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話 二十七歲 伊薩克苦澀的決斷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3686 字
德雷克元帥和文森特正抱着腦袋發愁的時候，伊薩克這邊也出了讓他想抱頭的事態。
「聽說薩克殿下中意迪絲。迪絲好像也把他放在心上，就此推進婚約如何？」
維吉爾三世正想推進孫女的婚事。
競爭對手是埃克塞爾西奧侯爵家的吉莉安，可她是特里安夫國王堂兄弟的孫女。
作爲薩克的對象，身爲王族直系孫女的迪絲更合適。
這一點伊薩克應該也認同，所以他滿懷自信地想把事情推進下去。
可伊薩克沒認同的，並不是對方合不合適。
——而是不想讓孩子被別人搶走的那份心思。
就算被帕梅拉她們訓過、表面上裝出理解的樣子，心裏那場糾結還遠遠沒完。
「我也覺得這是門好親事。跟迪絲殿下接觸過後，就覺得她是位非常出色的小姐。薩克也是這麼想的吧？」
帕梅拉也贊成薩克和迪絲的婚約。
她實際跟迪絲聊過之後，似乎也覺得對方配得上薩克。
「婚約這東西我還不太懂，不過要是能像父親和母親那樣要好，我就想跟迪絲小姐這樣。」
薩克朝迪絲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其實他察覺到了「伊薩克被帕梅拉壓得死死的」這件事，可雖然還是個孩子，他也隱約明白這話不能說。
所以他沒有去碰那一點，只答了一句「想變成感情好的父母那樣」。
幸運的是，薩克繼承了父母的好相貌。
被他這麼一笑，迪絲紅着臉，扭扭捏捏地害起羞來。
看到她的反應，薩克心裏也生出幾分害臊。
他以爲，伊薩克不願讓女兒去留學，是擔心會出梅琳達那樣的事。
「請打開看看。」
侍女端上來的，是一隻小箱子。
換成一般人，大概就會以「讓他們一起度過學生時代，感情更親密些也好」爲由把人送出去。
他想着這可以用來做伊薩克父親那一代人的那種「靠互借盒式磁帶、CD、MD之類拉近關係」的契機，就把滾筒部分做成了容易更換的結構。
「原來是這樣。那我現在就開始期待聽別的曲子了。」
伊薩克和帕梅拉含笑守望着他的樣子。
說不定會變成一生的回憶。
此前她一直表現得像個沉穩的王女，這回碰上新鮮東西，才露出了孩子氣的一面。
被催着打開，迪絲的心跳快了起來。
「是，陛下。」
——當年把來留學的梅琳達在畢業時趕回去的，正是加勒特·羅克威爾公爵。
不知道他真心的人，都留下了「原來他是爲了孩子，才一直等着不把婚約者定下來啊」的印象。
迪絲和維吉爾三世盯着八音盒看得入神。
伊薩克也抱着「總比跟個不靠譜的對象結婚受苦強……」，以及「一直讓她住在孃家不就行了」的想法，評價也到了肯往前邁一步的程度。
「這叫八音盒，是一種玩具。打開蓋子，箱子裏就會奏出聲音。」
要把女兒送出門，還留着一樁大大的顧慮。
只是爲了不讓他們說出「趁早讓兩人加深友好」，伊薩克才誘導他往那方面想而已。
女兒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看這情形，迪絲殿下好像也願意跟薩克好好相處。那就希望你們往後一直要好下去。王族的婚約大多是父母之間談定的。而我是一直想着，先讓你們這樣見個面，再讓你們訂下婚約。這肯定是件幸福的事。希望你珍惜這個機會。」
「因爲這些都是父親作的曲子。我從裏面挑了自己喜歡的送給您。」
當然，他也沒忘補上這一句。
畢竟對方好歹是公爵家，只要女兒嫁過去的可能性還有1%，就不能公然說出「信不過你們家」這種話。
「既然要訂婚，我今天給迪絲小姐準備了一份禮物。」
迪絲露出開心的笑容，薩克也高興地笑了。
可那不對。
就算解釋過，她大概也沒法立刻相信。
按他自己的標準，這就算是發揮出驚人的自制力了。
「就算定下了婚約，離開帝都也得等從王立學院畢業之後。」
那隻箱子上的裝飾，比當年伊薩克送給莉莎她們的寶石箱還要氣派。
「現在放着的這首叫『月光』。還準備了『命運』和『裏德行進曲』。」
他把忍耐力擠到了極限，朝迪絲露出一張溫和的笑臉。
「陛下您真是愛操心。梅琳達·威爾門特那會兒，羅克威爾王國也正拼了命想奪回昔日的榮光。可自從向陛下屈膝之後，尤其是東部進攻作戰結束、靠交易路有錢落下來之後，牙就被拔掉了。要是敢跟帝室作對，羅克威爾公爵家下面的貴族肯定會舉旗造反。所以他們不可能慢待皇女殿下。真有那種傢伙嗎？」
他這份不肯死心，結果撬開了羅克威爾公爵的舊傷。
可那是兒子，才做得到的事。
其實只是因爲伊薩克不肯「替孩子們定下婚約者」，婚事才一直沒定；可他的說法，聽起來簡直像是「不想讓孩子跟素不相識的對象訂婚，所以想先讓他們見個面，再給他們找婚約者的機會」。
於是問題就來了：「既然定下了婚約，是不是該讓兩人上同一所學校？」
