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話 二十五歲 痛悔的阿奇博爾德

阿克王國東北部正在徵調物資。

「連稻種都要拿走的話，那接下來叫我們種什麼？」

「反正你們肯定偷偷藏着糧食吧？拿那個種不就行了。」

「我們剛熬過冬天啊。多餘的糧食一點都沒剩下。」

「這些東西是要給那些爲保衛國家而戰的士兵的，你們跟給叛軍幫過忙的不一樣。你們沒資格在這兒囉裏囉嗦！」

「那些傢伙手裏有武器。我們哪可能反抗得了。」

——徵繳之所以嚴苛，是因爲這裏曾經是叛軍控制的地盤。

明白了緣由，村長便向徵稅官反駁。

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

現在不是害怕反駁會遭到處罰的時候。

他真就是抱着拼死的決心糾纏到底。

就在他們爭吵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靠近了堆放木箱的地方。

然後把手伸向箱子裏裝着的蔬菜。

「你在幹什麼！」

「啊……、對、對不起——」

那個小小的身影是個瘦骨嶙峋的小孩。

士兵發現有孩子想偷蔬菜，一腳把他踢飛出去。

「這東西現在歸國家了。你竟想搶走它，是叛軍的一員嗎？」

士兵把長槍的槍尖對準了孩子。

一個看起來是孩子母親的女人跑了過來。

一支箭扎進了士兵的胸口。

菲茨傑拉德侯爵不去理會驚愕的護衛們，走近了木箱。

「是、是叛軍！快跑！」

一個像是這羣士兵指揮官的男人，像是把話啐出來一般，把情緒擺在了臉上。

「你就是村長？」

「叛軍什麼的絕無此事。這孩子只是肚子餓了而已。」

隊長開口問起了理由。

「爲、爲什麼裏德王國的軍隊會……」

「不會。我們不會沒收糧食。這個冬天又要打內戰，又要和阿爾比昂帝國打仗，日子不好過吧。糧食缺不缺？有沒有病人或傷員需要醫治？」

「我不想看到孩子餓肚子的樣子。讓他喫吧。」

「真讓人不痛快。」

「……啊？」

母子倆雖然滿心困惑，還是道了謝。

「我們能交出來的，全都在那邊了。求您別對村民動粗……」

隊長還在猶豫，可憑他一個人根本沒法抵抗。

他的護衛自然也跟了上來，村長嚇得直髮抖。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着眼前剛剛發生、卻又怎麼也弄不明白的這一幕。

菲茨傑拉德侯爵不給他們發愣的空隙，繼續逼問。

阿克王國的王宮裏，大使被召了過來。

菲茨傑拉德侯爵離開村長身邊，向部下下達指令。

裏德王國進攻之後，過了兩週。

徵稅官大概是不熟悉別國的軍裝，才以爲是叛軍，可擔任他護衛的隊長卻立刻認出了那是裏德王國的軍隊。

他等着對方把話說完。

雙方人數差得太遠，士兵們老老實實丟下了武器。

「那就好。」

他想看看裏德王國軍隊的反應，便試着開口要糧食。

他從裏面拿出一個水果，用低手拋的姿勢輕輕扔給了孩子。

「我要從這個村子到鄰村修一條大道。爲了修路，沿路的田地會被壓掉一些。麻煩你去跟田主們說一聲，讓他們忍耐一下。」

一開始那士兵也沒弄清發生了什麼事，可很快就被疼痛逼得慘叫起來。

眼前的光景讓他心頭燃起怒火。

「和裏德王國也要開戰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吧，麥子我來安排。啊，對了。」

——那個男人，正是菲茨傑拉德侯爵。

「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

村長對菲茨傑拉德的反應感到失望。

「正是。」

（果然還是有交換條件啊。）

「你以爲我們只對這個村子動手嗎？」

可無數支箭扎進了他的後背，他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菲茨傑拉德侯爵對他的問題嗤笑了一聲。

從對方的反應裏，大概就能看出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就算是拿什麼來交換，貴族會給平民東西，本身就是稀罕事。

