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話 二十九歲 先見之明
《轉生貴族胸懷大志》 · nama · 4738 字
縮在山上的法內斯元帥他們。
他們正遭受布蘭登派的猛烈攻擊。
就算這樣,靠着有利的地形和士兵的素質,他們還是撐住了。
可過了兩星期左右,戰線上出了異樣。
「時不時有士兵不見了,過一陣又回來?」
——士兵失蹤。
而且據說多發生在配屬了大量敵方農兵的方向上。
法內斯元帥覺得頭疼。
「看來是想開小差。雜兵那邊警戒松,他們興許以爲從那兒能鑽出包圍圈。……再不多撐一陣,我可就難辦了。去露個面,把士氣提起來吧。」
嘴上說是提振士氣,實際上他這一趟更像是在放出「我正盯着你們的一舉一動」的牽制。
只要讓士兵們知道上官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想開小差也就沒那麼容易了。
前線視察看似不起眼,卻是很重要的動作。
他當即帶上部下,趕去那個被認爲正在準備開小差的中隊。
到了那兒一看,明明是大白天,士兵的人數卻明顯偏少。
本該有五十人上下,可眼下只看得到二十人左右。
留着的士兵們一見法內斯元帥他們,頓時慌了神。
(還是來晚了……)
「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是這樣。他們只是去上了趟茅房……」
「哪有這種事!部隊半數都不見了!我可沒收到過這種報告!」
「是!是從別的部隊的士兵那裏聽說,這法子能成!」
「威爾門特公,這玩意兒真是了不得啊!光看着就叫人覺得有勁!」
這大概也是打內戰才辦得到的事。
「聽說有一部分是,不過大多是恩菲爾德帝國造的。據說幾乎全是靠人手做出來的。」
該在的士兵不在。
這個世界裏也有叫作戰車的東西。
只是在爲繼續打下去而弄糧食罷了。
他本來沒抱多大指望。
就算要等援軍,一個半月也實在不踏實。
「調集糧食?」
「那個……是去調集糧食了。」
他對文森特說過「只要多給一天,就能運進兩個月份的糧」,可實際上只運進了一個半月份的糧食。
「這也是矮人造的嗎?」
看來他們是仗着「同族」這層關係,就地弄喫的去了。
(這人可真吵……)
哪怕他事先報上一聲,也還罷了;可爲了推卸責任而瞞報,那就是重罪。
讓文森特隨行,是爲了讓他確認大炮和火箭炮的威力,這沒問題。
「是!」
既然出了大批逃兵,指揮官就該有相應的處置。
這固然有「皇帝親自去救法內斯元帥他們」的做戲成分,可更多是因爲他對那一批新兵器起了興致。
於是他打算把配給減半,好撐上三個月。
而這支隊伍裏,不知爲何還有文森特的身影。
到了這一步,也只能笑了。
所以士兵們才餓得慌。
「你這是打算說這麼一句就把責任推乾淨吧。士兵開小差,是指揮官的責任!」
「能讓我上去坐坐嗎?」
「真的、真的沒事的……」
「這種膽小鬼,我們這裏可沒有!」
「眼下要辛苦你們了,不過巴拉姆將軍和阿金庫爾將軍也會趕來增援的。再忍一陣子。要我親口明說去敵人那兒弄糧食,我是說不出口的……。別讓人察覺,機靈點幹。」
比起來,只靠馬車部分自己就能跑的汽車,轉向靈活,自然方便得多。
循聲望去,只見幾撥士兵幾人合力抬着大鍋,一路走了過來。
他向離得最近的一名士兵問道。
而爲了回應他們的拼勁,他下定決心:防禦計劃要改到自己滿意爲止,改多少遍都行。
「回來啦——」
那士兵不知該怎麼答,只好用緊張發尖的聲音回話。
「那是什麼?」
他們並不是在找逃跑的路。
「原來如此,所以雜兵多的那個方向,士兵纔會一時不見蹤影。我軍的士兵可真夠壯的。哈哈哈哈!」
威爾門特公爵正在趕往法內斯元帥那邊的援軍路上。
說起來,當初要向恩菲爾德帝國投降時,這些人還想拿着自制的長槍打下去。
法內斯元帥當然不會聽這種藉口。
這處陣地要是捱了攻,一下就會被突破,別的部隊也要跟着陷入險境。
(陛下說過,爲了讓阿爾比昂帝國見識恩菲爾德帝國的實力,不用隱瞞實力……。可連試乘都答應,合適嗎?)
