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話 十九歲 新武器的參觀會

給魯道夫他們展示新技術的時間定在兩天後，地點是王都西邊的飛行試驗場。

因爲試驗場一帶早就清了場，不必在意普通人的眼光，正合適。

「哦哦，這就是飛行試驗場嗎！」

一到試驗場，魯道夫他們的情緒就上來了。

尤其眼下正在推進的，不是懸掛滑翔翼那種抓着吊架的類型，而是可以坐進去的滑翔機。

伊薩克自己也想着「要是不危險就想坐上去試試」，所以很能體會他們的心情。

「真想在敝國也造一架啊。」

魯道夫不動聲色地提出，希望裏德王國把技術提供給他們。

可這事不是能輕易答應的。

「這恐怕很難。它還沒到誰都能用的程度。就算要提供技術，也得等能派往諾伊艾森的駕駛員和技術人員培養出來之後。要是在東西還不完備的時候教給你們，出了事故死了人，說不定反而會傷了兩邊的友好。」

伊薩克用安全方面的理由拒絕了。

當然，這也是實情。

是實情，可理由不止這一個。

——歸根到底，他還有把這門技術當談判籌碼來用的打算。

話雖如此，要是試驗場裏幹活的矮人把消息帶回去，那也就到此爲止了。

可矮人有專利這個概念。

他們大概不會擅自把滑翔機的技術拿出去自己開發。

可要是整個國家一起幹，那就不好說了。

對方要是說「那是個人自己研究的」，那就追究不到諾伊艾森頭上。

個人做的事，就由個人來擔責。

不過，也就是彆扭一下的程度。

「6.3克。」

這些活由伊薩克自己動手，可就在把彈丸往裏推的時候，一個不妙的念頭冒了出來。

（失敗了!? ）

「沒完成的武器，不是很危險嗎？」

「跟弩不同的地方，在於聲音。」

光是石頭飛濺就夠危險了，要是鐵片飛濺開來，那就更危險。

魯道夫從看管火種的作業人員手裏接過火把。

這一句回敬，伊薩克也早料到了。

「彈丸多重？」

（槍管和彈丸要是磨出火星，會不會直接炸膛？）

管子一頭堵死了，靠底部的地方開了個小孔。

所有人都興致勃勃地盯着場上的東西看。

「說不定會以爲對方使了什麼魔法，嚇得魂都沒了。」

這東西要用到火藥。

那裏堆着土，還靠着幾面盾牌。

這還不算要求精密度的兵器，所以差不多就行了，他也只能這麼勸自己。

接着塞進鉛彈，用推彈杆頂到底。

「是危險。所以纔要先做實驗確認。我想這樣跟各位一起分享試驗新東西的樂趣。」

這一句話本身就自相矛盾，可他是拿它當藉口，好不惹矮人反感。

這麼危險的東西，國王居然親自來參觀，簡直離譜得沒邊。

火沿着繩子一路燒過去，逼近鐵管。

他曾在書上看到，火繩槍的裝藥量大約是彈丸重量的三分之一，伊薩克就照這個定下了藥量。

大家都想知道那頭會怎麼樣，可爲了安全還是把臉藏了起來。

可一想到「伊薩克從來就是個不講常理的人」，他又覺得這舉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真幹這種事，可既然精靈和矮人進出往來，技術外流就是必須做好心理準備的事。

