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話 二十五歲 轉折點

一過完年，就向裏德王國全境公佈了轉向帝政的消息。

「聽說法律和稅什麼的，好像沒什麼變化。」

「這事跟咱們有關係嗎？」

「誰知道呢？」

「反正差不多就是伊薩克陛下把國家搞大了，往後就成了伊薩克陛下建起來的國家，是這麼回事吧？」

對平民來說，只明白「不過是改叫恩菲爾德帝國這個名字罷了」。

這也難怪，因爲下令推進帝國化的伊薩克本人也是——

「因爲管着好幾個國家，皇帝看着就比國王更威風嘛。再說還能順手圓了蘿蕾塔的心願，讓她閉嘴。」

——就憑着這麼一股勁兒定下來的。

並沒有什麼能讓平民感到巨大變化的改變。

可對貴族們來說就不一樣了。

「喂，聽說了嗎？」

「當然。聽說要在裏德國王之上再設一個恩菲爾德皇帝。」

「那就是說——」

「那樣一來，成了公爵家的法蒂爾國王和羅克威爾國王，地位說不定也能恢復。」

國王這個頭銜上面，多出了一層。

那麼眼下公爵的位置上換成「王」這個頭銜，也不奇怪。

實際上，在阿爾比昂帝國，屬國的國王就受着跟地方領主差不多的待遇。

要是變成跟那相似的情形，對他們也有好處。

「伊薩克陛下是個慷慨的人。只要立下功勞，升爵的機會多的是。」

「實在想像不出那位成爲貴族一員的樣子，所以那算是英明的決斷吧。」

而且還不止這些。

「差不多該到公佈裏德王國改稱恩菲爾德帝國的時候了吧。各位往後也要以弗蘭德侯爵家的身份活動了，心情怎麼樣？」

「是啊，所以得留個心眼。」

克魯塞爾伯爵笑着說。

「聖克萊爾的復興，全靠各位出力。光靠我們，只能做出個樣子貨的復興。」

「比如說溫莎公。他當上宰相差不多三十年了吧？換成精靈來說，就等於在宰相的位子上「賴着」三百年。這樣的情形，人類能接受得了嗎？」

隊長是故意用上「賴着」這個詞的，說明他也明白這一層。

局面就是這樣，被人這麼想也不奇怪，而這又關係到伊薩克會被人這麼想的信用問題。

（溫莎公的實力雖然也被人認可，可大家盼他退下第一線，也盼了很久了。不過因爲知道他馬上就要換人，不滿纔沒擺到檯面上。要是這種事一代接一代地延續下去，那份不滿就會變成強烈的反感吧……）

「可是，您剛纔不是說過有很多人歡迎嗎？」

精靈的貴族化也是爲了利用他們的力量這個目的，而應對辦法也只停留在「總會有辦法吧」這種程度的認識上。

覺得這話題不該拖長的精靈，想把話頭轉開。

這話說得太沖，克魯塞爾伯爵只能露出苦笑。

可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打過來。

「不過？」

「說起來，精靈貴族爲什麼會這麼少呢？建國時代留下英雄之名的精靈，本該有不少吧。」

可伊薩克滿腦子都是「被科萊特騙了！」，至於跟布麗吉特之間生下的孩子將來會對王位有什麼影響，他還壓根沒想過。

因爲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會牽扯到要人。

＊　＊　＊

連爲了不讓矮人逃走而佈下嚴密警備的沃登，都能被他們用一天攻下——這份力量他親眼確認過。

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椅子坐。

精靈這邊也明白，起步是伯爵還是侯爵，差別很大。

阿克王國就算沒有餘力發動進攻，阿爾比昂帝國卻可能覺得「再推一把就完了」，從而打過來。

他們都以爲伊薩克一定在考慮應對之道。

「對外是這麼說的？」

克魯塞爾伯爵向率領復興部隊的精靈隊長搭話。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跟王位繼承權有關的部分看來更容易出問題，只要他早就開始想對策，那就該沒問題。」

