烤大會，讓流星城內的人都能看見，之後讓大家自由遊玩。

儘管如此，城裏卻沒有任何反應。

「據商人所說，儲備糧食不夠支撐半年。如果減少配給，士兵的士氣跟着下降也不會奇怪……」

「也沒有出現逃兵對吧？」

丹尼爾的親信也對防守方按兵不動感到不解。

「是因爲指揮官非常優秀呢，還是因爲士兵士氣非常高呢？總之他們和其他軍隊不一樣啊。」

「還是因爲是重點防守的要塞，所以配備了精銳部隊吧。」

他們以爲是因爲有精銳部隊在守城。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守城的第三師全由中部出身的士兵所組成，由於沒有會游泳的士兵，所以纔沒有出現逃兵。

不會游泳的人，從十多米高的城牆上跳下來，在約三十米寬的護城河裏游泳，這無異於自殺。

所以想逃也逃不掉，他們實際上士氣低落。

「要是像羅克威爾公爵和法提爾公爵那樣，對方立刻投降，我們也就不用較勁了……不過，再這樣糾纏下去可就麻煩了……」

雖說軍隊規模不同，但北部方面軍和南部方面軍在開戰不久就讓守備部隊就投降了。

儘管如此，卻只有流星城還沒陷落。

然而，他馬上就會發現自己搞錯了。

剛開始，排長們對此還十分注意，但隨着時間流逝，他們也變得和士兵們一樣了。

這種情緒，史密斯上將他們也非常明白。

儘管是遵照伊薩克的命令，但這樣會讓人覺得蘭開斯特侯爵軍都是無能之輩。

丹尼爾首先想到的，是好戰的精靈作爲援軍被送了過來。

「這樣的話，就不能再繼續守城了嗎……」

流星城內，召開着一場令人絕望的會議。

但當糧食配給減少了一兩個月之後，士兵們的體力和精力都下降了。

「沒那種力氣吧？」

「歡迎來到流星城！」

爲了儘量減少體力消耗，士兵們都癱坐在地上。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投降」二字。

但是，他的眼睛裏充滿了希望。

史密斯上將仰天長嘆。

「富蘭克林總統閣下和梅休財政部長閣下來了！」

史密斯上將重新審視了士兵們不屈不撓的精神。

傳令兵帶着這樣的期待，行了迄今爲止軍旅生涯中最隆重的一個禮後離開了。

他們一邊聊着悲哀的話題，一邊等待着使者的到來。

猛敲上層人士所聚集的房間房門，實在是太沒禮貌了。

之所以沒有出現逃兵，只是因爲這裏有着很高的城牆和很寬的護城河。

開戰之初，士兵們都是精神奕奕。

「想像其他部隊一樣立功」，他每天都在和這樣的煩惱戰鬥。

「援軍？」

一定是覺得投降的機會到來了吧。

尚有一種嘈雜的無謂的活力。

史密斯上將等人也慌忙站起身來，以直立不動的姿態準備迎接總統。

「哈！」

——這樣就可以從飢餓的地獄中解放出來了。

而是一場與即將到來的飢餓致死，所進行的毫無勝算的比拼。

「他們爲什麼能來這裏？」這麼一想，腦子裏浮現的就只有最壞的情況了。

會議室的門被猛敲。

這時傳來了消息。

這不再是與敵人戰鬥能否獲勝的問題了。

況且，本來食物就不夠喫，過冬的想法本身就是徒勞的。

「把使者帶來，問問他要提什麼條件。」

城內士氣降到冰點。

「什麼事？」

不僅是食物。

由於沒有足夠的物資儲備，做飯和取暖用的柴火也不夠了。

在被敵軍包圍的情況下，總統和財政部長到來了。

這樣的他，收到了來自伊薩克的援軍即將到來的消息。

「這邊請。」

從城牆上趕來的傳令兵虛弱得幾乎要倒下了。

儘管如此，這仍是「最高司令官」到來的情形。

會議室裏的所有人向他敬禮，師長史密斯上將和要塞司令官康納致歡迎辭。

靠近門的軍官打開了房門。

「什麼啊，士兵們不是意外地很有精神嘛？」

「只有兩人？……是精靈嗎？」

如果只需要兩人就能拿下城堡，那麼自然而然就會覺得，來者是會使用魔法的人。

「打擾了。」

「我知道。不過，已經不用擔心這些了。反正部署在城牆上士兵們的樣子已經能讓他們得知情況了。」

激烈的敲門聲表現出爲兩人帶路的士兵的焦急。

「那倒也是。」

已經沒有像開戰之初那樣站着放哨的人了。

「閣下，恕我直言，對方派遣使者就是要了解城內的情況。」

「能迎接閣下，我感到非常榮幸！」

每個人都覺得「這種事要進行懲罰了」。

「糧食儲備所剩無幾。就算減少到既定配給量的四成，能不能撐上一個月也不確定……另外，柴火也不夠了。這樣下去，恐怕無法過冬。」