所以法內斯元帥才追着指揮官問。
只會當成「附近有支部隊來領湯了」。
「您肯這麼說,我這邊也高興得很。」
而且他不只是興奮。
* * *
包着鐵板的馬車是有的。
那是用馬拖的戰車,名叫戰車。
法內斯元帥爲自己懷疑過他們的戰意而羞愧。
能應到什麼份上,這線很難畫。
「是山腳下敵軍的配給!那幫傢伙盡是剛被徵來的農民,只要穿上正規兵的鎧甲,就能輕輕鬆鬆領到配給!」
「這個——」
文森特看着它,也興奮起來。
他朝士兵們走了過去。
「原來如此,還真有人動得出這種歪腦筋。」
——就在這時,一個悠閒的聲音響了起來。
可裝甲車有那樣厚重得沒法相比的裝甲,光是看着就透出一股可靠勁兒,極具壓迫感。
「……你是說,你們混進敵軍裏去領飯了?」
「不,再過一會兒他們就會回來的。所以請您放心。」
「靠人手造出鋼鐵馬車——汽車嗎。居然能造出這種東西。」
威爾門特公爵當着文森特的面,認真地犯起難來。
(懷疑了自己的士兵,實在抱歉。他們都是勇士。那麼這一回,就別再想着投降,撐到援軍趕到給他們看看。)
眼下他正迷着裝甲車。
法內斯元帥喫了一驚,士兵們看清這位高在雲端的元帥就在眼前,也喫了一驚,停下了腳步。
法內斯元帥心裏早就有數:他們會幹出這種事,是因爲配給被減了。
「你們不是開小差跑了嗎?」
法內斯元帥露出一絲苦笑。
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拼命辯解着「沒事」。
只要穿着同樣的鎧甲,剛被徵來的那些人就分不出來。
可那得用六匹馬、八匹馬來拉,很費牲口。
可真讓他坐上裝甲車、甚至碰武器,那就得掂量了。
「那鍋裏裝的是什麼?」
文森特也知道多半不行,只是想着反正沒損失,纔開口問了問。
還不動聲色地伸手去摸,想弄清楚它的底細。
威爾門特公爵試着回想伊薩克的原話。
「可以。」
「行嗎?」
所以聽到威爾門特公爵的回答,他心裏喫了一驚。
「文森特陛下不是下決心向伊薩克陛下投降了嗎?那我想請您親身確認一下,這個決定是對的。就讓我們最尖端的技術請您體驗一回吧。希恩男爵,有沒有能讓文森特陛下試乘的乾淨車輛?」
威爾門特公爵朝裝甲騎兵的隊長招呼了一聲。
當然,他說的「乾淨」並不是字面上的乾淨。
意思是找一輛沒有故障的車。
「四號車的話沒問題。不過車內狹窄,得請您換成騎馬服那樣方便活動的衣服。要不然衣服掛住扯破了就糟了。」
答話的是卡恩。
他從伊薩克那裏受封了希恩男爵的爵位,名義是「跟卡恩這個能幹之人的名字相稱的名號」。
說不定哪天會被人攛掇着背叛;可伊薩克看重他是個平民出身的優秀人才,盼着他將來能當上引領恩菲爾德帝國走向勝利的大將軍。
另一個方案是讓他以「奧利弗」爲家名,當作帝國的守護神,可那會跟岳父的名字撞上,於是改成了希恩。
伊薩克之所以中意他,最要緊的一點就是他不是貴族。
若是貴族,說不定就會開口「我立了功,請把王女嫁給我兒子」。
而在這一點上,剛從平民升上來的卡恩,是不會提這種要求的。
所以伊薩克才把裝甲騎兵這個新兵種的部隊長交給他,對他期望很高。
「那我這就去換衣服。」
文森特大概是期待得很,快步離開了那裏。
趁這個空當,卡恩去請示。
「要不要讓他試試駕駛和射擊?」
不多時,文森特現身了。
雖然嚇了一跳,他還是一直轉着曲柄。
「轉這個就行了吧。」
「那裏面聲音迴盪,吵得很。」
最大射速是每分鐘九十發。
可這一回成了,實戰裏未必就能成。
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朝當靶子的那棵樹看去。
再快的話,彈鏈就會被捲進去,造成卡殼之類的故障。
「不,那不是步槍。是更厲害的東西。您對着樹邊瞄邊轉,就會明白了。」
他就這樣說明自己身體並無異樣。
「彈藥金貴,本不想多用……。一個彈匣的話,總還湊得出來。」
文森特把眼前那根鐵棒的尖端對準樹,慢慢轉動曲柄。
車裏傳出一聲慘叫。
卡恩把四號車挪到附近一棵樹旁,距離十米左右。
(這種連耳朵都罩住的皮帽子,不光是護頭,也是爲了護住耳朵不被巨響震到嗎。)
「那就由我這個隊長來講解車內的情況。還有,陛下還將體驗一項特別的東西。首先要請您派一位部下進車裏確認安全,可以嗎?」