就算成了裏德王國的一個地方，也還是「一有機會就動手！」那樣虎視眈眈，等着舉旗造反的時機。
因爲他相信「這麼可愛的克萊爾怎麼可能被趕回去！」，所以壓根沒那份擔心。
「曲子叫什麼名字？」
迪絲眼睛發亮，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這是魔法嗎？」
＊ ＊ ＊
薩克鼓起勇氣，開口說有禮物。
「上面帶着那種小尖刺的那個東西叫滾筒，把它換掉就能放出別的曲子。薩克準備了喜歡的曲子，希望你喜歡。」
「原來如此，您是擔心她重蹈梅琳達·威爾門特的覆轍啊。」
果然，就算對方是莉莎的女兒，他還是積極去爭取，這一點似乎讓人印象很好。
「不用魔法也能!? 」
發條早就有了，而這又是一件人類工匠的手也做得出來的樂器。
「並不是針對羅克威爾公爵家怎麼樣，其他孩子我也打算採取同樣的措施。這一點請不要誤會。」
伊薩克心裏那股悶堵，也就格外強烈。
這樣一份禮物，她緩緩地打開了。
伊薩克想着「偶爾也親手給孩子們做點心喫吧」走進廚房時，看到擀麪杖，纔想起了八音盒這麼個東西。
克萊爾的對象，選定了羅克威爾公爵家的史蒂夫。
「這是什麼呀！」
他雖說屈服於妻子們的壓力，可並沒有輕易把一切都放棄。
可那是一回事。
——在定下婚約的這一天，會被送什麼樣的東西呢。
「不，這跟精靈和矮人都沒關係。是隻靠人的智慧和手藝做出來的東西。只要學會做法，科隆薩斯王國也造得出來。」
「是非常好聽的曲子，可這曲名我還是頭一回聽到。」
兒子可以放在身邊，可女兒因爲要出嫁，終究會去到遠處。
（光是能看到薩克的笑臉就算是收穫了……就這麼想吧。）
這麼說着，阿爾維斯笑了。
只要把製法教給她，迪絲往後也會給薩克送上喜歡的音樂吧。
可伊薩克卻想把父女的分別拖到最後一刻。
雖然做得不情不願，但靠勸自己「也有好處」，伊薩克打算就這麼接受這個局面。
各個地方都有一所王族和貴族聚集的學校。
——至少成年之前，想把人留在自己身邊。
只有法拉格特地方是例外，住在那裏的貴族子弟要去裏德王立學院上學；但基本上都是上父母所在地方的學校。
羅克威爾地方的貴族們，在窮的時候還氣勢洶洶地喊「把法蒂爾王國佔下來，讓它變成富國給你們看！」。
類似的對話，在克里斯和萊昂的時候也重複過。
接着，箱子裏流淌出音樂。
雖然對婚約還是消極，但爲了不被孩子討厭，這是他準備下的、最低限度的一份助推。
當然，帕梅拉心裏想的是「哈？你在說什麼呢？」，可這是喜慶的場合，她沒把情緒擺在臉上，只壓在心裏。
看着這樣的兩個人，伊薩克勸自己：得忍住纔行。
可等到礦物能按行情價賣出、又作爲東西交易路發展起來之後，對裏德王國的叛意就淡了。
是貧窮把人心磨壞了。
羅克威爾公爵也是如此，一旦富裕起來，心也就圓了。
如今的富裕是誰帶來的，誰都看得出來，所以羅克威爾地方的貴族開始效忠的對象，比起羅克威爾公爵，反而是伊薩克。
這種狀態下，他們不可能對克萊爾馬虎對待。
「可還真有那種傢伙。」
「是哪兒的蠢貨？幹了那種蠢事的是誰？」
「那人叫弗里亞斯·阿克。他說是看不慣她母親出身男爵家。」
「…………」
這下連阿爾維斯也笑不出來了。
同席的莉莎也僵住了表情。
——阿克王國的王太子，嫌棄他兒子與克萊爾的婚約。
這倒可以理解。
因爲要嫁進王族，本就該準備門第相配的女兒，失禮的其實是伊薩克這邊。
可就連說話不過腦子的阿爾維斯，也沒法把這一點指出來。
「那發言可真是太失禮了。陛下的母親也是子爵家出身。我們看重的是本人的品性，而不是門第，請放心。」
想想如今阿克王國的慘狀，背後有伊薩克在，那是顯而易見的。
就連單方面撕毀同盟，都讓人覺得像伊薩克佈下的陷阱。
阿爾維斯也絕不敢說出「那還用說」，只能以討好的方式幫着圓場。
「是啊，當初您來提與克萊爾的婚約時，我就很清楚阿爾維斯卿跟弗里亞斯之流不一樣。所以跟史蒂夫的婚約，我也才能積極去考慮。」
不顧王族之間通婚的常識，反過來懷恨在心就把國家滅掉，這簡直是瘋子的行徑。
羅克威爾公爵家只要走錯一步，說不定就會被削藩滅門。
因爲對伊薩克的恐懼，差點讓他的臉都扭曲了。
可對孩子的愛太沉重，也意味着只要能討好孩子，就能佔到便宜。
（要是被知道「當初只是因爲處於敵對關係，才挑了容易娶到手的姑娘」，那就死定了！這事一輩子都得閉嘴！）
阿爾維斯拼命擠出一張討好的笑臉。
（就因爲男爵家小姐生的女兒被王族拒了婚，就把整個國家都搞垮？一般人幹得出這種事嗎？這傢伙太危險了！比起聰明得沒法跟常人比，他更是比誰都瘋！）
對嘴不牢的阿爾維斯來說，這是會帶來地獄般痛苦的考驗，卻也是一場還值得努力去拼的考驗。
「原來如此。多虧弗里亞斯犯蠢。託他的福，我兒子才能跟這麼出色的女性定下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