隨着那聲慘叫，一羣陌生的士兵現出了身影。

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後，他把視線轉向了下一個目標。

「就這些？」

「嘴上想怎麼說都——咦？」

他也沒到爲了保住名譽就得丟命的地步，於是也勉強答應瞭解除武裝。

「謝謝您。」

「難、難道說……不是局部衝突，而是對我們發動了戰爭？」

「投不投降!? 到底降不降!? 」

「謝謝。」

裏德王國的軍隊靠上前去，把他們捆了起來。

這一次，他朝村長走了過去。

「那點事，我們樂意。」

可等到幾天後糧食送到，他們便覺得「那些瑣碎的事管它呢」，不再深想，各自回到了日常裏。

他花了好一會兒咀嚼菲茨傑拉德侯爵的話，才總算弄懂了其中的意思。

徵稅官第一個就想逃跑。

「傷害本該保護的民衆，簡直豈有此理！你們這種人統統該殺！……雖說本想這麼講，可陛下有令，要儘可能留活口。乖乖投降就饒你們一命。敢反抗，就只有被射殺的下場！」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村長愣住了。

「麥子不夠。」

比預想中更多的士兵現出身來，朝西邊開進。

「正是。」

＊　＊　＊

對方說的話他壓根沒想過，腦子一下就停住了。

「爲什麼裏德王國的軍隊會來攻打這麼一個小村子？」

「有報告說裏德王國打進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對大使說的話自然嚴厲。

可大使很鎮定。

「我確實聽說我國的軍隊有所行動。但這只是應人之請，向北部派遣援軍而已。」

「援軍會把我國軍隊的士兵抓成俘虜嗎！」

「我們還接到報告，說有人被殺了！」

「那算哪門子的援軍！」

阿克王國的將軍們紛紛發出責難。

各地的報告擺在眼前，硬說那是援軍就太勉強了。

「我並沒有說那是派給阿克王國本身的援軍。我們是應阿克人民解放戰線提出的援軍請求才行動的。」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裏德王國是應阿克人民解放戰線的援軍請求才行動的。正因如此，纔可能和利害相沖突的阿克王國軍發生交火，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阿克王國一方的人，眼中滿是殺意地瞪着大使。

可這種局面他早就料到了，所以大使還有從容應對的餘力。

「伊薩克陛下早就反覆說過「哪怕只有一名阿克國民請求援軍，我們也會接受」。我們是在收到阿克王國政府的援軍請求之前，就先收到了阿克人民解放戰線的援軍請求。僅此而已。」

「你以爲我們會聽信這種詭辯嗎！」

阿奇博爾德怒吼起來，那勢頭眼看就要下令處死大使。

大使心裏到底也有些發急，可藉口是早就備好的。

「說這是詭辯，實在令人意外。裏德王國派兵進去的，只有被人民解放戰線佔領的東北部。伊薩克陛下若是有那個心思，大可以調兵去佔領阿克王國的東半部。可我們沒有那麼做，正是顧及與貴國的關係。東北方向出現了新的叛亂苗頭，裏德王國不過是調兵前去鎮壓。若遭貴國軍隊抵抗，我們固然會不得已出手鎮壓，但俘虜都是即刻遣返的。希望諸位明白，我們並無進攻貴國的意圖。」

「拖慢阿爾比昂帝國軍的進攻速度，減輕維持東北部治安所需的軍隊負擔。希望諸位把這看作爲此必須付出的犧牲。」

「但願那是事實。」

因爲兩國結盟那會兒，總有人捧着大筆賄賂來求他「幫我向某某大人遞個話」。

可見那話有多危險。

大使一邊在心裏埋怨伊薩克「白白讓我走了趟險橋」，一邊因爲看來能平安回國而鬆了口氣。

大使把一道終極的選擇擺到了阿奇博爾德面前。

「夠了，退下吧。」

他好不容易纔擠出這麼一句。

「對了對了，還有一點必須轉達。唉，就連我也實在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在東北部抓到的俘虜被遣返，這是事實。