「這樣啊。……那就先用2.1克試試。」

「那麼，先用這根鐵管吧。」

憑大概的感覺，把槍口對準五米開外那個靶子的中心。

「槍管沒炸，就算成功了吧。」

漫畫裏這類操作從來順順當當，可眼下這個隨手就做的動作，卻讓他覺得可怕得不得了。

伊薩克心裏一慌，急忙朝桌子看去。

PS：「7.62毫米」和「5.56毫米」是現實中外子彈藥的經典口徑，所以伊薩克纔會對10毫米這個數字覺得彆扭。

導火索還沒做出來，所以用浸過油的繩子代替。

倒不如說，讓鐵片四處飛散的武器正是手榴彈。

可用到的數字跟前世熟悉的兵器對不上，伊薩克心裏總覺得彆扭。

「這次請各位看的是叫「槍」的武器。不過它還只是試作品，只做出了最核心的部分。不，就連那部分也還沒完成。」

桌子再往前，立着一塊人形的木板。

「這樣行嗎？」

「哦哦，那可太感謝了！」

再用量勺舀起褐色火藥，從槍口倒進去。

「用這法子削掉對方的戰意，也是目的之一。」

土牆的另一頭也有一張桌子。

他把繩子一直拉到土牆的陰影裏。

而且管身本身也做得很厚實。

「說得也是啊……」

魯道夫問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手榴彈能放倒好幾個人，這武器卻只能瞄準一個。

——因爲這世界不用英寸制，那些數字對這邊的人來說太陌生。

「手榴彈效率是高。可它容易出意外事故。內戰的時候我們把它投入過實戰，結果有不少人是被它砸中頭部之類的地方死掉的。它碎片朝四面八方亂飛，很難控制。所以我才琢磨出這種叫「槍」的新武器。眼下它自己也還不穩定，但總有一天彈丸能筆直飛出去。到那時候就能瞄準腿腳打，死的人也能少些。這也是一種不殺人的武器。」

「那麼，點火就交給各位了。」

不過對這一點，伊薩克也準備好了說服他們的理由。

立刻有人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按前世的記憶，他本想做成7.62毫米或5.56毫米的口徑，可這事辦不到。

槍管的強度看來夠用。

他記得前世看過煙花工場出事故的新聞，所以這方面必須格外小心。

——不殺人的武器。

他把裝好彈的鐵管用桌上的臺鉗固定住。

不用說，火藥製造工場也是一樣。

管子的口徑是10毫米。

在一個英寸螺紋和毫米螺紋不會混用的世界裏，對技術人員來說或許反而好辦事。

他先把一根細繩穿進管子底部的孔裏。

（編組火槍兵的時候，得讓他們穿不會起靜電的衣服纔行。）

剛纔那聲響，看來是發射的聲音。

「那用弩不也一樣嗎？」

「對，就是聲音。我們或許聽慣了，可沒聽過的人聽到那聲響，會是什麼感覺？而且不光是一支槍，要是一百支、兩百支同時開火，又會怎麼樣……」

「今天預定給各位看的是用火藥做的東西。先請到那邊看看。」

伊薩克拿起一根一米來長的鐵管。

不管怎麼說，算是成功了。

可鐵管並沒有炸開。

「聲音？」

「行。不過各位，在響聲停下之前，可別從牆後探出頭來。」

伊薩克帶他們去的地方，在試驗場的邊角上。

緊接着，響起一聲巨大的爆響。

魯道夫他們一副捨不得的樣子，離開了試驗場。

「在這兒受了傷可就麻煩了。雖然心裏好奇，這回我們還是忍一忍。」

「也就是說，這是把鉛彈打出去的武器……。這樣的話，用手榴彈不也一樣嗎？」

彈丸大概是被後坐力帶偏了，打在了靶子的角上。

桌上擺着數不清的鐵管和袋子。

在魯道夫看來，這隻能是件效率很差的武器。

他就這麼直接點着了火。

伊薩克沒被人用槍指過，可差點死掉的經歷是有的。

「不想死」是種什麼心情，他自認爲很明白。

跟貴族不同，普通士兵就算立了戰功，能得的好處也少得可憐。

戰國時代裏的鐵炮也起着打擊敵方士氣的作用，伊薩克對這一點同樣抱着期待。

PS：此處「戰國時代」指日本戰國時代，鐵炮即火繩槍；它除了殺傷之外，也確實被用來震懾敵軍士氣。

可魯道夫一邊認可這種效果，一邊又留意到了另一件事。

「原來如此……。既是把彈丸打到瞄準的地方，又是用聲音嚇住對手。不過，把力量朝一個方向送出去這一點，讓我有些在意。」

「這話怎麼說？」

伊薩克反問回去，魯道夫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把火藥的力量集中到一個方向上。那麼火藥裝得越多，就能把越重的東西送得越遠，力量強到跟弓根本沒法比。說不定連矮人的鎧甲都能打穿。」

聽了魯道夫這話，其他矮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連矮人的鎧甲都能打穿的武器。

因爲他們覺得，伊薩克要開發這東西的理由，就是拿它當對付矮人的武器。

確實，考慮到萬一的局面，他也希望這東西將來能從正面打穿厚甲。

可要打穿矮人的鎧甲，還得靠技術開發往前邁很多步。

那個角色不會由槍來擔當，而是要靠炮。

不過這些，沒必要老老實實全說出來。

至少眼下不必。

「是啊，將來會做得到。可那大概是一百年後、兩百年後的事。不是單純多裝火藥就行的。人的身體扛不住那種後坐力。技術的進步本身就帶着危險，可也不能因爲這個就把研究停掉吧？再說，這同時還是一門能通向貨真價實的和平用途的技術。」

