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話 二十五歲 另一個目的

也正趕上公佈帝國化的時期，所以跟布麗吉特的那場婚禮上，周邊國家的王族也都出席了。

其中還有不請自來的客人。

——尤其是迪絲·科隆薩斯，還有辛迪·貝德福德，都算代表人物。

她們跟薩克他們年紀相近。

所以是真的沒辦法，才請她們來見個面。

逃去阿克王國戰場的A計劃被人看破，又拿不出B計劃的伊薩克，到頭來只能去給孩子們張羅婚約者了。

所以跟布麗吉特的那場婚禮，也附帶着把孩子們婚約者候補召集起來的目的。

——家人是躲不掉的。

對手是妻兒。

是敵人的話打倒就行，可家人往後一輩子都得相處下去。

一想到今後要一直被唸叨個不停，就只能是照辦。

不過伊薩克還留着一線希望。

——只要孩子們看不上對方，那就到此爲止。

伊薩克也爲了給孩子找婚約者，雖說不情願，到底還是動起來了。

可要讓孩子跟討厭的對象訂婚，這種事他可不認。

只要孩子們碰不上能讓他們點頭的對象就行了。

（反正王公貴族的娃，多半都是性格扭曲的貨色嘛！）

把自己家的事擱到一邊，抱着滿是偏見的期待。

可這也並非百分之百的偏見。

見過妮可之後的【Gomains】那種人，想必也不少。

「嗯，修剪樹木確實危險。」

「有園丁在也沒關係。讓他們照常幹活就行。我只是想看看龍落地的痕跡。」

＊　＊　＊

他的話漸漸帶上了熱度。

迪絲雖然被問到，卻只看得出龍是多麼龐大的生物。

「明白了。那就由小的爲您帶路。」

不知道這些內情的斯蒂芬，只當那是出於安全上的考慮。

聽到兩人的對話，那個擺弄庭園的人站起身來，輕輕行了一禮。

「既然殿下這麼說的話。」

「對。而且這還不只是美。它還有一種從破壞中重生的美。伊薩克陛下看來是個能把藝術往前推進幾百年的人物。」

修剪樹木這種高處的活兒，帶着摔下來的危險。

「想讓孩子們交些年紀相近的朋友，所以希望你們把孩子一起帶來」

走到半路，斯蒂芬開口了。

「不用了。既然看得出他正在幹活，就讓他照常幹吧。」

就算是園丁，也不能擅自處罰，去幹那種惹伊薩克不高興的事。

「正是如此。伊薩克陛下把龍經過的地方加固之後，把那一段改造成了池塘。」

他又伸手指向四周。

他們心裏揣着期待和不安，趕去了裏德王國。

「能得到您這麼高的評價，真是榮幸。」

科隆薩斯王國的王太子斯蒂芬，也是其中一人。

「是這樣啊。」

於是他在心裏給自己找齊了理由：因爲緊張而早到，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說到底，是斯蒂芬說得太多，她根本插不進嘴。

（對，我就是想看看這裏的庭園。）

那個像是園丁的男人站起身摘下帽子，真身就此顯露。

這種活兒不能讓國王去幹。

走了一陣，就到了庭園。

正因爲是這樣的人，他纔會爲這座庭園與尋常庭園的不同而興奮。

隨從叫了一聲。

他這麼對自己解釋，不過這話也不完全是假的。

事實上，他被周圍的人攔下，只好放棄了修剪的活計。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伊薩克陛下身邊總是纏着可怕的傳言，可這座花壇讓人看得出，他其實是個心思細膩、心地溫柔的人。不過，你再看看這個池塘。」

「啊！」

——正是伊薩克本人。

他把視線從那人身上移開，看向目的地。

斯蒂芬驚得張着嘴，整個人僵在那裏。

他跟以藝術家聞名的埃利亞斯之弟米爾斯也有來往，是能一起聊藝術的交情。

「這裏的東西，全都是伊薩克陛下親自打理的？」

「嗯……陛下!? 」

所以伊薩克盼着婚約者候補的孩子全都是討人嫌的傢伙。

「……非常大。」

斯蒂芬遺憾地連搖了好幾次頭。

可這裏是裏德王國。

而且還比約好的兒童聯誼會時間早了一大截。

他帶着女兒迪絲來到了王宮。

從那裏又往更深處走。

「可是……」

那個像是園丁的人聽見了這句話，身子一動，手上的活兒停了一瞬。

「換作我，會把這個池塘填掉。可那不是因爲怕龍，而是爲了庭園的整體均衡。留下龍的痕跡，形狀怎麼都會變得歪扭。但伊薩克陛下連那份歪扭都化成了美。把龍的痕跡留成池塘，就等於在庭園裏引入了不只是人工雕琢的美，還有大自然的美。這是我想都想不出的構思。說不定，那甚至是連米爾斯殿下都夠不着的境界。」

迪絲靠着父親的教育，在藝術上也有知識，卻沒有父親那樣的熱情。

「不對，不是問龍。是問你，看不看得出伊薩克陛下的偉大。」

——好幾米長的腳印，還有長長身軀拖過的痕跡。

阿奇博爾德就是這樣。

隨從露出爲難的樣子。

斯蒂芬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個穿着古怪、像是園丁的人正在擺弄花壇。

伊薩克這個請求，沒有一個人照字面去理解。

「原來如此……。迪絲，你看得出來嗎？」

斯蒂芬心裏嘀咕：「既然知道我是他國王族，就該好好行禮纔是。」這個像是園丁的傢伙態度失禮，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一次，它成了他迴避「自己來得太早」這件事的藉口，不過他確實很在意這座利用龍落地痕跡造出來的庭園。