「請把腳放在這邊的踏板上,慢慢下來。」
可「特別的體驗」到底是什麼,他實在好奇,這點程度也就當在可接受的範圍裏,認了。
「那聽着也挺疼……。算了,就這樣吧。」
打了二十發,他總算明白再轉也打不出來了,才鬆開手。
一名護衛騎士被戴上皮製的帽子,從機槍塔頂板上的艙口鑽了進去。
卡恩一邊下裝甲車一邊答道。
「能打到那麼遠嗎。」
「那就讓他朝附近哪棵樹打上一發。把車挪過去。」
一邊往車外走,他一邊琢磨起裝甲騎兵的裝備。
(裏面確實比想的還窄。像這樣把身子縮成一團,上一次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還有更驚人的。用那件武器的人是我。頭一回上手的人都能打出這樣的威力。光是它不像弓兵那樣需要長期訓練這一條,就夠可怕了。這種武器要是接二連三造出來,那可沒法對抗。恩菲爾德帝國果然攥着一張了不得的底牌。早些投降,看來是想對了。」
比弓箭打得遠,威力也更大。
可剛纔讓他用的那挺機槍,不過是碰巧運轉得順當。
過了一會兒,那名眼中帶淚的護衛騎士現了身。
這是要進一個從外面看不見的密閉空間。
「請文森特陛下坐到機槍塔的椅子上。只要不往裏面太深處走,最多也就是撞到小腿而已。」
「咳、唔!? 」
文森特身子猛地一顫。
隨即,一聲巨大的爆響在車內迴盪開來。
「那東西的威力有多大?」
文森特爲了打獵,也會用弓。
看那副什麼都碾得碎的樣子,其實高高的草叢也會纏住車軸,讓車停下來。
「啊,當然可以。你進去看看裏面的情況。」
就像是把前世祖母用過的那種腳踏式縫紉機的動作搬到機槍上,用齒輪讓彈鏈的吸入和擊針的動作按一定間隔運轉。
「遵命。」
隔了那麼遠,也看得見彈痕。
可他頭一回見到鐵馬車裏面,興奮得連這點不適都不在意了。
就算不是老練的士兵,也能殺人。
「到此爲止。出去時請當心那些凸起。」
正因如此,他才深知弓術練起來有多難。
藉着部下的手從裝甲車上下來,他身子晃了一下,大概是受到的衝擊比自己以爲的更大。
「早就確認過,能在三百米外擊穿全身板甲。」
文森特往車頂上爬的時候,卡恩進車內做準備。
周圍一陣騷動。
可剛纔那件武器,只要轉動曲柄,就能射出比熟練弓兵威力更大的彈丸。
「是、是嗎。裏面可真夠窄的。」
這種彈鏈供彈的機槍,是靠轉動曲柄做出定間隔射擊的。
爲了安全,裏面的檢查是必要的。
沒天分的人,怎麼也用不好。
他很快就露了面。
「駕駛到底不妥。萬一陷進哪個坑裏動不了就麻煩了。射擊嘛……,只讓他打一點還行吧?我想讓文森特陛下確信,投降是對的。」
而且還能以比弓兵速射更快的速度持續攻擊。
「那麼陛下,請轉動眼前這臺機器上的曲柄手柄。這樣鉛彈就會射出,打中前面那棵樹。」
文森特還興奮着沒緩過來,卻被卡恩一句話拉回了現實。
「三百米?」
「裏面好像沒有危險的東西。只是鐵的凸起容易撞到頭,非常危險,您若要進去,請多加小心。」
「哦,這就是所謂的步槍嗎,從這個窄縫裏瞄準開槍。被鐵壁圍住,倒是安全。」
雖沒有危險,卻免不了要喫痛。
文森特依着卡恩的指示,走進車內。
「明白了。」
機槍塔的座椅也很小,離舒服差得遠。
可比這些更叫人喫驚的事還在後頭。
再說,因爲得轉動裝在機槍側面的曲柄,槍身會晃,很難精準射擊,這也是個缺點。
「那我先去裏面準備。」
這輛裝甲車。
這一點好處,他看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採用人力發射的方式,是因爲利用氣壓的全自動射擊當時還沒能實用化。
機槍也容易卡殼,每天不保養不行。
不過是給文森特用了一挺狀態最好的機槍罷了。
四號車的乘員心裏都在犯愁「戰前不徹底整備一遍可不行」,足見它在戰場上的可靠性有多低。
從機槍到裝甲車,樣樣都用了新開發的技術,最大的敵人就是故障。
就算這樣,他們還是成功奪走了文森特他們的心。
哪怕還處在測試階段的試作品,只要真能運轉,效果就很可觀。
單是讓他覺得「選擇投降是對的」,也算拿出了一點成果。
剩下的就只有在戰場上留下實績了,可對兵器來說,這恐怕是最難的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