「閣下，裏德王國軍提出要進行交涉，說要派兩名使者進城。」

「你說什麼？！」

意外地說不定還能繼續守城。

——致命性的物資不足。

「據說總共有一百人左右，但真正的援軍只有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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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伊薩克派來了更高效的援軍。

他們竭盡全力迎接兩人。

「我擔心士兵們會不會失控發動襲擊。」

過了一會兒，城內開始騷動起來。

史密斯上將向富蘭克林讓出自己的位置。

「不，我坐這裏就行。」

但富蘭克林坐在了靠門的椅子上。

梅休也坐在他旁邊。

對此，所有人都表現出爲難的反應。

「不能讓總統閣下坐在下座。」

「話是這麼說，但我已經不是總統了。」

「！？」

——他們已經明白富蘭克林已不是總統。

富蘭克林來到這裏，就意味着杜威陷落了。

如果締結了講和條約，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士兵應該會陪同護衛。

沒有護衛的話，兩人成爲了裏德王國的俘虜，被命令「去勸降」的可能性極高。

他們出現在這裏，就是法拉格特共和國陷入困境的證據。

「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

富蘭克林說明了自己因梅菲爾德的叛亂而被驅逐出總統職位一事。

還有從伊薩克那裏聽到的，關於格里特烈公國軍的背叛。

隨着談話的進行，史密斯上將等人的表情漸漸充滿了悲傷與憤怒。

「現在，我們在這裏，正如你們所預料的那樣，是在勸降。法拉格特共和國在事實上已經滅亡了。援軍不會來了。再固守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希望能解除武裝，把這裏讓出來。」

同行的梅休提出解除武裝。

康納懊惱地說。

「哦，這麼照顧我們嗎？我還以爲他會說我們『都是平民』，和士兵一樣對待呢。」

「需要花一個星期嗎？」

「閣下的覺悟讓我感動，不過……不過，還是投降吧。」

梅休傳達了投降後的待遇。

他也不想說這種話，但讓這羣人死在這裏毫無意義。

史密斯上將靜靜地流着眼淚。

史密斯上將和其他將領一樣，也是靠金錢和關係出人頭地的。

「那我們就朝着投降的方向調整做法吧。責任……我和康納兩個人背就可以了吧？」

「沒有。聽到閣下的決心時，我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振奮，而是遺憾，『啊，糧食消耗又增加了一人份』。其他人也是一樣吧。糧食和消耗品的短缺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史密斯上將沉重地開口。

「糧食已經沒了嗎？」

0;你個笨蛋！多管閒事！1;

俘虜的待遇似乎還不錯。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他說希望把名單上的人拘留後再引渡出去。」

他還沒有做好像史密斯上將那樣獻出生命的心理準備。

他們被給予了充足的食物，比其他小組早完成任務的小組會得到少量的酒和點心用以鼓舞。

0;是想扼住權貴的脖子嗎……。嘛，這些人應該不會被惡劣對待吧。1;

只是徒增屍體罷了。

對此感到困惑的人，是要塞司令官康納。

其中的原因，富蘭克林似乎也能理解。

所以他沒說「重新考慮」，而是詢問起理由。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至少他們不會捱餓。

這讓人看到了連俘虜也能如此對待的裏德王國的潛力。

這待遇實在不像是俘虜，甚至讓人覺得「他們可能是法拉格特共和國軍中生活環境最優越的人」。

富蘭克林因爲被伊薩克打發跑腿而垂頭喪氣，梅休則因爲談話進行順利而暗自高興。

他親手遞給史密斯上將。

看到他的眼淚，富蘭克林感受到了他非同尋常的決心。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理由嗎？」