「莫非，就是這個池塘？」

「那麼可怕的龍留下的痕跡，陛下卻把它當成單純的觀賞物。那等憑人力根本奈何不得的強大存在，陛下卻把它變成了一處再普通不過的觀光名勝。換成凡人，早就把龍的痕跡埋掉抹平了吧。而且還不止這些！」

在隨從的帶領下，斯蒂芬和女兒一起往庭園走去。

——裏德王家終於也要定下婚約者了！

所以在跟父親的對話裏，她很自然地就變成了多半隻負責附和。

爲了打發時間，他問裏德王國派來的隨從，能不能參觀庭園。

地位夠得上把女兒嫁進裏德王家的那些家族裏，不少人都還沒給跟薩克他們年紀相仿的孩子定下婚約者。

「花草之類是陛下親自打理的，至於樹木，修剪則完全交給園丁。」

隨從朝那個園丁走過去。

斯蒂芬把雙手大大地展開。

「聽說這裏的庭園很出色。能讓我參觀一下嗎？」

原因就在於他美術方面的才能完全是零。

實際上，斯蒂芬是個藝術造詣很深的人。

只不過，還有個內情是伊薩克試着剪過一次，結果剪出了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從此就不幹了。

「當然可以。只是現在正是園丁打理的時間，得先讓人退開，要耽誤您一點工夫，您看可以嗎？」

「穿成這樣，或許是不太容易認出來。」

伊薩克穿着工裝揹帶褲，頭上戴着帽子。

那身打扮，就算被當成園丁也不奇怪。

起初他還想着「這身打扮還是別去打招呼爲好」，可最後還是開了口，因爲他對「從破壞中重生」這個說法起了反應。

被人甩了一句活像最終boss纔有的臺詞，他也就只能出來搭話了。

（原來隨從不是要把園丁支走，而是想跟伊薩克陛下搭話啊……）

斯蒂芬慌了。

雖說是不知情，可他對伊薩克的態度確實失禮了。

要說還有什麼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沒下令「把那個無禮的園丁處罰了」。

他拼命盤算自己接下來會怎麼樣，又該怎麼把這一關糊弄過去。

「方纔實在失禮了。聽說正是園丁幹活的時間，就沒認出是陛下……」

「身邊的人也老責備我，說該穿得像國王一點。可穿得像國王，擺弄庭園就太不方便了，所以不知不覺就穿成這樣。啊，這條叫工裝揹帶褲的褲子，是用丹寧布做的牛仔褲。羅克威爾地方正把它當作新的名產推出來，方便的話您也試一次吧。」

伊薩克笑着把話帶了過去。

因爲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總不能一味只怪對方。

「陛下連功能之美也在追求啊。」

斯蒂芬想方設法要換個話題，硬擠出一個話頭。

「我基本上是以實用性爲重。這個池塘也只是想着能不能把龍的痕跡留下來做點什麼，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意。」

伊薩克之所以亮出身份，也是因爲想把這句話說出來。

要是被人過度解讀，當成在藝術上也有很深造詣，那可就麻煩了。

因爲那方面他實在沒什麼興趣，被人挑起話題會很頭疼。

對伊薩克來說，還不至於給出比自家孩子更高的評價。

因爲要回答「因爲緊張才早到」，實在太丟人了。

「您又這麼謙虛。」

「初次拜見。我是科隆薩斯王國王太子斯蒂芬之女，迪絲。」

正因爲平時把自家孩子看得仔細，伊薩克才變得能察覺到孩子的心情。

迪絲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今天是爲了看庭園才提早過來的嗎？」

同時他也察覺到，伊薩克是出於主人的體貼，不願讓客人閒着。

「初次見面，我是裏德國王伊薩克。」

「我聽過陛下譜的曲子。雖然有些粗疏之處，但更讓我深受觸動，心都被一把攥住、搖撼了一樣。能作出那種曲子的人，不可能毫無用意地造這個池塘吧。」

（是個可愛的孩子。不過還是比不過克萊爾她們。）

（聽說這位可是能把一切都看穿的人物。他該不會看穿我這趟散步也有打發時間的成分吧！）

斯蒂芬撒了謊。

「那我去換身衣服，請你們再多看一會兒。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嗯，其實是這樣。」

畢竟還沒到敵對的地步，這點程度的體恤，他多少還是願意給的。

緊接着他就發覺，自己被伊薩克看穿了。

所以纔想着爲迪絲備些茶和點心。

伊薩克是發現迪絲看庭園看得有點膩了。

「不，真的只是碰巧。」

她給伊薩克留下的不只有懂禮貌，還有文靜的印象。

就算是當成敵人看的對象，孩子終究是孩子。

「多謝您費心。」

伊薩克犯了難，斯蒂芬卻越逼越緊。

孩子本來就是吵吵鬧鬧的。

可他沒察覺到的另一點是，伊薩克並不是體恤斯蒂芬才邀他喝茶的。

他對這份內斂的態度印象不錯，不過那是另一回事。

於是伊薩克決定向另一位客人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