「……若要和阿爾比昂帝國交戰，就必須顧及裏德王國人的安全，這一點我理解。可你們認爲我們連自己的王都都守不住，對這一點我提出抗議。」

更何況，這無異於被人當面說「你們根本管不好自己的地盤」。

他這句個人的話，倒是真心。

他也看到了哈米斯伯爵等人的遭遇，所以判斷阿奇博爾德根本不值得讓他冒風險去救。

大使一臉嫌惡地苦笑起來。

這樣的他，當然不會討厭阿克王國。

自己國家的一部分被他國軍隊控制，這本身就只會讓人不快。

「多謝您的理解。阿爾比昂帝國佔領阿克王國這件事，伊薩克陛下深感憂慮。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和他們開戰。我能說的話不多，但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

一開口就可能下令處死大使，他拼命咬着嘴脣忍住。

「這會兒裏德王國的軍隊大概早就和北部的阿克人民解放戰線會合，正與阿爾比昂帝國對峙。阿爾比昂帝國也不可能無視我軍。他們正式介入還需要時間，在那之前，他們的計劃是在阿克王國的西北方向儘量多牽制一些阿爾比昂帝國的軍隊，好減輕阿克王國軍的負擔。」

「……我不打算開戰。至少眼下不打算。」

因爲村上老師身體不適，又要優先處理先前連載的作品，遺憾的是本月依舊沒有漫畫化的投稿。

「恕我失禮，請允許我用問題回答您……。若是事先打了招呼，貴國就會允許我們進駐東北部嗎？」

——和裏德王國開戰。

誰會歡天喜地地接受這種事。

「明白了。我會照此轉達伊薩克陛下。」

兩個選項都難以接受。

雖說可能會讓伊薩克不快，可眼下的局面，他至少得表示一下遺憾。

可他做的，也就只是轉達而已。

讓各位期待的讀者久等，實在抱歉，在正式公告出來之前，還請再稍等一段時間。

所以他打算至少把「請幫幫阿克王國」這句話帶到。

阿奇博爾德並不掩飾自己的不快。

「你是說，爲了這個就要我們忍受我軍的犧牲嗎？」

「作爲個人，我和阿克王國的諸位多有交往，但願兩國關係能保持良好。回國之後，我會親自向伊薩克陛下轉達。那麼，期待與諸位再見的那一天。」

在這一點上，他做出了一名外交官該有的冷靜判斷。

正因如此，關於裏德王國動向的詳細情報，纔會送到阿克王國政府手裏。

——接受東北部的進駐。

他當着大使的面，擺明了不痛快的態度。

可實際上，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這雖然強硬，卻也是爲了終結混亂才採取的行動。我們雖是應阿克人民解放戰線的請求才調兵，但對阿克王國也有所顧及。要是諸位對此感到不滿，那就只能正式開戰了，不知諸位打算如何？」

「說起來，有件事我這邊必須告知諸位。阿爾比昂帝國軍正在逼近王都，所以不久之後，我國會命令裏德王國系的商人撤離，大使館也會暫時撤走。等戰況平穩下來我們就會回來，還請諸位理解。」

在這裏點頭同意進駐，王家的臉面就全完了。

今後的投稿會怎樣也尚不明朗，全看村上老師的情況。

他當大使駐在阿克王國期間，就攢下了一筆家產。

阿奇博爾德自己也在擔憂「擋不住阿爾比昂帝國軍，他們會不會一路打到王都來？」。

編輯部自然也掌握了這一情況，也在考慮應對的辦法。

「你不覺得事先打個招呼纔是正理嗎？」

阿奇博爾德的沉默就是答案。

不過從阿奇博爾德那副不想和裏德王國起衝突的反應來看，他判斷這話說出口也勉強還算安全。

阿奇博爾德滿臉通紅，露出了怒色。

＊　＊　＊

他並沒打算爲了幫阿克王國，去惹伊薩克不高興。

話雖如此，他總不能點頭承認「看來確實很危險呢」。

「這是伊薩克陛下讓我轉達的話。「把主張與裏德王國重新結盟的一派處死，自己卻不得不依賴裏德王國，這滋味如何？下次見面時，希望能聽你親口說說。」」

可要是除了阿爾比昂帝國，再加上和裏德王國開戰，阿克王國轉眼就會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