「總統閣下……」

富蘭克林得知他們是因爲軍事之外的原因而陷入困境時，表情陰沉下來。

比起被迫減少配給的士兵，接受勞役的俘虜更加健康。

不只是康納，史密斯隊長也放心了。

「我明白了。那麼，我先向他們說明情況，然後告訴他們，讓他們乖乖被拘。」

他們很傷心。

他立刻轉移視線，去確認史密斯上將他們的反應。

既然如此，便讓他們乖乖投降，哪怕多一個生還者也好，這是作爲政治家最後的任務。

「拜託了。」

正如他所說，在場的人看到富蘭克林的決心，都毫無反應。

「啊，我也要嗎？」

另外，這也是爲了讓伊薩克對自己的印象變好，好讓他自己活下來。

名單上的名字他也有印象。

「這麼做是爲了通知士兵投降，並且逐漸增加食物配給量，讓肚子適應。裏德王國軍隊也知道，在飢餓的情況下，如果喫得太飽，有可能會死。士兵們都知道里德王國軍有充足的糧食，『都投降了，爲什麼不讓我喫飽？』也許會因爲怨恨而發生爭執。這段時間就是爲此而留的。」

富蘭克林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梅休不由得瞪了富蘭克林一眼。

——因爲這些人都是權貴家的公子哥和親戚。

「是嗎，辛苦你了……」

上面寫着十個人的名字。

不過，由於有着像馬洛部長那樣軍人的思維方式，他比佛萊特元帥更懂得如何承擔責任。

「伊薩克陛下讚賞了固守流星城的士兵們的頑強作戰，並承諾只要進行兩年勞役就無條件釋放你們，不會有致死的艱苦勞動，飲食和醫療也會得到補償。我不是騙你們，條件好得令人毛骨悚然。來這裏之前，我看到了進行開墾作業的士兵們的身姿，他們精神飽滿地工作着，至少比城裏的士兵要有精神……」

「即使沒有援軍，只要有物資就還能戰鬥。如果商人們沒有爲了把糧食賣給裏德王國而四處徵購糧食的話……」

富蘭克林推了內心動搖的他一把。

梅休拿出一份文件。

在梅休眼裏，他們看起來很平靜。

「按理說，應該是對閣下的話有所反應，應該會士氣高漲吧。但是，誰也沒能發出喜悅的聲音，我們已經沒有戰鬥的氣力了。」

史密斯上將雖然有些不安，但還是看了下文件。

「不，伊薩克陛下認爲沒必要流多餘的血。如果願意乖乖服從，考慮到身份立場，帶着佩劍監督俘虜進行勞役也可以。」

他們並不平靜。

「但是，如果不論如何都不想投降的話，我也要留在這裏並肩作戰。」

「那麼一週後就投降。」

但現在不是盯着他看的時候。

不懂軍事的梅休向史密斯大將確認。

「那是當然。雖然只是個頭銜，但畢竟是要塞司令官，爲了部下也得負起責任。」

他原本想當一名畫家，作爲建築工程師，爲了指導要塞的作戰方法，以「有了司令官的頭銜，士兵會更聽話」的理由，被賦予了頭銜。

「是嗎？我知道了。那我也傳達給包圍城池的蘭開斯特侯爵軍。」

關於投降的話題已經說完了，兩人就此結束了對話。

不僅僅是士兵們。

史密斯上將等人也明顯減少了飯量。

看到了他們的狀態，梅休就不再想問「到現在過得咋樣？」這種廢話。

「史密斯上將，如果你是元帥，也許達爾格倫戰役的結果就會改變。」

「如果有地方可逃，我也可能會丟下士兵逃走。」

「即便如此。」

富蘭克林走到史密斯將軍身邊，握住他的手。

「在這種情況下，你依然表現出關心部下的軍人姿態。你將成爲法拉格共和國軍最後的驕傲。」

「別說了，什麼最後的……」

即使史密斯上將主張「不要說他是最後的驕傲」，也沒有人認爲法拉格特共和國軍——不，法拉格特共和國本身能夠復興。

——失去了國家。

雖然還沒有人真正體會到其中的意義，但大家的眼中都自然而然地流下了眼淚。

淚水不斷傳染，不僅是軍人，就連一向會採取退縮姿態的梅休也熱淚盈眶。

【翻譯：不知道那個吉爾摩子爵咋樣了？還活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