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話 二十九歲 分蛋糕的份額

肯德拉的婚禮之後，別家也接連辦了婚禮。

因爲戰事看起來還要拖下去，原本等着出征家人回鄉的人家也死了心。

婚禮潮過去之後，宮殿裏開了一場重要的會議。

「威爾門特公，恭喜。」

「既然是伊薩克陛下的妹妹，孫子的臉想必很快就能見着了。」

「人在戰場上的話，怕是趕不上孫子出生；不過不用再爲繼承人的事操心，總歸是件安心事。」

威爾門特公爵當然是重要出席者之一。

婚禮上他就被祝賀過一輪，這會兒又有人來道賀。

對這局面最不痛快的就是伊薩克。

對他來說這壓根不是什麼喜事，反倒像是在拿他的生育能力打趣。

可聊肯德拉婚事的時候，皇帝要是拉着臉，威爾門特公爵就下不來臺了。

他好歹顧及對方的臉面，擺出了個假笑。

「在進入正題之前——」

肯德拉的話題，對伊薩克來說是禁忌。

深知這一點的摩根出面把話頭叫停。

人到齊了，時機也正好。

等衆人轉了心思，伊薩克開了口。

「我也一直想向威爾門特公道一聲賀。不過要賀的不是他跟肯德拉的婚事，而是他在面對數倍之敵的不利局面下取得的壓倒性勝利。諸位，威爾門特公創下的戰果，不光在恩菲爾德帝國，就算把裏德王國的歷史一併算上也是前所未有——讓我們爲他獻上熱烈的掌聲吧。」

說着，伊薩克率先鼓起掌來。

其他人也毫不吝惜地把掌聲送給威爾門特公爵。

按最初的約定，新領土五年內不設領主，只派總督，由大家共同治理。

「新東西難就難在這兒。不過這點不必擔心。如今他們也避開會戰，縮進堡壘裏擺出打持久戰的架勢。大炮和火箭炮在攻城戰裏起不了太大作用。」

「不過新兵器的炮彈造起來很費時間。新工廠雖然在建，也不是馬上就能大量生產。有金子也未必立刻造得出來……剛說了讓您別操心，這話有點過意不去；可炮彈的餘量，還請你們用的時候心裏有數。只要記住一點：不必爲了省生產費用而捨不得打。」

——僅僅一場戰鬥，就打掉了價值80億裏德的彈藥。

這話是真心也好、只是場面話也罷，有沒有這一句，周圍人對他的觀感大不一樣。

「在阿爾比昂帝國，確實如此。爲了保住文森特陛下的臉面，也只能從阿爾弗雷德派和布蘭登派里拉一部分貴族出來當領主。最好的辦法是調有佔領地治理經驗的人過去……可好不容易治理慣了的地方，誰願意離開呢？」

威爾門特公爵一瞬間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隨即向起身鼓掌的衆人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禮。

「當然，請儘管用。」

總不能讓一個當過一城行政官的人，突然去當大片土地的領主。

可要說放棄現有的領地，那也不是能輕易下決斷的事。

可祖宗代代傳下來的土地，他不想放手。

流血奪下這些領土的是他們自己。

比現在大出一倍以上，那規模足以比肩一個小國。

衆人落座、掌聲平息後，威爾門特公爵開了口。

伊薩克的想法，他們也不是不能理解。

把更多的土地交給有治理廣大領地經驗的人，指望統治更安穩，這是很自然的想法。

「轉封嗎……」

飛地多半要交給親族打理，可地方離得遠，領主的位置很可能變得像是被那個親族奪了去。

頓了一拍，伊薩克切入了正題。

他沒把這說成自己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歸功於伊薩克。

對禁止在當地掠奪的裏德王國系武官來說，補給夠不夠，是生死攸關的事。

這當口，摩根一邊笑着鼓掌，一邊在心裏歎服「越是這麼岔開話題，越說明他不想祝賀肯德拉的婚事」。

兩人答的是同一句話。

——還是把一塊完整的大領地拿在手裏治理？

這確實讓人高興。

可拿飛地也讓人爲難。

威爾門特公爵不是會幹出那種蠢事的人。

可要是連阿克王國和阿爾比昂帝國也算進來，人手不夠就是明擺着的事。

真這麼幹，他們和麾下的貴族說不定就會變成明智光秀。

「不單我軍，阿爾比昂帝國士兵的傷亡也是越少越好。你們能沉住氣慢慢來，那是最好。就請照這個方針辦吧。那麼，我們進入正題。」

伊薩克這話說得毫無遲疑。

他這話裏透着一股「不願意」的情緒。

——是維持現有的領地，另去治理一塊飛地？

「而且這不只是那兩個地方的事。阿克王國那邊，也打算把國土的三分之一左右分給哈米斯伯爵這些反王家派。這麼一來，剩下的三分之二就要分給恩菲爾德帝國的貴族。再加上阿爾比昂帝國按眼下的情形，也會從原有的阿爾比昂帝國貴族手裏收回許多領地。真到那一步會出什麼問題，諸位想必清楚吧？」

「連友軍的文森特陛下那邊的士兵都看呆了。……不過那一場會戰似乎消耗了價值80億裏德的武器彈藥。這還沒算裝甲騎兵的損失，是個概算。效果是有，可一直這麼用下去沒問題嗎？」