伊薩克又走回桌邊，這回把槍管筆直朝上立起來。

光是一個配比，反覆做幾次實驗，很快就能摸出來。

再往後會怎麼樣也說不準，所以大約一個月之內，更新會完全沒了準頭。

伊薩克躲在土牆後面，把繩子點着了。

「這還真是……」

爆響響起的同時，杯子騰空飛了起來。

「各位覺得如何？火藥將來是會用在武器上，可也能用在和平的地方。拿火藥的力量來做研究，用途多得是。要是真有矮人被關在法拉格特共和國，我們會去救。所以，能不能把火藥的配比之類的東西教給我們？」

尤其是，只要能造出從遠處就能打倒敵方魔法師的槍，己方的傷亡就能大幅減少。

所以他才連那臺仿火藥式弩炮的東西都拿出來演示了。

「武器上頭，得有不許用超強力量之類的限制纔行吧。」

可伊薩克那邊早就知道火藥的原料了。

既是這樣，那就沒必要白白攥着不放；可魯道夫到底也沒法當場答應。

當然，靠這東西大概沒法把滑翔機送上天空，所以那只是展示一下可能的用途而已。

這正是伊薩克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要是當作白撿了矮人技術員來用，那簡直是求之不得。

被仿出來也只是遲早的事。

「不能只想着拿它打彈丸。把它看成一種能把東西送出去的法子就行。比如說滑翔機，只能從高處往下飛；要是用這個法子能讓人從地面起飛上天，那又如何？輕輕鬆鬆就能挪到鄰街去。把火藥的力量集中到一個方向上，這既能用來做武器，也能用來乾和平的事。要緊的，大概是看用這股力量的是什麼人吧。」

「那方面，今後就正式立個條約來定吧。」

在伊薩克眼裏，魯道夫他們看起來有點坐不住。

「說不定會造出傷到矮人的武器」這一點，想必是他們最大的顧慮；所以他也展示了這東西能用於和平的一面。

（好像也不至於。）

取而代之，在槍口上放了一隻輕金屬杯子。

伊薩克避開了在這裏把話說死。

他決定不硬上新兵器，而是去琢磨一套能活用兵力優勢的作戰計劃。

爲了往後科學技術的發展，他也希望對方能擺出願意配合的姿態。

弄不好，會給全體矮人惹上麻煩。

「往後我們也能到這兒來嗎？我想試試那種叫槍的東西能扛住多大的藥量。這樣一來，就能弄清它對我們來說是不是危險的東西。」

「唔，這可真是個難題啊……」

隨他們折騰去，說不定還能替自己查出槍管炸裂的極限，順帶找出改進的地方。

往軍事技術上的轉用，正是他想推進的。

伊薩克把正題擺了出來。

這確實是個難題。

（等打法拉格特共和國的時候，它能派上用場就好了……。可一想到量產，恐怕就難了。還是先當它投入實戰要更晚一些吧。）

火繩槍的結構簡單得很，一旦被看透就能照着仿出來。

因爲家裏有人要住院，下週休更。

他再次裝填火藥，不過這回沒有放彈丸。

因爲他想要強力的武器。

伊薩克知道，把沒完成的兵器送上前線，就是敗仗flag。

雖說是退到二線的人了，可對新東西還是照樣感興趣。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硬捂着。

他們的要求，對伊薩克來說是個難題。

再怎麼一派沉穩，這一點上到底是齊克哈爾特的祖父。

投稿之類的消息會在推特上通知。

「藥量跟剛纔一樣，應該不會有事。這回請各位看着。」

被他們摸清了，那可就麻煩了。

「那是自然。我們不會給陛下添麻煩。」

「可以。不過得請各位立個字據，寫明萬一出了事故，責任由自己承擔。可以的話，爲防備有人受傷，附近至少要安排一名精靈在。安全方面請多留神。」

＊　＊　＊

雖說可以看，可誰也沒往跟前湊。

（該不會他們就是隨便找個理由，想擺弄一下那把槍吧……）

槍的道理，他早就當面演示給他們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