「心情挺奇妙的。畢竟要在曾經分道揚鑣的對象手下當貴族了。不過……」

「是的，我說過。畢竟伊薩克陛下連布麗吉特都娶了。他一定有什麼好辦法吧。」

「戰爭嘛……有各位在，總會有辦法吧。光看城市的復興，就能明白魔法的厲害。」

「馬蒂亞斯大人的事先不提，歡迎伊薩克陛下這個決斷的人應該很多。換作從前，精靈當貴族這種事可是稀罕得很。」

就算馬蒂亞斯在精靈當中的評價再低，他也不能笑着附和「說得沒錯」。

（把話說成這樣，那幫傢伙出的兵就會少些吧。）

「可說不定只是把餌吊在眼前，想讓貴族的力氣互相耗掉罷了。」

（眼下要當敵人的，不是阿克王國，也不是阿爾比昂帝國。是這幫傢伙。）

目前，阿爾比昂帝國向北部方向的進攻停了下來。

「說不定是伊薩克陛下替咱們想着多添幾個位子呢。」

「就算成了屬國，大臣的職位說不定也會多出來，是這麼回事吧。」

精靈的魔法很強大。

阿爾比昂帝國軍到底還沒做好在現階段跟裏德王國開仗的準備，這才停下了對北部的進攻。

雖說換人的事也在考慮之中，可現在的裏德王國裏，大臣這類要職沒什麼流動性。

裏德王國國內的貴族，都接到了要準備向阿克王國出兵的通知。

「被當成貴族對待，心裏當然也有不安，不過託伊薩克陛下的福，還不至於到那一步。眼下更讓人掛心的，還是這場戰爭會打成什麼樣。」

他最大的目的，本來是盼着對方說不定會說「與其被並進裏德王國，還不如取消跟布麗吉特的婚約」，可這個指望斷了，他也就沒有餘力去想到那麼遠。

誰都想搭上眼下的勢頭。

尤其對沒有領地的宮廷貴族來說，能不能拿到職位，會大大左右家族的勢力。

不過比起提防伊薩克，貴族們更提防身邊的人物。

——挑這個時機公佈帝國化，背後一定有名堂。

如今的叛軍被奪去了東西兩面的控制區，掌控的範圍連阿克王國的一成都不到。

面對克魯塞爾伯爵滿是疑問的表情，精靈隊長露出一副爲難的神色。

他跟先到聖克萊爾的復興支援部隊在去年之內會合，一邊整頓防衛體制，一邊幫着做復興的活。

聽到這話，克魯塞爾伯爵沒法立刻作答。

「能當上貴族，是件高興的事。因爲這說明人家就是這麼看待你的。從前可不是立了功就能當上的。」

（只要能多出一點兵和物資，伊薩克陛下對咱們的印象也該好些。）

「只是當個高級官僚倒還好，可要是長年賴在宰相和大臣的位子上，說不定就會有人反感，盼着換人。」

在這種局面下，哪怕被當成恩菲爾德帝國的屬國，只要能多出「侍奉王家的大臣」這樣的位子，也是受歡迎的。

正因爲是自家人之間纔敢開的玩笑，外人要是跟着附和，有人會不高興。

正因爲親眼見到復興的速度，他才能心裏有餘裕地這樣回答。

這是因爲定下了條件：只要把年輕人也拿出來服兵役，就授予侯爵位。

「不，那個……」

雖說有沃裏克公爵軍駐留，局面也容不得大意。

沃裏克公爵的堂兄弟丹·克魯塞爾伯爵，受命領軍之後往聖克萊爾地方去了。

精靈的代表者成了弗蘭德侯爵，散在各地的區域被歸攏到一處，定爲弗蘭德侯爵領。

聽了克魯塞爾伯爵的回答，他也依然一副理所當然、從容不迫的樣子。

爲了在裏德王國國內確保精靈的地位和權利，他們做了割肉般的決斷。

這多虧沃裏克公爵軍的騎兵在前線附近豎起裏德王國的旗幟，通告「叛軍的領域已由裏德王國軍佔領」。

開往榮耀的馬車，座位是有限的。

不知道這些內情的他們，會以爲伊薩克總有辦法，也不無道理。

歷史的轉折點，是立下功勞的絕好機會。

「聽說連那位馬蒂亞斯大人，都沒能受封爵位呢。」

不，他大概是知道的。

「從前也有很多這樣擔心的人。所以人類纔不願把權力交給精靈，我們也沒有去要過權力。」

「聽說，對外是這麼說的：那是政治流動性的問題。」

爲了搶在對手前頭，貴族們開始來了勁。

隊長說的是真心話。

他們一到，最先做的就是修復和加固堤防。

接着做的，是把被泥沙埋掉的城鎮挖出來。

把廢墟推掉重建城鎮是簡單，可要人在埋着人的地方往上建城，心裏總有牴觸。

那時派上用場的，是護衛部隊。

用魔法能把泥沙清開，可要收殮遺體就難了。

所以由精靈用魔法清理城鎮，人類收殮遺體和回收還能用的東西，回收來的炊具之類由矮人修好，再分發給難民。

矮人還負責測量和城鎮設計，爲了便於對應門牌地址制度，讓人按棋盤一樣劃出的區塊來蓋公寓。

不只是精靈，是所有人齊心協力地幫着復興。

這就是象徵當下裏德王國的一幅縮略圖。

沃裏克公爵軍會合進來之後，修復作業又進一步加快了。

「那也只是現在。一旦參戰，就沒有餘力支援了。」

「到那時候就請居民來幫忙。當然，說不定我們也會開赴戰場。」

「……這樣行嗎？」

「這裏離裏德王國很遠，必須按現場判斷行動。爲了守護朋友而動，也是有的。」

「多謝您的體諒。」

被派到聖克萊爾地方的，是復興支援部隊。

他們並不是戰鬥部隊。

可他們卻表示願意跟沃裏克公爵軍並肩作戰。

克魯塞爾伯爵感謝這份心意，同時也爲自己正站在歷史的轉折點上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