「再說，這純粹是假設——威爾門特公。要是說爲了酬報戰功，把您轉封到從阿克王國西部到阿爾比昂帝國東部、比現在大一倍以上的領地，您怎麼想？」

溫莎公爵開了口。

「總有一天大炮能轟塌城牆，可眼下口徑還小，破不了城牆，這也是理所當然。請不必急着要戰果，慢慢打就好。」

不過烏里奇侯爵自有堅定信念，暫且不論；金布爾侯爵這話，倒像是顧慮着國難當頭時若先顧自己、會被周圍人怎麼看才說的。

雖說是假設，威爾門特公爵也沒法立刻作答。

「不單威爾門特公爵家，別家也一樣。與其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土地分給別國的人，不如把從裏德王國一路過來的貴族轉封到更廣闊的領地，讓他們去治理那片地方——這也是個辦法。指揮體系早就立起來了，就算地方不熟，總歸能治理到一定程度。我也想把領地賜給一直爲國家出力的人。所以先由4W做表率，去治理各地。我想的也是這麼一條路。」

把辛苦重建起來的領地收走，換給他處。

「沃裏克公雖然不在，可往後的展望總得先談一談。佔領法拉格特地方和格里德利地方都七年了。這事因戰爭一再拖延，如今差不多該商議決定新領主了。」

這份底氣十足的話是有依仗的。

看來到底不能強行換封地。

把下級貴族提爲高位貴族，他沒什麼牴觸。

這份報告讓那些只知「新兵器真厲害」的人喫了一驚。

「若有命令，自當遵從。」

這就是說，不管現有貴族之間勢力如何，哪怕是弱小貴族，只要有本事就讓他當領主。

伊薩克早就把一個平民出身的卡恩提拔成了男爵。

不願意就這麼輕飄飄讓給別人的心情，伊薩克也懂。

往長遠看，收下一塊可能埋下禍根的飛地，並非上策。

「再說，我手裏還有能賣給諾伊艾森的點子。真缺錢，從他們那兒想拉多少都拉得出來。戰場上的官兵不必一邊打仗一邊操心錢包。錢的事，交給後方的人去解決。」

「也就是說，不得不起用當地的貴族？」

要是在這種場合自誇功勞，在貴族圈裏就會被排擠。

聽到「不用操心補給，儘管打」這句話，他們既覺得可靠，也安下了心。

「這也全靠陛下的新兵器羣。傳聞我也聽過，可沒想到效果能有那麼大。」

受命擔任總督的金布爾侯爵和烏里奇侯爵，臉上一下繃緊了。

——領主缺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可跟阿爾比昂帝國的戰爭也平緩下來，如今定下也不算早了。

這是個極難回答的問題。

伊薩克看向金布爾侯爵和烏里奇侯爵。

如果只是法拉格特地方和格里德利地方，從裏德王國、法蒂爾王國、羅克威爾王國三國的貴族裏派人去也就夠了。

所以他不能動他們。

「陛下這句話，比一萬援軍還讓人安心。」

對看重歷史的貴族來說，離開現有領地是件難事。

可問題在於，他們自己一直治理着的領地該怎麼辦。

其他貴族也像在附和似的，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我不想從安穩的東部抽調貴族，弄得那裏也亂起來。那邊就採取把領地分給現有貴族的辦法，讓他們安分下來吧。請你們各自把地方穩住，在錢財和補給上做好支援。至於挪地方，就讓別的貴族去動。新起用的人手也得增加。」

這是伊薩克想避開的。

他抬手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沃裏克元帥也主張等文森特陛下那邊把對手瓦解掉。從這點看，往後大規模戰鬥或許會減少。」

「我覺得這是個難題。不過這也只是一個方案。想必也有人想，寧可受賜的領地少些，也要保住現在的領地。可這同時也關係到：恩菲爾德帝國官兵流血換來的土地，要不要大塊分給新來的人。阿克王國和阿爾比昂帝國，暫時都會像東部地區那樣劃爲帝室直轄領，靠大家協力治理。等到這一步結束，就必須決定要不要換封地。這個問題，也得請威爾羅德公和溫莎公做好心理準備。」

伊薩克把這道選擇題也擺到了兩位年邁的祖父面前。

「……不當裏德王國的貴族，而是作爲恩菲爾德帝國的貴族去開創一段新的歷史。這麼想的話，條件或許也不算壞。」

溫莎公爵雖然爲難，還是擺出了積極的姿態。

守住一路走來的歷史，當然重要。

可要是能拿到比現在大一倍以上的領地，轉封也不壞。

從「守護家史」的一方，變成「開創家史」的一方，倒也有趣。

他就是這樣擺出好意的反應。

可他本人並沒有真心打算接受。

他擺出這種態度，只是爲了給威爾門特公爵等別的貴族搭個臺階，好讓他們往積極處想。

「賜地不只看面積大小，還會把產業等因素算進去估出價值再給。請諸位協助，讓原有的恩菲爾德帝國貴族多得些實惠。」

伊薩克低下了頭。

分蛋糕的時候，割了自己肉的人就該多分。

這世上沒有不幹活就能分到好處的美事。

所以轉封這個想法裏沒有虛頭。

他確實在認真琢磨，怎麼讓現有的恩菲爾德貴族把領地擴大。

「那麼，接下來就談談往後可作參照的金布爾侯和烏里奇侯的事吧。兩位希望把本據點放在哪裏，領地要多大。這種商議，在太平的裏德王國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伊薩克當然也沒這種經驗。

要是隻給新貴族分新領地，辦起來大概容易。

可一旦把現有貴族的換封地也擺上桌，翻翻歷史，這類商談往往容易鬧出大亂子。

他必須摸索出讓雙方都能接受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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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老牌大領主烏里奇侯爵，願不願意把本據點整個搬到東部，會大大影響往後的談判。